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0章 成王敗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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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兩幅都是花鳥,也是他最擅長的領域,魯善工用手觸摸著鳥的眼睛,腦中閃過信息。

生漆點睛

活靈活現

這就是傳神妙筆!

就連鳥的腳爪也格外用心,不但站樹枝要有勢有力,腳上的紋和爪,都足以表現畫的精神,必要一絲不茍地畫出。

花鳥以宋朝為最好,因為徽宗自身就畫到絕頂,兼之大力提倡,人才輩出。宋人對於物理、物情、物態,觀察的都極為細微。

畫押第一人!

看著畫角落精致的印章,跟畫的意境相得益彰,不愧是文人皇帝,提倡詩、書、畫、印結合。把詩題、款識、簽押、印章巧妙地組合成畫面的一部分,完爆乾隆烏煙瘴氣的水平。

為什麽他鐘愛花鳥?

歷史有個小故事,宋徽宗選拔宣和畫院的高手繪制龍德宮的墻壁和屏風,卻對成果都不滿意,唯獨稱讚一位新手畫在門柱上的斜枝月季。

宋徽宗告訴大家,月季的花蕊、花葉在四季、晨昏各有變化,新手畫對春天中午時開放月季花的細節絲毫不錯。

再看他筆下的這只領雀嘴鵯,粗短的鳥嘴,臉頰黑羽上的白色細紋,甚至白喉,這些特征一絲不茍地被畫下來。

珠頸斑鳩,顯著特征就是頸部黑羽上密布珍珠般的白色密點,點明珠頸斑鳩在久雨初晴和久晴初雨時鳴叫特別頻繁的特性。

特別是太平鳥十二紅,翎羽先用淡墨輕擦出形,再加重墨色覆染,最後以濃墨點染頭尾羽梢,層疊描繪,表現出鳥羽松軟的質感。

宋徽宗篤信道教,甚至自號教主道君皇帝,以道術治國,而杏花則被道教視為仙花。道教認為仙人居住的地方必有杏花。

在篤信道教的宋徽宗看來,花鳥石蟲都是天地之間的精粹。奇花、珍禽、異石是大自然中預示宋國運兆的祥瑞,描繪祥禽瑞草的工筆畫,不但是藝術的創作,更是祈禱趙氏王朝福祉的一種特殊形式。可以粉飾大化,文明天下。

吸收完經驗,魯善工不由感嘆:一花一世界,一鳥一天堂!

因為兩幅畫都是絹本,沒有修覆材料,這能等機會。拿出書法手卷,頓時賞心悅目,純以個人喜好來說,瘦金體絕對符合自己的審美要求。

金劃銀鉤,

清瘦峭拔,

幹凈利落,

鏗鏘果斷,

一筆一劃都如刀似劍,

給人一種撲面而來的金戈鐵馬的霸氣。

如果宋徽宗治國能有如此霸氣,那國家也不會淪落到亡國的地步。

有人說宋徽宗之所以能夠把瘦金體寫成這樣,最關鍵的一點就是他的皇帝身份,因為是萬人之上、唯我獨尊,所以在書法的創作上根本不受約束,他想怎麽表達就怎麽表達,想怎麽運筆就怎麽運筆,憑他的身份和地位,無人敢評價什麽。

其實這個觀點十分狹隘,要知道在當時的宋朝,文人氣息很重,地位很高,甚至在朝廷上,文官即便是犯錯甚至冒犯皇上,也沒有殺頭之罪,所以宋徽宗要是真的寫得不好,字不咋地,那麽是絕對不會有人買賬的。

因為美觀幹凈,辨識度高,現在電腦上最常用的字體也是宋體,可見宋徽宗的遠見卓識。

魯善工仔細研究,通過金手指很快明白其精妙之處,頓筆。

由頓筆形成的狹長的面與細筆的線之間所形成的強烈的對比,所以才能產生視覺沖擊力。

而且由頓筆形態可以推斷出筆腹直徑遠小於筆毫長度,換句話說他用的應該就是畫畫中用到的勾線筆。

細長纖瘦,細若牽絲。

雖細卻內勁暗含,因此其作品才有錚錚金鳴之藝術魅力。

起筆穩,行筆速,收筆安,點頓金鉤鐵劃,一曲三折。

橫豎撇捺由如疏影橫斜,寶劍出鞘,仙鶴獨立,極具擒縱之勢。

字體整體端莊俊秀,筆勢酣暢。

魯善工能體會到文人皇帝心中的豪情和現實的無奈,這種矛盾的碰撞組合才能形成趙佶獨特的書法神魂。為君王時,窩窩囊囊,郁郁不得志。為書法家時,神采飛揚,激揚江山。

字體舒展風流,飄逸勁利中體會到一絲斂而不發的豪情,一縷禮教嚴明的帝王風範。這種隱含的情愫發自於一個國弱民困的末位帝王與生俱來的皇家氣概。

寧折不彎,結合當時的國破家亡,居然有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悲劇感和力量感!

可惜後世因為種種原因,瘦金體沒有廣泛流行,淪為小眾。明段受政治家的影響,宋徽宗的書畫不被追捧,據說有個明朝皇帝當眾讚美幾句宋徽宗的畫畫得好,馬上就有臣子的納諫,說宋徽宗畫雖好,卻是個亡國之君,所以不應該羨慕其畫。

自古成王敗寇,勝者為王,乃千古不變之真理。在這種環境之下,瘦金體自然是沒有出頭之日。

清代以來,對待瘦金體的態度,也避不開這個原則。就連乾隆雅好字畫,精心鑒賞。然其在讚賞之間,乃不免要對他的政治得失例行議論一番,諸如“藝工典褻”雲雲,一幅不屑一顧的樣子。

民間就算有人想學,苦於沒有字帖臨摹,加上瘦金體對書寫工具,特別是筆和紙的要求較高,非有好筆好紙不能寫得精采,只能望而興嘆。

更有甚者居然認為北宋是因為瘦金體而亡國,把它定為亡國之書體。實在荒謬至哉!

其實嚴格說起來,宋朝滅亡不能全部怪罪宋徽宗一個人。北宗王朝是歷史上一個特殊的朝代,宋太祖趙匡胤當皇帝之前,曾是掌握重兵,權傾一時的大將,後來黃袍加身,登上皇帝的寶座,因此對於掌握重兵的大臣非常警戒,治國以重文輕武為指導方針。

以後幾代皇帝都遵循這個治國方略,在這種思想影響下的宋朝詬病日深,邊患不斷,在宋徽宗執政前即已經是內憂外患,山雨欲來。宋徽宗能接管近四分之一個世紀而保持相對繁榮昌盛,實屬不易。

到頭來只能仰天長嘆一句話:可惜投錯胎,生在帝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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