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第5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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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會幸福麽?”蘇仲明把心裏所想的,大咧咧地說出口。正把舊事說得正高興的施朝晶聽罷,並沒有生氣,依舊保持著高興的神情,回道:“其實,只要離開在蘭丹國的那個家,只要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什麽也無所謂了。”

蘇仲明楞了一楞——果然,是不幸福的啊……等等,‘離開那個家’是什麽意思?

他張口正要問到這個問題,施朝晶就像是他的知心神,下一句就自行說出了原因,“母妃,是侍女生的孩子,所以無論是正妻還是小妾的孩子都瞧不起母妃,常常欺負母妃,所以離開那個家,嫁到大國的好人家去就算是知足了。”

蘇仲明頓時心生憐憫,越發覺得眼前這個當母親的女子實在是很可憐,生來就很命苦,下半輩子也沒有美好的愛情,卻很倔強地笑著說只要離開了過得很痛苦的父母家且有自己的孩子就已知足,他再想想自己對她那樣生疏,漸漸地有些慚愧了。

“這麽說,他,愛的還是前代雯王吧?”

他剛脫口出這句話,施朝晶立馬斂了笑,向他出了訓言,“沒大沒小的,你要叫他做父王!”蘇仲明其實心裏很清楚,只是自小在現代長大,一脫口便是爸媽,古代的稱呼實在是萬分地不習慣,尤其是新換的父母雙親。

“哦,我……我父王……”蘇仲明別扭地說出口,“那他對前代雯王……”施朝晶輕輕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是的,當年為了懷上你,房事是勉強的。”

這麽說……原來不是雙姓練,原來天生就是‘那個’……老天爺啊!

蘇仲明欲哭無淚,想起在過去還在讀書的時候,在學校鞋櫃裏發現的情書都是同校的學長寫的,情人節那日也總是收到男孩子送的巧克力,甚至有一日走夜路時還曾經差點兒遭到留氓強間,不由懷疑起這詭異的荷爾蒙是遺傳了那男子的同姓練基因。

聽說在古代,南風很盛行,不知道驚鴻都這個地方有多少男子有這個嗜好?蘇仲明悲哀地想著,轉瞬間心念一轉:有再多,也不用怕什麽,我現在是世子,誰敢亂來呢!再說了,現在不是沒遇到過一個有這種嗜好的男子麽?何必擔心?

只是啊,實在是很不明白,一點都不明白,兩個大男人之間是可以為了欲而行雲雨之事,甚至以此為交易,但要說像男女一樣真摯地相愛,這種愛,它真的存在麽?或者說,那是一種怎樣的愛?

蘇仲明心裏想著這些事,即便有父輩的經歷為實例,也忍不住要質疑。安靜的屋子裏,不過片刻,忽然又響起了施朝晶的聲音,她對他說了好一會兒過去的事,這時候才記起要問他,“倒是忘了要問你,你怎麽突然問起這些過去的事?”

蘇仲明老實地招了,“今日下午去定雪侯的府邸了,聽了一個下午的故事。”施朝晶微笑起來,“你跟定雪侯看起來相處挺好的。”蘇仲明嘿嘿笑了笑,“還好吧。”

難得這次跟分別多年的兒子頭一回談得如此投機,施朝晶當然不放過眼前這個機會與他熟絡,繼續道:“聽說因為父親是安國公的關系,朝中許多大臣都想巴結他,如今他又準備迎娶陛下的愛妹,如果陛下的病能痊愈的話,他可就是朝中最大的權臣了!”

不可能的,雯王的病癥連禦醫都束手無策,怎麽可能痊愈?李旋那家夥今生也只能當到侯爵這個位置。蘇仲明忖了忖,啟唇脫口,“我想去探望陛下,不知道能不能去?”

施朝晶答,“陛下在萬壽宮養病,你去時,讓李公公帶路吧!不過現在已經很晚了,去也不方便,先歇息一晚,等到了明日,你再過去。”

蘇仲明微微點了點頭,繼續與她聊了一會兒以後,方才起身回寢屋去。

翌日,那位姓李的老太監引他穿過無數座宮殿,帶他到施朝晶所說的萬壽宮,掀起簾子進屋時,那位雯王正在龍塌上安寢。老太監對守在塌前的青年太監說了幾句話,那青年太監就靠近黃幔帳,輕聲對裏邊的人稟報,“陛下,陛下,世子過來看您了。”

如是重覆了三遍,帳內才響起人語——那是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世子?世子是什麽,能吃麽?”那青年太監鎮定地回答帳內之人,“世子是瑞親王妃的兒子,半個月前,您還遣定雪侯去接他回來呢!”

“有這事?”帳內傳出質疑。青年太監無奈地望向蘇仲明,朝他小聲解釋,“陛下的病又犯了……”他剛說完,帳內的聲音又起,“那把世子呈上來吧!孤正好餓了。”

青年太監一聽,驚愕了,“要吃世子?!這……他可是個人吶!”

帳內傳出兩聲冷笑,“哼哼,你以為孤是什麽?孤可是老虎!百獸之王!要吃葷!連你們‘人’都不放過。”

青年太監驚慌起來,又小聲地朝蘇仲明說,“剛剛還把自己當成是猴子,在屋子裏蹦跳呢,現在又當成是老虎了!”

看來,的確是病得不輕。蘇仲明心裏這麽認為,開口說了話,“吃葷的未必是老虎,人也吃葷,而且,老虎有利爪,有虎皮,有尖齒,有長尾,您看看自己有沒有?沒有,您可就不是老虎了。”

帳內之人聞言,片刻後忽然發出驚恐,“孤的利爪呢?孤的皮毛呢?孤的尾巴呢?孤孤孤真的不是老虎?孤怎麽會不是老虎?!那孤是什麽!孤是什麽!”

蘇仲明平平靜靜地提醒他,“您和我一樣,都是人……”

帳內之人發出驚愕之聲,“孤是人?!孤是什麽人?”

“您是天子啊!雯國的天子!”

“孤是天子?孤……真的是天子?”

“是。”

“那你是何人!”

“他是世子……”青年太監替蘇仲明回了話。

“世子?不對不對!他應該是老虎!他是老虎才對!”

蘇仲明與帳內的雯王一對一答之後,實在忍受不下去了,就感覺自己在一個瘋子交流一樣,他悄然轉過身,掀起簾子出了去,老太監見狀,趕緊跟了上去。

“看來陛下實在是病到無藥可救了。”蘇仲明見他也出來,直統統對他說道。那老太監嘆了了一聲,沒有回話。蘇仲明問他,“陛下是何時得這個病的?”老太監老實地答,“是在半年前,若是詳細些,是在雲妃入宮後的第四天。”

蘇仲明聽之,想起了不久前施朝晶說過的話——那個叫雲姬的,可能實則是桃夏國派來的間細。蘇仲明想:如果這個女人真的是間細,那雯王病成這樣一定是她動的手腳,真要是這樣的話,她可不光就是個間細了。

“陛下生病之時,雲妃可有來探病過?”他一面邁步,一面細問跟在他身側的老太監,那老太監答,“有的有的,她每月都會端粥來探望陛下,而且正好都是月圓之夜。”

每次來探望都送粥,且遇到的都是十五月圓夜,這也實在太巧了吧?

蘇仲明越想越覺得這事很是蹊蹺,回到寢屋,他翻開了那本從李旋那裏借來的<散國奇志>,翻到了關於桃夏國的詳細記載的那一頁。

這一國居於北方,與大國葛雲接壤,冬日會下鵝毛大雪,山嶺裏遍地是參天的松柏,常常有雪狐活躍於此,所以,那裏有許多人是靠賣狐皮而發富的。

這樣的山嶺裏,生長著一些毒草和毒蟲,在它們當中,毒性最為厲害的,乃是長在山崖下方的名為披雪紅衣的毒草,其遍身似青柳枝,入火燒後呈殷紅色,說它最毒,是因為人或動物食之,必顛瘋半年,然後才死。

蘇仲明細看了一遍,覺得雯王的病癥極像是中了這披雪紅衣之毒,但,他隨之也覺得奇怪,那位天子真是中了毒,不可能連禦醫都診不出來,禦醫診不出是毒,那便證明雯王不是中了這毒草的毒。

想來想去,皆發現邏輯不暢,蘇仲明頓時一個頭變成了兩個大。他不是推理專家,這樣的怪事,他想上百上千遍都找不到真相,越想只會越傷腦筋,他索性放棄去想,一翻就翻到了下一頁,看一看別國的記載。

事隔兩日後,有人將一封信送到了宮城裏,小太監將之遞呈給了蘇仲明,他展開紙張一看,先是覺得那書法很美,其次才明白它是一封約信,落款寫得很清楚,是兩個字。蘇仲明把信收起來,心裏樂了:自上次道別,也還沒有過一個星期,這小子就來約了。

六月初二,未時一刻,胥子橋頭見。蘇仲明按照這個時間和地點,慢悠悠地到了,在河岸上放眼一望那座小木橋,清晰可見一個年輕男子正背對著他立在橋頭,蘇仲明輕聲嘀咕一句‘約我又不是約女孩子,穿那麽好看幹什麽’就大步地走過去。

他的手一鉤那男子的左肩,拍了一拍,那男子回過頭,還是定雪侯那張板著的臉,他沖他笑了笑,“我來啦!怎麽樣,沒遲到吧?”

“還可以。”定雪侯轉過身來,唯一能給他的評價僅是如此。蘇仲明跟著他一起漫步走過小木橋,一邊走一邊說,“你的那本書還挺有用,地理、人文、生物都俱全。”定雪侯面無表情,脫口就催他,“你什麽時候把書還給我?”

蘇仲明一臉無所謂,甚至有打算不歸還之意,回道:“我還沒看完呢,你急什麽?至少也得幾個月了以後,反正你書房裏的書那樣多,也不差一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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