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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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中徽看著索克斯,拿起尖銳的刀具,蹲下身,他知道那個地方流血最快,哪裏幾十刀都只能算輕傷,可是這一刀刀下去,就痛快了麽?

“要不是殺你什麽都解決不了,我真想動手了”

賀中徽放下刀具,他想起莊園外看到的那一幕,血腥味能飄了十裏,恐怕莫凱西等著的人都被索克斯賣幹凈了。

“如今奇倫城到今天這個局面,百分之七十是因為昂古萊姆家族曾經對教會的背叛與血洗,另外的一部分就是你的私心,你刻意的想要激化矛盾,焚燒教堂,破壞契約,甚至還把昂古萊姆家族內部的秘密賣給莫萊”

賀中徽圍繞著索克斯走了一圈,他分不清如此平靜的聲音是不是出自自己,他越是生氣,就越是冷靜。

“最應該向你討回一切的人,不是我,是你自以為做這些能控制住的姐姐,等著看,你痛苦的時候,你姐姐還會不會如你所願那般聽話的回到你身邊。”

賀中徽不懂,他不懂索克斯,不懂他們自以為是所做的一切,除了深深傷了另一個,除了狠狠推開想另一個想靠近的心之外,還有什麽作用,信任這東西很奇怪,有的時候可以奉獻一切,沒有了就是都沒有了,連恨意都不願意再施舍了,最好是一別兩寬,永不再見。

“事已至此,殺你也痛快不了,我就慢慢看著,你越是執念的東西越離你遠去之時,你是會後悔一直所做到一切。還是依舊固執的認為,已經這樣做了,已經出賣靈魂了,已經為了得到對方下地獄了,可為什麽還是得不到呢?”

聶哲凡總是問他,為什麽不去回應他的愛,如何回應,怎麽回應,被如此自私的人愛著,本身就是極為痛苦的一件事情。

“我沒有資格替莫凱西殺你,我想她也不希望你不聲不響就死在別人手裏”

賀中徽知道今天如此想殺索克斯,不是因為他破壞了這裏的寧靜,更多的,是在把對聶哲凡的緣分糾纏轉移到他身上了。

“今天莫萊留你在這,就是表明了態度,你本心盡顯,他提防你,今後也不能再讓你卷什麽風浪”

賀中徽自言自語的說完,自嘲般的笑了笑。

“人生在世,還真是各懷鬼胎”

這場雨下的昏天黑地,冷夜裏,賀中徽看著昏迷的索克斯,思前想後,走了出去,這雨帶來一陣陣的海腥味,海邊的海水漲潮了,一浪浪的呼嘯而來,狂風暴雨裏,要傘都沒用。

門外上了鎖,裏面看起來一片整潔,小餐館裏一個人都沒有。

賀中徽打開門,走了進去,水聲帶著鞋的腳步聲,在雨夜裏襯的淩亂一片。

沒走兩步就感覺頭頂被人用槍頂住了後腦勺。

賀中徽舉起手,緩慢轉身,果然是弗羅琳大媽。

雨夜的聲音可以掩蓋一部分人的行動,但是不會遮蓋,賀中徽已經很小心了,還是沒發現她出現在身後。

除去這個人經過訓練,還有一個原因是她對地形的絕對了解,才能找的到賀中徽所有的視覺盲點。

“我來到這裏,是想給莫凱西一句話,她想做的,她所求的,索克斯都替她做了,現在索克斯是要她回報的時候,你讓她想清楚,給還是不給,還有,昂古萊姆莊園外的血腥味這場雨都掩蓋不住,不論做什麽打算,都不要輕易現身”

弗羅琳大媽聽完,放下武器,平靜的說。

“小姐已經猜到背叛昂古萊姆家族的人就是他,猜到後,小姐就沒有任何猶豫的走了”

賀中徽聽完笑笑,他聽懂了,原來,這個昂古萊姆家族的莫凱西小姐也同樣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賣了他一手。

雨夜裏,賀中徽借著微弱得光看著遠處的大海,怕這個時候,雨夜可以掩蓋船乃至潛艇的的聲音,驚濤駭浪,釜底抽薪,莫凱西這個時候怕已經走遠了。

“小姐讓我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弗羅琳大媽這話說的突然,但是賀中徽聽懂了,他突然很高興,真的很高興。

這是賀中徽知道自己被出賣了,但是他依然很開心想幫著數錢的一刻。

弗羅琳大媽這個時候沒把賀中徽當完全的需要提防的人。

“你要跟我走麽?”

賀中徽問弗羅琳大媽,這夜過後,弗羅琳大媽沒有跟莫凱西一起離開,恐怕她的立場就很艱難了。

“我是自願留下來,總要有人留下來處理一些事情,昂古萊姆家族有一些秘密是帶不走的,我留下來,就是為了掩埋這些東西”

賀中徽聽完沒有多問,她知道弗羅琳大媽的心意已決,這時候再說什麽都沒有意義了。

“既然如此,那就後會無期了”

賀中徽笑著說完,弗羅琳大媽沒有說話,她看著賀中徽欲言又止,他現在能來不計後果的來提醒莫凱西,也是一種恩情,她當然也是希望他能如小姐一樣能找到自己路,然後過想過的生活。

“奇倫城三面環山,一面環海,三面山路都被圍住了,就剩下這一片海了,這片海邊上又建了這樣一個餐館,雖然也留了後路,可你要知道,這後路太過明顯,是沒有用的,今天我來就要毀掉這裏的偽裝,為小姐爭取更多時間”

“你……要不要試試這條路”

弗羅琳大媽還沒說完,賀中徽就朝著她搖搖頭,他走了,離開了這裏,他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這沙灘地下可能不只有海水,可能還有一條路,可惜不是他的路。

穩穩得走在大街上,雨水淋多了,就沒有冷感覺了。

這個遠離人煙的小城鎮發生這樣的事情,是他沒想過的,卷進來也是他沒想到的。

為什麽會一次又一次的救莫萊,就是沒有想過這其中恩怨糾葛會這麽覆雜。

任誰都想不到,逃到了這麽遠的地方,還是不能夠過上他想要的,平靜,安穩的生活。

雨夜裏,賀中徽伸出手掌,看著自己的雙手。

“果然,染上了黑暗的顏色,就再也洗不掉了”

雨從那天起一直都是賀中徽所不喜歡的,在這樣的環境下,他有的是妥協,是背叛,是內心揮之不去的痛快,在肆意生長。

賀中徽從來不是一個悲天憫人的人,可這樣的難免觸景生情,讓他不得不往後看,看他這三十年來的可笑。

十八歲的時候,就是這樣一個雨夜裏,他再也沒了賀世風的立場,沒有了身份,沒有了學業,也沒有了未來。

二十六的時候,賀濡歿痛苦的眼看著賀愛國走了,留給他一個血淋淋的真相,讓他知道八年在聶家走過去,苦苦煎熬,換來了,是賀愛國的一直以來的謊言。

他在弗洛海岸的那邊表演,以調.教者聶裕的死結束了,聶哲凡說道上的人都知道他是個玩物了,可其實賀中徽真的不在乎。

他一直就想問問聶哲凡,這個他護了八年的人,一邊偽裝在人群裏看他被折磨到靈魂盡碎,一邊利用他拖住聶裕的時間去洗盡聶裕的勢力時,有麽有想過,他可能在聶裕手裏撐不住,會被折磨死呢?

賀愛國說他是最重要的人,卻一手把他推進了地獄。

聶裕說愛他到骨子裏,卻分裂出另外一個人格白淒寒折磨他。

聶哲凡說愛他,卻利用他,算計他,囚禁了他兩年。

下一個會是誰,何中徽在雨夜裏渾身發抖。

“你們要是學不好怎麽去愛別人,能不能不要來折磨我”

賀中徽告訴自己,沒什麽好哭的,可是淚就跟雨水混成一股一股的,止都止不住,或許只有這個時候他才會正面自己的內心,懦弱又千瘡百孔。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

賀中徽呢喃著,心態真的變了。

小時候的賀世風很喜歡聽雨,無論是淅淅瀝瀝,還是狂風暴雨,他總是異常的寧靜,少年肆意揮灑,陽光帥氣,聽荷賞雨,閑庭信步。

現在呢,賀中徽知道自己已經30了,他看著天空中著雨下了一晚上,現在雨聲小了,這雨終於要停了。

雨停過後就是黎明。

賀中徽笑笑,雨停下來,這些亂七八糟的過去,該收一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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