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還有些遲鈍，許久才慢吞吞的道：“她畢竟是我的女兒……”

“九蘊，我帶她去鬼門，你看好韓雨。”聞兮沒有再說什麽了，帶著女鬼就準備出門。

九蘊不太樂意，但是仍舊道：“好噠。”

聞兮出了門，這個時候其實很晚了，但是許多人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不久，只不過因為今天是中元節，許多人覺得忌諱，所以街道上行人並不多。

換一個道士過來，在旅館裏就能夠打開鬼門，但是聞兮不會，她只能到外面尋找那種還沒有合上的，天然的鬼門，然後把女鬼送走。

聞兮一路上都比較沈默，快走到陰氣重的地方的時候，她才輕聲問：“為了這樣一個女兒，值得嗎？”

“值得，天底下的母親，都不會怪罪自己的女兒的。”女鬼笑了笑，然後道：“雖然心中仍舊有那麽一點難過，但是再來一次的話，我還會這麽做。”

聞兮之所以這麽問，自然是因為想起了自己的母親，她剛剛出生沒多久，就被丟棄了，師父說，那個時候正好是冬天，而且是最冷的時候，她身上只有薄薄的一層繈褓，就這麽被丟棄在路邊的草叢裏。

師父發現她的時候，她皮膚都被凍得發青發紫了，一點兒聲音都發不出來，若不是做道士的，都有一些比較神異的本事，聞兮早就死在那個冬季了。

師父說，緩了三四天，她才能發出仿佛奶貓一樣細細的，破碎的聲音，再晚發現十幾分鐘，神仙難救。

可是女鬼說，天下的母親都是愛自己的孩子，那她的媽媽呢？

聞兮沈默的想了一會，然後就放棄了，大抵天底下大多數的女人，都會很愛自己的孩子，她只是遇到了其中那極少數吧。

又或者他們有什麽不能說的困難，可是為什麽不將她丟在福利院，或者是人多的地方？

她無法為他們開脫，也不去想了，在中元節的夜裏，會有許多的鬼門打開，但凡是陰氣比較重的地方，就很有機會出現鬼門。

聞兮找到了一個離旅館比較近的，把女鬼送了進去：“下輩子投個好胎吧。”

“謝謝。”女鬼徘徊了一下，臨走的時候鞠了一躬：“雖然雨雨……但我仍舊希望你能夠幫她一下，這是一個母親最後的心願。”

“那個鬼，我會處理。”

女鬼感激至極，這才投入了鬼門。

聞兮轉過身，便準備往旅館去了，她剛走了沒兩步，身後的鬼門當中突然鉆出來一只鬼，身上的煞氣濃重的都快凝成實質了。

聞兮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煞氣太濃了，幾乎將那個鬼的面貌全部遮蓋住了，聞兮只能隱約的看到一張臉，皮肉好像是被火燒過的，黑色的皮，紅色的肉，根本已經看不清五官了。

當然還有一個可能，就是它的五官早就在大火當中燒毀了。

聞兮身上的黑氣下意識的動了，張牙舞爪的護衛在周圍，但是那只鬼好像對聞兮沒意思，從鬼門裏出來之後，朝著一個方向就飛走了。

聞兮收起了黑氣，忍不住皺了皺眉，這好像是一只新鬼，但是新鬼哪來的這麽重鬼氣？

不過跟她沒關系了，聞兮向來不會主動去多管閑事的，她回了旅館，韓雨還坐在床邊哭哭啼啼的，小聲的敘說：“我真的沒有想過去害我的母親，也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恨我，我怎麽說也是她的親生女兒啊……”

“夠了。”聞兮打開門，臉色很不虞，擁有那樣一個好的母親，應該知道感激才對。

“如果不是你的母親，你早就死了。”

聞兮陰沈著臉，冷冷的道：“如果沒有你的母親護著你，早在那個十字路口你就被撞死了，是她拉了你一把。”

“剛才如果不是你的母親護著，我和九蘊到的時候，你絕對不會完好無損，更沒有力氣在這裏哭，那只鬼，是你母親拼了命攔住的。”

“韓雨，你一直怪你的母親拖累了你家，讓你的家裏變得貧窮，怪你的母親讓你在外面受到了嘲笑，然後在做了虧心事之後，又擔心你的母親會害你，你的心是有多臟。”

韓雨哭聲都停了，坐在那裏一臉茫然：“什……什麽？”

“剛才你的母親去陰間之前，都還在拜托我，幫你解決這件事，韓雨，狼心狗肺都不過如此。”聞兮推開門，對著九蘊招手：“走了。”

“看在你母親的份上，我會幫你解決這只惡鬼，以後你自求多福。”

韓雨呆呆的坐在那兒，一時之間還沒有反應過來呢。

九蘊捂著嘴嬌笑：“那個東西，我知道是什麽哦。”

“不算鬼，最多算是怨靈吧，難產而死的孕婦，因為孩子才死亡的女人，生前最後一絲怨念匯集在一起的產物，它們會到處去尋找跟它們相同的存在，然後吞噬對方強大自己，更怨恨像你這樣的孩子，覺得像你這樣的孩子不配活在這世上。”

九蘊撲向聞兮，抱著她的脖子，掛在她的身上：“我也是剛才才想起來噠，以前見過類似的東西，還蠻少見的。”

韓雨的臉色已經慘白的不似人樣了，她坐在那裏喃喃自語：“怎……怎麽會……”

“難道你到現在還認為你的母親會害你？”聞兮特別的驚奇：“那就這樣吧，我們走。”

小紙人也蹦蹦跳跳的過來了，聞兮一手撿起小紙人，另外一只手環住九蘊，她一副沒有骨頭的樣子，掛在聞兮身上，哪怕聞兮知道她是個鬼，不會掉下來摔著，但是仍舊忍不住的虛托住她的腰。

一人一鬼小紙人回了自己的房間，聞兮躺在床上，忍不住拿著那個小瓶子看，裏面盛滿了雜亂的鬼氣，還有幾個被吞噬了的鬼，已經被同化了，只剩下一點靈魂碎片的氣息，在龐大的怨氣裏，根本就不顯眼。

聞兮猶記得那可怕的味道，頓時連看的興趣都沒有了，不能吃，也不能放，她都不知道該怎麽處理了。

她還是第一次遇到味道這麽難吃的，以前偶爾遇到一些味道不佳的，但是聞兮同學不挑食，還是能吃的。

這一次……是真的沒有辦法入口啊。

“你說你之前見過？”

“是呀。”九蘊躺在她旁邊，笑瞇瞇的：“很多年了吧。”

“這個要怎麽處理？”

“我記得那個道士是用雷火符燒了的，裏面的靈魂碎片已經沒有辦法轉世輪回了，跟魂飛魄散沒有什麽區別，直接毀掉，不要讓它再去害人就好了。”九蘊打了個哈欠：“但是你又不能畫符，擱那放著吧。”

“那明天我到街上去找一找，有沒有賣雷火符的店。”聞兮打了個哈欠，有些困了，就往被窩裏縮了縮。

九蘊抱住了她的腰：“幹嘛要去找店……好麻煩的，放那裏不管就是了。”

“有功德。”聞兮輕聲道：“解決惡鬼都有功德，更何況這種東西。”

“功德呀……”九蘊皺了皺鼻子：“所以你幫韓韓雨也是為了功德？”

“一部分吧。”聞兮想了想，然後道：“她的母親是真的愛她，我從中也能獲得功德，而且也不是很累，為什麽不做。”

“功德功德，要那麽多做什麽啦。”九蘊哼了一聲：“有人做了一輩子好人，還不是沒有辦法得到善終？我從來不信這些東西的，功德……呵，那照那麽說，人一直在吃各種各樣的動物，是一直在殺生的，豈不是還一身的孽業？可只要不做惡，下輩子仍舊能夠投個不錯的胎。”

“不許殺人。”聞兮攥住了九蘊的手臂：“你身上血氣滔天，我不知道需要多少年，才能洗清你身上的孽業，除非特殊情況，不要殺生了。”

“等等！”九蘊突然坐了起來：“你是在為我攢功德？”

“嗯。”聞兮擡起頭，臉上還有一點茫然：“我不需要功德啊，我要功德做什麽，我這些年吃了不少惡鬼，本身的功德就已經不算差了。”

九蘊看著聞兮，很久很久，眼眶突然慢慢的紅了起來，鬼是很少掉眼淚的，有些鬼會流出血淚，那血淚也是怨氣的結晶。

九蘊就這麽紅著眼眶，突然一把抱住了聞兮：“聞兮，你簡直是個混蛋！”

“以前混蛋現在也混蛋！”

“我以前怎麽了……現在又怎麽了……”聞兮更茫然了，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受到控訴，她還有一些委屈呢：“我沒有欺負你……”

“你就欺負了！你一直在欺負我！”九蘊瞪大了眼睛，死死地抱緊聞兮：“你承不承認你欺負我了！做下了是不是還不承認？你就是個混蛋！”

被控訴的聞兮：……

她現在簡直想去問問師兄，他們家的鬼也這樣嗎……

後來仔細想了想，好像是的，師兄他們家的鬼經常跟他鬧別扭，還會吵架，還會讓師兄跪搓衣板。

每當這個時候，師兄都是怎麽做的呢？

聞兮好認真的回想了一下，然後一把抱住了九蘊，吧唧親了她一口：“別生氣。”

師兄說，沒有一個麽麽噠解決不了的事，一口不夠的話，就兩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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