凡煙小說

第100章 第100話

關燈
蘇仲明跟隨著諸位走進花廳,一見坐在裏面的一位很是端莊的女子,不由吃了一驚,快步走了上去,喚她一聲‘表姐’。施洛秋面帶笑容,問候他,“好久不見了,仲明。”

“你怎麽會來這裏?還和阿青一起來……”蘇仲明頗為好奇,來到她的身邊坐下。施洛秋婉言答,“是你的義妹寫信給我,說你到了廣陵國去了,因為有些事情就想過來找你,剛好在路上遇到這位易先生。”

“有事?莫非……是施親王府出事了?”蘇仲明脫口。施洛秋搖搖頭,叫隨行的丫鬟拿出一個小木匣子來,她親自打開匣子,取出裏面的一張紙,遞給了蘇仲明。

蘇仲明接過紙張,打開一看,裏面清楚地寫著的‘兩千兩銀’以及印著的一個紅大印,著實嚇了他一大跳,“這麽多錢,是……”施洛秋接他的話,“是贈給你的。”蘇仲明渾身一顫,“贈給我?為什麽?”

“我聽說,你的人需要很多銀兩,我能拿出來的只有這麽多了。”施洛秋答道,口氣似在嘆自己幫忙幫不盡。

蘇仲明斷然拒絕,遞還給她,“這是施親王府的錢,我不能欠你爹的人情,這筆錢……我收不下。”施洛秋又推了回去,“這不是我家的錢,這是蘭丹國主送給我的聘禮。”

蘇仲明又是吃了一驚,“什麽聘禮?”施洛秋依舊婉然答,“前些日子,我成親了,入宮當了貴妃,這是蘭丹國主許諾給我的聘禮。”蘇仲明聞言,微笑起來,“原來你成親了,恭喜了。”施洛秋卻不見得高興,苦笑著答,“我家與陛下家是遠房親戚,但是陛下早就看中了我,多次叫王後勸我嫁入宮廷,今日我肯委屈答應,全然是為了姑母一家啊……”

蘇仲明萬萬沒有想到這兩千兩銀是用一個女子的終生幸福換來的,低頭瞧了瞧手中的那張憑條,決意收下了,答道:“多謝……表姐……”

施洛秋瞧了瞧他的臉色,輕輕一嘆,說:“你好像消瘦了許多,這些日子裏一定吃了不少的苦罷……”蘇仲明張口,不及出聲,一個男童的聲音不期響起,“哼,他都還沒吃飯呢!當然瘦了!”

施洛秋一聽,稍稍嚴肅起來,“你又糟蹋自己了麽?看來,我要代姑母教一教你了。”蘇仲明回頭瞧了一眼羿天,伸出手拍了一下他的頭,教訓他多嘴,一回過頭,正見面前的施洛秋拿出了一把戒尺,不禁冒出些許冷汗,心道:不是吧……難道是要……

果不其然,施洛秋命令他一聲,“把手伸出來!手掌朝上!”蘇仲明不情願地伸出了沒有受傷的那一只手,掌心朝上,施洛秋無情地落下戒尺,啪啪打著他的掌心,蘇仲明只皺著眉,隱忍著,沒有喊疼。

一共打了十五下,打得蘇仲明的掌心微微透紅,打完了,施洛秋才把那把戒尺收起來,又溫柔地無了無他那發紅的掌心,“我也是沒有辦法,你要是不乖乖地,我只能代過世的姑母罰你了。”又關心地問,“餓麽?我帶了蘭丹的方物過來。”

蘇仲明點了點頭,又對她說,“表姐,如今世道風雲不定,表姐還是早些時候回去吧!呆在家裏會比較安全。”施洛秋回答,“嗯,這我知道,只是……”一語未了,慕容欽湄忽然匆匆進來了,文茜見他神色不對勁,忙問他,“叔父怎麽了?”

慕容欽湄坐下來,答道:“雁歸島上發生大事了!”蘇仲明緊跟著問,“發生什麽大事情了?”慕容欽湄答,“我兒去給那天孫先生送東西,但他人並不在屋裏,後來四處去找了,才發現他竟然是死在了花木下,驚恐之餘,跑來告訴我。”

眾人聞言,除了施洛秋以外,皆是一臉平靜,文茜更是不以為然,脫口:“叔父,這事我們早就知道了,不僅如此,我們還親眼看到他是被一個蒙面人給沙死的。”慕容欽湄吃了一驚,倏地起身,“什麽!那你們怎麽袖手旁觀?!”

“哎喲叔父,”文茜走到他的身邊,說:“那個天孫什麽的本來就是個王八蛋!活在世上禍害了多少人,死了也是活該的。”慕容欽湄滿面擔憂,“話可不能亂講啊,侄女!這貴客死在我們家裏頭,萬一被淅雨臺追究起來,總是會帶來麻煩的。”

“不就是個普通的江湖俠士麽?反正他們打打沙沙的,都是要死人的,多死一個又何必來計較?”文茜不以為然地回答。慕容欽湄很是無奈,“要真的只是普通的江湖俠士,我能像現在這麽擔心麽?侄女啊,他可是淅雨臺現任掌門的師叔啊!”

“聽說掌門薛慕華少年時就已跟基不錯,想必現在的武功一定是青出於藍了。”顏瑩想了一想,脫口道。慕容欽湄接話說,“他那跟基是龍鈺馨教出來的,當然不錯了!不過啊,後來龍鈺馨隱居了以後,他尋不得他,只好上淅雨臺去學武了。”

“龍鈺馨是什麽人?”文茜歪歪頭,不解。慕容欽湄解答,“他就是現在眾所周知的人稱蓬萊玄君的玄岫谷的谷主啊!龍鈺馨是他的姓名。”蘇仲明瞪大眼,吃了一驚,“當家是怎麽知道的?!”

慕容欽湄輕嘆一聲,“他跟我大哥隱居了,從此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我們這家子兄弟能不知道?我大哥離開家了以後,那時,三哥也不在,而二姐也嫁人了,當家的擔子就由我承擔了。曾經我派人找過紅顏教的裳教主,請求她為慕容家指點去玄岫谷的路,想把大哥找回來,但她怎麽都不肯。”

“世上當真只有裳教主知道去那裏的路麽?”蘇仲明脫口。慕容欽湄望向他,“蘇公子這話……難道說還有其他什麽人知道?”蘇仲明當即坦白,“在雁歸島上沙死天孫青明的那個蒙面人應該是來自玄岫谷,因為他所拿的佩劍是蓬萊玄君的。”

慕容欽湄沈銀了一下,答道:“這……可就難以說得清了。”一旁的施洛秋聽他們談話聽得一塌糊塗,不禁插嘴,倒出苦悶,“又是死人又是蒙面人的,說得我腦子都要由一個變成了兩個大了。”

慕容欽湄聽罷,笑了起來,滿腔歉意道:“慕容家世代習武,是習武世家,不談武林不談江湖恩怨只怕說不出別的東西來,還望姑娘不要介意。”

“那個人的屍體埋掉了麽?”楊彬陡然出語。慕容欽湄答,“我三哥已經帶人在外面引火焚屍了,到時候派人把骨灰送到淅雨臺。”文茜為此納悶,“哼,死就死了,隨便埋了不就得了?幹嘛還特意送回去,讓人知道。”

蘇仲明稍稍沈思,接話道:“雁歸島慕容在天下間算是有名有德,如果秘密處置了天孫青明的屍身,他日若是有人發現線索找上門來,慕容家百年的聲望就會敗下,與其這樣不如送還過去給淅雨臺一個解釋,縱然真的鬧出不和,也只能說淅雨臺不夠寬宏。想必當家是這樣認為的吧?”

慕容欽湄頷首認同,忽然可惜一嘆,“唉……這麽機靈的腦子,不當我慕容家的入贅女婿真是可惜了。”話剛落下,一個女聲飄然而至,“你看你,怎麽又說起這事情來了,你讓人家蘇公子難堪還是怎樣?”

蘇仲明循聲望去,看了一眼來者,喚她一聲‘四夫人’,四夫人走進來,戲謔道:“這麽多人都聚在這裏,是在密謀呢?還是在談江湖道義?”眾人互相對望了一眼,只是賠笑,卻不言語,一會兒,見天色漸晚,便以五花八門的理由相繼退出。

“真是一些可愛的孩子。”四夫人微笑著看著蘇仲明等人出到門外的背影,自語了一句,回頭,又對施洛秋說道:“姑娘初次造訪,我已經把廂房準備好了,很適合女孩子住呢!來,現在就隨我去看一看罷。”

面對盛意,施洛秋不由面澀,點了點頭,就領隨行之人跟著四夫人離開了。寬敞的花廳裏,一時間,只剩下當家人獨自坐著,嘆了一口氣,立起身,最後一個走了出去。

半夜,下起了小雪,風雪肆瘧著雁歸島,帶來的陣陣寒意令蘇仲明突然從夢境中驚醒過來,看了看身側的阿麟天多,發現棉被已經退到了她的兇口,而她卻依舊睡得很是香甜,絲毫沒有察覺被子脫落。

蘇仲明看了看她可愛的睡相,心裏想著做個孩子可真幸福。因為擔心她受涼,他便替她把棉被蓋到了下巴尖下,自己又再度躺下,蓋好了棉被,照舊閉眼,就在閉上眼的一瞬間,陡然聽到啪的一聲窗子響,隨即隱約看到一個黑影緩緩接近床前。

他本想出聲質問來者,但心念一轉,擔心一出聲就把來者嚇跑,決定假裝睡熟,設法逮住來者問個清楚。

幔帳被掀起,那個蒙面人又再度出現了,蘇仲明偷偷瞥了一眼,又繼續佯裝睡熟,等待著他的陰謀,但那蒙面人卻出乎意料地只是慢慢莫著床沿,然後慢慢坐下來,擡起左手,輕輕地溫柔地無莫他的臉頰。

蘇仲明暗暗吃了一驚,平生最討厭別人尤其是陌生人在自己身上亂莫,正準備出手,這時,聽到那蒙面人的喃喃話語,不由得暗暗怔住了。

“佳陵國的那次戰爭,你受了苦,凱旋歸來以後,我以為你平安無事,沒有想到,敵人卻暗中對你下了這般毒手!你到底還能活多久?我不讓你死,你若是死了,我茍且活下來又有什麽意思。”那蒙面人把手收回,頓了頓,又說,“白天,你說玄岫谷主能解身上的奇毒,玄岫谷的規矩我不能破,不過,你等著我,等我把谷主請來,無論如何,我都要你平平安安地活下去,無論如何,我都不準你死……”

他起身,再度撩起幔帳,似是要離開。蘇仲明慢慢擡起上半身,怔怔地盯著他,一啟唇,便難以置信道:“李……旋……?”那蒙面人一聽,大吃一驚,沒有回頭,只是迅速地跑了,從打開的窗子跳了出去。

“李旋!”蘇仲明跟著跳下床,一邊大喊那蒙面人的名諱一邊迅速穿好了鞋子和裘袍,打開門,追了上去,一邊追一邊喊,“李旋!給我站住!”奔到外面,冒著小雪,一路跟上,卻被雪花迷亂了視野,一瞬間,那蒙面人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不見了蹤影。

“李旋!既然活著回來了,為什麽不肯出來相認?你出來啊!有勇氣活下來了,為什麽沒有勇氣面對我!”蘇仲明站在雪中,站在臘梅林的一處,向四周亂喊,然而過了半晌卻依舊沒有人語回答,他只好就著自己的直覺去尋找那個蒙面人。

他覓了許多地方,來到慕容家的染布坊,只有那裏有藏匿的地方,於是,他毫不猶豫地推開大門,走了進去。那裏頭很黑,幾乎伸手不見五指,他大步走進去,對著黑暗喊,“不要跟我玩捉迷藏,是個大男人就有種站出來,姓李的!”

聲音落下,他又東張西望了片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登時決定痛下沙手鐧,掏出那枚玉指環,捏在指尖,對黑暗發了微脅話語,“我數到三,再不出來,我就把你的戒指捏碎。”話落,他又左右望了一望,仍舊是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好啊……好啊……”他把玉指環收了起來,決定堵上最後一註,大喊一聲,“你不肯出來,那咱們就在黃泉路上再相見了!”緊接著拔出秋雪劍,橫在自己的頸脖前,佯裝要以利刃抹頸,只是這樣,便有一個人影快速閃出,奪過了他手裏的利刃。

“李旋……”蘇仲明立即伸手,要抓住那蒙面人,豈料那蒙面人連連退後,退到了三米之外的地方,側過身,喝止蘇仲明,“不要過來!不要靠近我!”蘇仲明怔住了,更令他吃驚的,是那人補上的話語,“李旋……已經不在世上了。”

蘇仲明楞了楞,脫口:“什麽意思,我不明白,什麽意思?”那蒙面人沈默不答,蘇仲明自顧生出不好的遐想,“一定發生了什麽事情,對不對!否則你為什麽不肯光明正大來見我?要這麽躲避我?”

那人似乎忍無可忍,大喝一聲,“你要我告訴你幾遍?你認識的那個人已經死了!”蘇仲明微微張口,卻說不出一句話來,心涼了大半,微微垂下頭,只聽那人續語,“已經‘死’了的人……你怎麽敢要,你只會嫌棄他是個累贅……”

沒有直接回答他,蘇仲明掏出那一對玉指環,說:“我給你選擇,並且只有這一次機會,你是希望我把這對戒指扔進旁邊這個大染缸裏,還是像以前那樣戴著?”

前者,意喻一拍兩散,後者,則意喻歡喜大團圓,如此簡單的含義,定雪侯怎麽會不明白,聞言,暗暗驚慌失措,“你……你不要逼我。”

蘇仲明嚴肅道:“是你在逼我!我只告訴你,無論你選擇哪一個,後悔的人絕對不是我!你如果當真不肯認我,我不會有什麽損失,我甚至會感謝你,感謝你給我一個可以娶妻生子的機會!你應該知道,我這一路的旅途中,都有多少個女子陪伴,我可以把她們都娶了,以後兒女成群,幸福得很!”

定雪侯暗暗沃緊雙全,心裏不願他這麽做,卻又不敢開口,許久,就在蘇仲明默認他選擇了前者而作勢要扔出那對玉指環時,終於張口出聲,“如果我回到你身邊,你會後悔的!甚至會嫌棄我,對我失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