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殘忍的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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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蒙蒙亮時,向曙京掀開被子,吵醒了還在熟睡的秦芮,嚇得秦芮從床上驚醒,以為向曙京要遲到了,但一看鬧鐘,才6點不到,心下奇怪。向曙京一蹦一跳地進了秦芮的房間,告訴她繼續睡覺,今天自己去學校,順便在路上吃早餐。秦芮以為只是向曙京開了竅,準備使出渾身解數投入學習而已,心裏十分高興,一邊告訴向曙京別太累了,白天的精力也很重要,一邊想著什麽時候再送點東西給艾駱平他們家,以感謝艾駱平對自己女兒的輔導和促進作用。秦芮越發覺得自己的女兒也要像艾駱平一樣優秀了。

實際上,除了壓根睡不著,向曙京只是為了早起等艾駱平,告訴自己的心意。向曙京思考了一夜見面應該說什麽,這一面的意義和以前都不同,向曙京好久沒有這麽期待一件事了,從今天起,他們的關系變得不一般,聯想到以後會和艾駱平一直在一起,到結婚,到生孩子,向曙京的臉發著燙,心裏如同一只小爪子在撓啊撓,心癢癢的。她來到辛桐路的街頭,等待著她的許仙,梁山伯,虔誠地如同朝聖者的心。

艾駱平像往常一樣走在上學的路上,他並不擔心會遇見向曙京,因為她一定不會起這麽早,他開始思考自己以後如何與向曙京相處,經過這麽一次尷尬的事件,艾駱平覺得自己簡直太沖動了,也許自己應該試探試探向曙京的心裏想法,而不是一時激動,就全盤托出,這麽容易沖動的脾氣,絕對不是正常情況下的自己,果然愛情是盲目的,自己以後一定不能靠的太近。

接著艾駱平擡起了頭,他看見了向曙京。

向曙京朝他走過來,他連躲開的時間和空間都沒有。

完了,艾駱平心想,自己又要被拒絕了,她一定是來說清楚自己無意於自己的心意的。艾駱平閉上了眼,絕望地如同撲向火焰的飛蛾,又像身患絕癥的病人,等待死亡的來臨。

“艾駱平?”向曙京喚他。

“嗯。”艾駱平慌忙低頭,不想讓她看見自己眼裏的哀傷。

“我想跟你說一下昨晚……”向曙京深呼吸一口,說:“就是昨晚……”

“不用說了,我知道,沒關系,我們還是朋友,這是任何人都無法改變的。”艾駱平假裝不在意的。

“哎,你是不是誤會了?”向曙京還是第一次看見艾駱平這麽一本正經的表情,盡管給人感覺他像是在極力掩飾什麽,她心裏覺得好笑,卻又不能真的笑出來,這個傻瓜,還不知道自己正要面臨天大的好消息呢。

“誤會什麽?”艾駱平擡起頭,向曙京看見了他紅紅的眼眶,她更迫切地想要告訴艾駱平這個好消息了。

“就是……我也‘那個’你啊。”

“什麽?”艾駱平腦子裏突然一片空白,他忽地明白了向曙京的意思。

兩個人都紅了臉。

片刻後。

“走吧,去上學。”艾駱平極力壓制內心的悸動,故作冷靜地說。

“好的。”向曙京回以明媚的笑,讓艾駱平為之一動。

艾駱平的心漸漸晴朗起來,兩人一路走著,直到在校門口分了手,艾駱平才意識到自己的臉部肌肉已經笑僵了。

一個上午,向曙京的心情都是愉悅明媚的,想早點下課,放學,早點看到艾駱平。

一切還是和往常一樣,只是兩個人更加懂得對方的心思,更加親密了而已。

但是這種親密的關系又在飛速發展。

高三的寒假,兩人在一個冬夜,一起走在街上,像所有小情侶一樣,約會,散步,漫無邊際地聊天。

艾駱平問:“你還是有一個俠士夢嗎?”

向曙京說:“嗯。一直都有,想走遍每一個地方,不為名不為利。……你知道三毛嗎?”

艾駱平說:“知道的。可是我不喜歡那種漂泊的日子,我還是比較喜歡安定的。”

向曙京說:“哦。”心裏一陣的失望,可又希望艾駱平說一句“但只要和你一起……”

但迎接她的只有沈默。

午夜十二點。

當夜晚的煙火亮起時,整個黑夜如同白天一樣,煙火爆炸的聲音震耳欲聾,向曙京幾乎要聽不見艾駱平在說什麽了,只覺得煙火好美,艾駱平就在身邊,想和艾駱平就這樣看著煙火,相守到老,她看得癡迷。

艾駱平減緩呼吸,漸漸湊近了她。

在這盛世煙花綻放在冬夜的時刻,在這舉國歡呼新的一年到來的時刻,在他們跨過17歲即將迎來18歲成年的時刻裏,在2008年的新年裏,他們兩個,懷著一份純潔的戀愛的心情,懷著想要和對方永遠不分開的心情,他們勇敢地,將彼此的唇,貼在對方的唇上,輾轉,品嘗這份羞澀而又甜蜜的愛戀。

這是他們共同的初吻。

大概人生中最幹凈和最純粹的一次感情,就是這一次了。

今後還會遇到無數的人,可是這種悸動著不安著的心情,便是再也難以尋回了。

華燈初上,伊人婉兮。

人生的不完美之處恰恰也是它最迷人的地方,每個人一步一步地走著,前方的路上到底是荊棘,還是天堂,總要勇敢地走下去才知道,而厄運卻往往如同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總是伺機在我們沈浸在美好的喜悅之中,猝不及防地給我們來上一口,我們便淪陷在這彌漫著毒液的身體中,腦海裏卻仍然還是興奮到極點,自溺於水,明知危險,卻還是會推開每一個人的善意。

當街坊鄰居都出來找尋向曙京時,方霖恰好看見了她最不該看見的一幕,也是足以讓她後悔當初的決定的一幕。

可是她來不及後悔,她心中的憐憫,甚至遠遠超過對這一幕的驚訝,甚至覺得她講給這個女孩帶來的噩耗,也許餘生都會讓她沈浸在痛苦之中。

艾駱平和向曙京手牽手走在一起,二人看見方霖,也是一楞。

可是她別無選擇。

“孩子,阿姨跟你說。”方霖把向曙京拉到一邊,她焦急的表情讓向曙京因為戀愛一事東窗事發而升騰起的羞澀與局促暫時被壓制了下來。

“孩子……你要撐住……”

一絲不祥的預感在向曙京心中升起。

“孩子……”

向曙京屏住呼吸。

“你媽媽她……出事了。”

向曙京反應了一陣,難以置信地看著方霖,腦子裏“轟”的一生,仿佛身體崩塌了下來,又一輪煙花來了,可是世界對向曙京而言已經沈默了,她好像瀕臨死亡的邊緣,掙紮著,千萬只手想要把她拖拽下火坑,與其承受這種痛苦,她更情願和母親一同離去。

“曙京!”過分的沈默,艾駱平開始擔心,他明白母親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他知道對任何人來說,至親的事故都無可承受,可是他看著向曙京因驚愕而微微張開的嘴,淚流滿面的雙頰,恨不得自己來代替他承受苦楚。

向曙京痛苦地閉上了眼。

艾駱平那天聽到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謝謝方阿姨告訴我了。”他從這句簡簡單單的話語中,聽出來一個女孩內心的絕望,親情的訣別,還有不可言說的投向地獄的勇氣。

秦芮的葬禮在一個陰雨連綿的天氣裏,葬禮的費用是秦芮的父母和親戚們湊出來的,他們認為對於一個常年需要支出學費的家庭來說,實在沒有太多存款。秦芮的母親是在回家的路上出車禍死去的,肇事司機逃逸。

向曙京走在送葬隊伍的最前方,她臉上沒有淚,只是病態的慘白,這些天,她的眼淚日日夜夜的流著,沒有吃太多,眼睛仍然紅腫著,臉部凹陷,眼神無光,仿若行屍走肉。她的心裏僵硬的沒有一絲感情。

方霖沒有追問太多那天她看見的事。她只是告訴艾駱平:“你應當清楚你需要做的。”

艾駱平鼻頭突然酸脹難耐。

末了,方霖添了句:“找個合適的時候,別現在。”說完,她離開了,腳步在地板上踏出了聲,一聲一聲如沈重的利刃紮在艾駱平的心口上。

艾駱平忍了許久的淚才滑下來,他背過身去偷偷揩淚,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

向曙京開始一個人生活,開始學著漸漸接受母親已經不在的事實。

向振銀是想要向曙京過去與自己同住的,可是向曙京不情願。

走了,就不能天天見到艾駱平了吧。她想。

日子就這樣持續到開學。

而向曙京終於明白,美好只是暫時的,前人所謂人生苦短,是因它總是滿布荊棘,要人獨行印血,即使有人相伴,也終究形同陌路。比如此時,艾駱平靜靜地站在她的面前,面無表情,仿佛向曙京方才聽見的殘忍的話語,不是從他那兩片薄薄的嘴唇中飄出來的。

幾分鐘前,艾駱平說:“我們分手吧。”

向曙京楞了。

千言萬語都曾想過,唯獨不知道艾駱平竟能狠心至此。

她想歇斯底裏地大叫,想大罵艾駱平一通,既然自己已經失去了最愛的母親,為什麽艾駱平要在傷口上撒鹽,向曙京不理解,艾駱平是瘋了,是嫌棄自己了,既然如此,為什麽要說喜歡自己,為什麽要有新年之夜的親吻,噩夢一般的吻,像開啟潘多拉之盒的鑰匙,讓厄運接踵而至。

向曙京連連後退,仿佛面對一個罪惡深重的惡魔。

她想:這世間並不適合自己。她想起書中所寫的,世外桃源,她想一個人去到那裏,忘掉現在所經歷的一切。許久不曾出現的俠士又出來了。一襲白衣,一柄長劍,飄揚的頭發,這一次,向曙京看到他的臉,是堅毅果敢的,眉宇間帶著不可輕視的淩厲。她腦子裏一團亂,但她又忽地笑了,笑得釋然,笑得艾駱平心裏發顫,她要走了,她決定了,要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遠離這裏,這些令人悲傷的人事物。

她留給了艾駱平一個背影,說:“再見。”

作者有話要說:

假裝有人看。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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