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肉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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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紅走在張啟山身側,低聲道:“那個範敏森,看來是個深藏不露的角色。”

張啟山點了點頭:“恐怕他已經識破了我的身份。”

“但我們卻還不知他是何來歷。”

“應該沒有什麽惡意,”張啟山道,“否則他就不會主動挑破。方才我見他目光坦蕩,到有些賞識他了。”

二月紅笑了笑:“能因幾句話便得佛爺賞識,看來此人不簡單。不過,我覺得還是有必要探探他的底細。”

張啟山同意他的看法,但眼下他們忙著趕路,一時也顧不上這些。

不出片刻,便聽身後有人在喊:“這位……這位公子,請留步!”

二月紅和張啟山同時回過頭去,只見程覆從隊伍後方追上來,口中還十分別扭地喊著“這位公子”。

張啟山停下腳步問道:“什麽事?”

“不好意思啊,不是找你。”程覆將張啟山隔開,面向二月紅抱拳道:“這位公子,請問尊姓大名?”

張啟山盯著那只把自己隔開的手,臉上的表情有些覆雜。

二月紅不知程覆何意,問道:“你這是?”

“方才承蒙公子出手相救,在下得以幸免於難。公子大恩,在下定會報答。”

張啟山心想之前你不道謝,現在又顛顛地專程跑來道謝,也不知安的什麽心。

他正想替二月紅打發了程覆,不料二月紅笑容溫和地道:“程公子言重了,方才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不不,恩是一定要報的,我程覆並非忘恩負義之人。還望公子告知姓名!”

二月紅見他執意相詢,只好編個假名字糊弄他:“我姓洪,家中排行第二。”

“原來是洪二公子。”程覆不疑有他,笑道,“日後洪公子若有什麽難處,我程覆必當拔刀相助!”

二月紅見他如此熱情,思忖了片刻,道:“既然程公子如此說,我倒是有個不情之請。”

他此話一出,非但出乎程覆意料,連張啟山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程覆原本料想對方勢必會先與他客套一番,聽他如此說,只好硬著頭皮笑道:“洪公子但說無妨。”

“實不相瞞,家父原是一名地方志編纂官,可惜直到他故去,都未能完成編撰工作。為了完成家父遺願,我走遍各地收集方志,之前聽聞程公子乃瀾溪郡本地人,希望能向程公子了解一些當地的風俗民情。”

張啟山聽二月紅如此說,很快便明白了他的用意——雖說範敏森有可能猜到了自己的身份,但觀程覆方才對待自己的態度,想必範敏森並未對他言明,是以二月紅打算以程覆為突破口,打探他們的底細。

程覆尚未開口,便聽一旁小班搶著道:“師傅,我也是瀾溪郡本地人,我可以說給你聽!”

二月紅對時不時出來攪局的小班感到頭疼不已。

張啟山一把將小班揪了過去:“你不行。”

“為啥不行?”

“你別忘了,你現在還是我們的向導,你得陪我去前面探探路。”

雖然小班百般不願,卻仍是被張啟山拎著走了。

程覆看著兩人消失的背影,有些目瞪口呆,心想這位小佛爺是什麽情況,就這麽放心地把自家男寵丟給他了?

二月紅還在一旁喚他:“程公子?程公子?”

“哎哎。”程覆回過神來,再度看向二月紅,發現自己居然莫名有些緊張。沒有了小佛爺和那個聒噪的小班,他和這位洪公子……算是二人獨處了?

二月紅沒有理會他的走神,開門見山地道:“請問,程公子是瀾溪郡哪裏人?”

“哦,我……我是合陽人。”

“合陽人?”二月紅看了他一眼。

“是。”

“聽說你與範老是姻親關系,你家中也是做買賣的?”

“是……是啊。”

“不知是做什麽買賣?”

“呃這個……”程覆腦子一時有些卡殼,原本他與範敏森出來之前都是套好說辭的,但這會兒他滿腦子想的都是“這個男寵聲音怎麽這麽好聽”之類浮想聯翩的事情,以至於他一時竟忘了該如何答話。

二月紅瞇起眼睛微笑地看著他:“程公子不方便講?”

“不是不是,也沒什麽不方便的。”程覆被他一個不怎麽淩厲的眼神卻看得有些發冷,腦子瞬間又恢覆了清明,“我家裏是做布絹買賣的,對,布絹。”

“是織造還是販售?”

“這個嘛……”程覆有點欲哭無淚,心想你明明是問地方志的事情,為何要對我家的情況打破砂鍋問到底啊?

當初範敏森只跟他說是做布絹買賣的,沒說是織造還是販售,他到底該怎麽答?

為了不露餡,他只好眼一閉心一橫,隨口答道:“是布絹織造吧,不過我很小就被送去私塾裏念書去了,我爹不咋讓我插手家裏的事情,所以具體什麽情況,我也不太清楚。”

他自認為把二月紅後邊的問題都堵死了,諒他也沒法繼續問下去。

二月紅微微一笑,果然沒有再繼續追問。

瀾溪郡合陽縣,很不巧正是他母親的故鄉,而他的母族,則是當地最大的織布世家,幾乎壟斷了所有的織造產業,根本沒有他人立足之地。

所以程覆和範敏森所透露的身份背景,極有可能全是杜撰。如此想著,二月紅不著痕跡地將程覆打量了一番。

這個年輕人二十歲上下,看起來涉世未深,卻又並非毫無閱歷;有耿直莽撞的一面,卻又知道在人前收斂鋒芒;做事但憑個人喜惡,卻又知錯就改、敢作敢當。

還有他的那位“姑父”範敏森,雖然接觸不多,但二月紅記得張啟山說過,那人極有可能已經識破了他的身份。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識破張啟山的身份,可見此人對九族、對張家都有一定的了解。

這樣的人,有可能出身貴族,也有可能身在官場。但他二人又是出於何種目的,要隱瞞自己的身份,冒險前往西岳國呢?

卻說小班被張啟山拽著離開之後,不時回頭去看,口中叨念著:“那人該不會是想跟我師傅套近乎吧?我總覺得他沒安好心。”

張啟山好笑地看著他:“你憑什麽覺得他不安好心?”

“您沒瞧見剛才他看我師傅那眼神,都直了!”小班一副過來人的口吻道,“不過也難怪啦,我師傅長得好,脾氣也好,確實比較有吸引力,小佛爺,您要有危機意識才行啊。”

“哦,哦。”張啟山忍著笑,一臉受教地點著頭。

“話說回來,”小班很快又露出了八卦的表情,“小佛爺,您當初是怎麽降住我師傅的啊?”

“啊?”張啟山被問住了。

小班以為他沒聽懂,解釋道:“我師傅剛才露的那兩手,絕對是江湖高人啊。這樣一位高人,居然願意屈尊給您做……內什麽,我倒不是貶低您的意思,我就覺得特別好奇,您到底是怎麽降住他的啊?”

“這個嘛……”張啟山意識到自己在小班眼中還只是一介商賈,存心想逗他,於是故作高深地道,“山人自有妙計。”

小班撇了撇嘴,沒有繼續追問。他沈默了片刻,然後一本正經地對張啟山道:“小佛爺,我師傅是好人,您可要對他好點。”

張啟山楞了一下。

小班繼續道:“我知道,你們有錢人都喜歡玩這種……嗯,男人和男人的游戲,但我師傅是好人,您別辜負了他。”

張啟山漸漸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小班不太會表達,對二月紅的讚揚,也只能用“好人”來形容,但張啟山能明白他的意思。

似乎是受到了小班情緒的感染,張啟山也正色道:“他的確是個善良的人,我不會……嗯,欺負他的。”

小班聽他如此承諾,於是又開心地笑了起來:“小佛爺,您一定也是個好人,我師傅看上的人,肯定不會差。”

張啟山簡直哭笑不得,之前他從未在意過外人對他和二月紅關系的誤解,甚至因為喜歡看二月紅窘迫的模樣,他還故意做些引人誤會的舉動。但當被人如此鄭重其事地拜托的時候,他感覺有些玩不下去了。

為了阻止小班繼續糾纏這個話題,張啟山指著前方道:“那邊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晃。”

小班果然被成功轉移了註意力,順著張啟山所指的方向看了看,一邊往前走了幾步,一邊喃喃自語:“好像是有什麽東西……”

他話未說完,忽見一條手臂般粗細的血紅肉繩自前方快速襲來,觸碰到小班的身體後,便迅速纏繞住他的腰身,然後往回拖曳。

小班嚇得都忘記了呼救,好在身後張啟山眼疾手快地扯住了他的胳膊,一人一繩拽著小班的身體開始了艱難的博弈。

小班被勒得呼吸困難,一張臉漲得通紅,張啟山生怕小班就此喪命,於是緊追幾步貼了上去,手起劍落,瞬間將肉繩斬為兩段。

小班只覺腰間的壓力一輕,低頭一看,被斬斷的肉繩如一條失去了生命的蟒蛇,無力地灘在地上,並濺了一地腥臭血水。

他剛要松一口氣,擡頭便見另一段肉繩又迅速轉移了目標,糾纏上了張啟山的身體。

張啟山收劍不及,重心未穩,眨眼間便被對方拖了過去。

小班飛撲上去想要救人,但他根本追不上對方的速度,只能眼睜睜看著張啟山被肉繩拖入了迷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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