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眼前發生的一切，絕對排得進所有人目瞪口呆榜中的前茅。

張知玥與胡璃沒想到，她們被救了。

應鳩更沒想到，救她們的人——也不能說是人，準備來說，是那座他看了一千多年，到現在才知道原來會動的石像。

石像擋下應鳩的爪子後，原本想將他逼退兩步，但應鳩很快又從驚訝中回過神來，直接躲閃過他的攻擊便擊碎了他的右手。

好在石像沒有疼痛，發出“咯咯”的聲音繼續與其糾纏。

胡璃趁機將張知玥帶離應鳩的攻擊範圍，但張知婉剛與其匯合，塔外突妖氣大作，眾人回頭一看，便見數不清的妖怪正透過門窗對他們虎視眈眈。

“他們定是應鳩召集的妖兵。”前臺皺了皺眉，道，“你與你姐姐她們先離開這裏，回去人界。”

“那你呢？”張知玥問。

“好歹我也是妖王的轉世，沒你想的那麽弱。”

“……”張知婉懵了。

張知玥則波瀾不驚地點點頭，顯然已經知道這件事。

前臺見此反倒有些吃驚了，但也知道眼下不是閑聊的時候，便給她們下了護身符、隱身符與神行符，讓她們快些離開。

“對了，妖丹給你。”前臺趁機偷偷放到張知玥身上，“回到人界後，毀了它。”

張知玥說了句“知道”，前臺便用上全部法力喚出一張巨大無比的由符火造成的火網，硬生生從中攔出一條道路來讓她們離開。

“快走！”前臺唯恐下一秒應鳩就回過頭來打她們。

但張知玥眼角瞥見石像已經被打得七零八落，圖留身軀與一條腿還在支撐，知道應鳩很快就會回來，便面色一變，突然轉頭對張知婉說：“你先走。”

聞言張知婉的面色也變了。

“回去毀了妖丹後，做你想做的事去。”張知玥把妖丹放到張知婉懷中，看著她定定地說道。

張知婉搖頭。

“你相信我，”張知玥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我會回去的。”

張知婉還想說什麽，張知玥卻突然換上嚴厲的表情，不送抗拒地說：“別再拖拖拉拉的，聽我的話！”

說著，不給張知婉反應的時間，張知玥拍了拍胡璃，胡璃便沈默著將張知婉飛速地帶離原地。

“姐姐！”很快，風中傳來張知婉的哭聲。

張知玥怔了怔，然後置若罔聞地掏出紅符來下了罩符，又喚出鎖魂鏈來滅去從火網縫隙中鉆出來想要攻擊前臺的小妖。

前臺忍不住問：“你為什麽要騙她？”

“我回去了，就不是騙。”

“……那要是回不去呢？”

張知玥轉頭看他，“你不是說你好歹是妖王轉世，不會很弱嗎？”

“但現下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那不就可以了？”張知玥語氣平淡得不起波瀾，“只要能回去，我不介意回去的形式。”

“……”

前臺明白了她的意思。

“少說話，多做事。”張知玥轉回頭，便也掏出紅符來對付那些妖兵。

前臺還想說什麽，但面色卻突地一變，上前推開張知玥，自己受了應鳩一擊。

前臺忍不住痛哼，應鳩卻將其拍進沒了火網桎梏，瘋狂便塔裏湧過來的妖潮中，隨即掠向另一邊將張知玥抓起來。

“大人的妖丹呢？”他只看到了前臺將妖丹給了張知玥。

張知玥說：“你猜。”

應鳩失去耐心地將人砸向地上。

張知玥覺得自己聽到了骨頭斷裂開來的聲音，但未等她痛苦地叫出聲來，身下的地面突然一點點坍塌，緊接著猛地往下陷去。

不過眼前的黑暗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沒過一會兒，張知玥便感覺眼前一亮，自己被一個人抱在懷中從另外一處的地下鉆了出來。

她看著眼前完全陌生的俊秀青年，皺起眉：“你是誰？”

“……睡吧。”那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答非所問。

張知玥皺著眉想要掙紮，但那人卻突地將他自己的手指塞進她的嘴中。

張知玥頓時紅了臉，但不等自己反應過來，只覺得嘴中被一股淡淡的青草味充斥，緊接著，她便沈沈睡了過去。

而另一邊，失去攻擊目標的應鳩霎時紅了眼。

他本想抓住前臺作為要挾，但又懷疑兩人的感情夠不夠深厚，經不經得起考驗。

好在很快他又想起張知婉的那聲“姐姐”，知道人類對親情方面可以說是“愚昧”般地看重，哪怕張知玥逃離此地，可若是自己捉住了張知婉，張知玥總還是會回來的。

於是想定主意，掠過妖潮掠向妖界與人界的出口方向。

行至一半，妖塔突然坍塌，發出巨大的聲響。

前臺雖為妖王一魂的轉世，但畢竟是凡人的肉身，此次必定一命嗚呼。

可上天顯然對他不薄，應鳩剛想繼續追趕張知婉，卻聽後邊疾風簌簌，回頭一看，便見前臺騎著黑豹正極速追趕過來。

“淩豹。”應鳩瞇起眼，眸中翻湧起殺意。

黑豹很快奔至他的身前，前臺從豹背上翻身下來，小聲問：“你打得過他嗎？”

黑豹甩了甩尾巴，搖頭。

前臺摸摸他的背，“註意安全，拖延時間便可。”

黑豹會意地點頭。

見此，應鳩突仰頭大笑，然後恨恨地看了黑豹一眼，便化出獸態來猛地一撲！

黑豹矯健一躲，又在前臺的幫助下同樣化出獸態，與其纏鬥起來。

但黑豹為了將前臺從妖潮與妖塔中逃出已經廢了不少精力，原本可以纏鬥半個小時，此刻卻只對付了不過幾分鐘時間，身上便開始陸續出現深深淺淺的傷痕。

見此前臺喚他回來，黑豹不聽，直至被咬穿前腿，才痛叫著倒在地上。

這個時候應鳩本該去接著找張知婉的，但黑豹對妖王昭然若揭的背叛害得應鳩此刻被仇恨徹底支配了大腦，竟也不管燃眉之急要對他下死手。

前臺眼疾手快地將黑豹收進隨身符中，但緊接著腹部一痛，眼前一花，應鳩已經從他懷中奪走隨身符，拿在手中撕成兩半。

於是黑豹又出現在眼前。

前臺面色一變。

就在這時，高空突兀地俯沖下來一只巨大的鳥。

前臺還未喊出她的名字，青湖已左翅一揮，將人與黑豹卷至自己的背上。

“快走。”前臺急聲說道。

話音未落，應鳩已經撲了過來。

就在他要咬中青湖的翅膀時，一道金色的鎖鏈破空而來，沒入他的身體捆綁住他的靈魂。

應鳩回頭一看，見是去了又返的張知婉，登然震斷體內的鎖魂鏈，掉頭回去對付張知婉。

胡璃見他來勢洶洶，連忙強撐著傷勢上前應付。

青湖趁機也將張知婉給卷到自己背上，甫一坐好，前臺的怒聲便劈頭蓋臉地打了過來。

“你還回來做什麽！”

張知婉咬緊牙，“要死一起死。”

“蠢貨！”前臺覺得自己會先被氣死。

張知婉說：“反正我這麽沒用，回去了也沒做不了什麽。”

前臺皺起眉，“你缺了一魂。”

“……啊？”張知婉懵了。

“千年前，你的祖師張道燕為了防止妖王入輪回的一魂轉世再成禍害，以殞身大成法將她的魂魄與記憶轉入輪回，等待有緣人出現，寄存在他身上再現人間。”

張知婉：“……我就是那個有緣人？”

“你十歲那年，畫了一張符。”前臺道，“有效的那種。”

張知婉明白了。

“你父親礙於責任，將你的一魂作為代價，讓張道燕得以寄存在你身上。此後原本聰慧無比的你開始反應遲鈍，記性差……出於對你的愧疚，他將張家掌門人的身份傳給了你。”

張知婉沈默了。

“你姐姐不希望你被張道燕代替，”前臺認真道，“她想把妖王的事徹底處理好，想給你一個正常的人生。”

“你以前不讓我問太多，也不讓我管那麽多，也是因為張道燕？”

前臺沒有否認。

張知婉被瞞了這麽多年，突然知道真相，心情覆雜得不像話。

不解，委屈，生氣……但更多的是釋然。

前臺讓她回去。

張知婉搖頭，說：“回去又有什麽用？如果沒人打得過應鳩，就算我毀了妖丹，應鳩追到人界，沒有妖王，他一樣可以把人界鬧得天翻地覆。”

“所以妖丹在你手上。”突地，張知婉身後傳來這麽一句話。

“張小妹！”前臺伸出手，但張知婉依舊被應鳩扛走了。

張知婉又慌又怕，大腦卻下意識地命令身體掏出紅符來震開了應鳩。

應鳩措不及防被傷了一下，眸中閃過一絲驚訝。

畢竟從張知婉剛剛用的鎖魂鏈來看，法力並不高深。怎麽突地……

而張知婉並不知他心中所想，她正祈禱青湖快些來接住再掉下去就要跟大地接觸的自己，下一秒卻覺身體被溫柔的毛發包圍，舒服得她差點忘卻了眼下的危險。

“胡前輩。”張知婉感動不已。

胡璃嗚了一聲，聲音有些無力。

張知婉這時感覺手下一片濕潤，舉起來一看，一片鮮紅。

而這時胡璃也再也支撐不住，化出原形倒在地上幾進昏迷，出氣多吸氣少，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樣。

“胡前輩！”張知婉心裏有說不出的恐懼。

應鳩伺機又回來，未等青湖等人趕過來，張知婉的大腦突然一片空白，手卻下意識地動起來。

“嗤——”

一大片符火從半空中突地冒了出來。

前臺見了大吃一驚，“她沒用紅符！”

頓了頓，更為吃驚，“也沒掐手決！”

張知婉很快也反應過來，正疑惑其中緣由，又見應鳩從旁掠過來，便下意識地又伸出手去在空中畫出軌道來。

於是符火再次冒出，而這次前臺看清楚了。

“她自己畫了符。”前臺恍悟，但依舊疑惑，“自己畫的符就不用掐手決嗎？”

黑豹道：“我記得張道燕也不用掐手決。”

前臺若有所思。

但不管怎麽樣，無需用紅符與手決對於張知婉來說，無疑是方便了許多。

自從知道事情真相後，張知婉總覺得自己心底仿佛有什麽鎖被打開了一樣。

導致原本被深藏心底的懦弱、自卑、迷茫、疑惑，都像被夏日裏一股清涼的風吹散了般，圖留自在。

而這改變除了影響到張知婉的發揮，也直接地影響到了應鳩。

眼前的張知婉幾乎要與張道燕重疊，只是後者的眸中更多了幾分傲氣與蔑視。

若說要相似，也不過是三分相仿而已。

但凡是像張道燕的人，哪怕只像一分，應鳩都能拿出十分的精力與憤怒去對待。

“人與妖，非得分清界限？”

他問了一個千年前問過的問題。

張知婉沒有回答。

“都說妖無情，人又好到哪裏去？”

要不然張道燕殺死妖王的時候，怎麽一點猶豫都沒有呢？

“天道，”應鳩冷笑一聲，“不逆天一回，又哪能知道命由不由天。”

所以不管需要多少年，一千年，一萬年，只要有希望，只要他還活著，他也要覆活妖王，逆天而行。

張知婉與前臺等人雖竭盡全力抵擋了一段時間，但最終還是不敵應鳩，陸續被傷倒在地。

應鳩拿回妖丹後，以眾人做為要挾，命令張知婉將妖丹上的禁錮解開。

可就在這時，妖丹突然就裂了。

就在應鳩以為自己即將能與舊人重聚，以為天下即將唾手可得的時候，妖丹就在自己的眼前，自己的手心上，突然裂了。

像是岌岌可危，經不起任何風吹草動的斷垣殘壁突然被一個大浪拍倒一樣，妖丹就那樣毫無預兆地在禁錮內裂成了兩半。

不僅應鳩，張知婉也吃驚得回不過神來。

……

開什麽玩笑。

應鳩覺得自己的心被人從中撕成了兩半，表情痛苦不堪。

張知婉心下又覺可憐又覺痛快，倒也沒說出什麽冷嘲熱諷的話來。

“終究，是個人類。”應鳩這樣說道。

明明是嘲諷的話，但面上的表情卻好似在哭泣。

“沒有妖王，我一樣能統領人妖兩界。”應鳩說罷，隨即像扔掉垃圾般將妖丹扔在地上，然後從最近的胡璃開始下手。

張知婉撲過去想要抱住胡璃，應鳩將其踢到一旁，整好將她踢到了妖丹的一旁。

張知婉的雙眸抖了抖，終究還是撿起來妖丹，將上面的桎梏解開，然後……吞下了其中的一半。

應鳩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會是這樣死的——被吞下妖丹的張知婉用妖氣凝成的除妖劍刺穿了整個心臟。

多好玩，妖氣做成的除妖劍，就好像當初明明入了妖道，卻還是用天師的思維做出來除妖符的妖王一樣。

他想這算不算是報應，畢竟若不是因為他的一時嫉妒，將一個前途無量的天師哄騙拉進妖道，也許這時那人本應與張道燕一樣日後名留青史。

……

如果算報應的話，那他也認了，就這樣吧。

應鳩閉上眼，臨死前，他發現自己已經記不清妖王的面孔，畢竟過了千年的光陰。

但他記得自己的名字，這就足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 總算寫完了劇情線了，嚶嚶嚶，接下來寫一下感情線就可以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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