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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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隆睜大眼睛問:“你抄, 那我呢?”

希珀一只手托腮, 笑望著她:“你要幫我抄嗎?”

塞隆則笑著回答說:“好啊!”

“叫你幹活, 你也這麽高興?”

塞隆稍稍有點不好意思, 低頭把視線放回了自己的筆上:“您幫我抄, 我也幫您抄,這很公平。”

希珀則輕快地接茬:“那好吧,謝謝你。”

中午吃飯前她們結束了所有的抄寫工作,下午就要開始校對, 校對的工作相對無趣, 然而對希珀來說則算是家常便飯, 每一頁逐字逐句地對比,任何微小的錯誤都應當被糾正過來,務求一模一樣, 否則謬誤就有可能越放越大, 而幸好這個問題一開始就強調過了, 即使覺得某個詞用得不對勁, 也不應該隨便加以糾正。

“手抄本就是要抄得一模一樣。”希珀摘下眼鏡, 揉了揉鼻梁,讓坐在對邊一直“緊張”地看著她的塞隆過來把剛才記錄下來的幾個錯誤更正一下, 繼而離開了這張桌子, 走到窗邊靠著, 說:“接下來你要負責校對第二遍,然後我就要開始‘縫合’了。”

愉快的時光總是那麽快結束,她剛剛看希珀看了個夠, 反正只要有個理由在,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欣賞希珀的工作的樣子,那是她從小就喜歡得不得了,以至於不知什麽時候就為之著迷的模樣。

她不太情願地坐在桌前,翻開第一頁,也逐字逐句地對照比較,然而很快就覺得半邊臉發燒,她扭過頭,迎上了希珀的視線。

她背著光,眼睛因為瞇著而顯得格外迷離,頭稍稍歪了歪,無聲地詢問她有什麽事。塞隆趕緊搖搖頭,把註意力集中在書本上,但註意力拒絕被集中在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上,她現在全身沸騰,滿心雀躍,只想著“希珀正看著我”。

假如她的理由和我一樣就好了……為了註意回書上,她不得不用筆桿指著上面的字輔助閱讀,然而她的註意力仍然回不到書上,而是飄去了她的名叫“和十七歲的大法師談戀愛”的虛構片段裏。

就在她心中小鹿亂跳的時候,希珀忽然深深地嘆息了一聲,接著慢慢走開了,塞隆忍不住擡頭偷看,看見她走進了書架深處,一股濃濃的失望湧上心頭,只好百無聊賴地寄托在工作上。

不過就算是這樣,她的校對工作也拖到了下午閉館(比旁邊的閱覽室關得都早,四點半她們就不得不離開了)的時候。晚上,也許希珀氣消了,她的椅子又轉了回來,太好了。

塞隆眼角的餘光打量著希珀,老法師這時候不太註重形象了,一改以前筆挺的坐姿,現在她稍稍縮在椅子裏,斜靠在一邊,因此腳也踩在椅子的另一邊。

以前總覺得希珀的身姿高大挺拔,現在忽然覺得她嬌俏玲瓏……為自己這個想法打了個寒顫,塞隆忍不住看了希珀一眼,還好,只是因為這個躺椅實在是太大了。

希珀兩只手環抱在胸前,單薄的身軀又讓椅子襯托得更單薄了一點,她面前的書忽然降下來,塞隆臉上一熱,心想:糟了,她發現我在看她了。

希珀說:“我本來覺得應該先讓你在這裏設計好試驗再回去的,而這段時間裏我正好再抄一本,你確定你真的要幫我抄?”

“當然!當然……”她怎麽可能讓希珀自己做這麽繁重的工作?

希珀點點頭,又歪到一邊,她面前的書自己拍了拍翅膀,升起來擋住了她的臉。

第二天抄書工作又開始了,但那個讓塞隆雀躍的姿勢已經取消了,希珀把她們第一本手抄本‘縫合’——也就是按照中縫上按股縫在一起又整股縫合之後,再加上厚紙板與皮質封面粘在一起。

“精裝手抄本,嗯?送給你的禮物。”希珀裝模作樣地在第一頁寫上“贈:塞隆,祝學業順利”然後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現在她只能對著自己的新書獨自抄寫,失去了希珀的體溫,圖書館裏真的有點冷呢。大法師就坐在她的對面,帶著輕松的表情,輕輕抿著嘴唇,筆尖快速而流暢地在紙上掠過。

塞隆玩心大起,喊出了被關了好幾天的倫寧,這個油滑的水領主小聲地抱怨說:“您可終於想起我了,有了大法師就不要我了!”

塞隆以眼神警告它不許亂說話,接著指派了新的任務給它——抄書。水領主又忍不住抱怨說:“我感覺我人生的全部意義就在於幫小姑娘抄書……”它的嘴巴接著就被放逐了,多餘的金色輝光提起了筆身,塞隆皺著眉頭用力地盯著這支筆,不負主人重望地,它立起來,開始吃力地在紙面上行走,不過過了一會兒,它就能自由奔跑了,筆身輕快地像是在跳舞,假如它有腳,它一定會在紙面上旋轉起來。

希珀擡頭就看見這樣一副詭異又好笑的場景:她的小野獸和她豢養的水領主都雙手抱胸,認真盯著自己面前的紙,一支筆和一支由墨水經由某種神秘力量模仿出的“筆”一起在紙上沙沙移動。

希珀沒忍住笑出聲,塞隆的筆“啪”地一聲掉了,她趕緊抓起來,怕它把墨水漏出來。

大法師也擱下手裏的筆,一只手撐在桌面上,托著下巴問:“既然你會這麽花巧又實用的方法,為什麽不早點表現出來?”輕柔的聲音似乎不是在生氣,反而灰眸中閃著一絲絲俏皮的光,似乎也想參與到這麽好玩的事情裏面來。

塞隆笑著說:“我本來就可以控制粉筆這麽寫字的。”

“嗯哼,這樣不容易弄臟手。”希珀自己就這麽幹,否則粉筆灰弄到手上非常的難受。“但你是怎麽想到這種鬼點子的?這樣真的能把字寫好嗎?”

“我看到過一位作家這麽幹,她每天的工作就是盯著自己面前的紙和筆,像監工一樣,我剛試了試,不怎麽難,很快就寫好了,您也來玩嗎?”

“當然,”希珀欣然同意了,接著也擡起一只手,金色的輝光從指尖溢出,托著面前的筆爬起來,在紙上顫顫巍巍的移動。就像寫粉筆字和寫字不同,用法力控制粉筆和控制蘸水筆也不同,好在豐富的經驗幫助了她,很快她就不需要糾結每一筆應該怎麽寫才會好看,只需要專註接下來寫什麽就行了。

新玩具就是比舊的好玩,希珀的筆開始在旁邊的草稿紙上亂畫,甚至跑到塞隆面前去。塞隆擔心地捂住自己的紙,驚呼著抗議說:“這可是您自己的書!”

“我有分寸。”她的分寸就是在塞隆臉上畫了兩撇胡子,接著露出了惡作劇得逞的笑容,趴在自己交疊的手臂上,看倫寧像個保姆一樣幫小主人擦掉臉上的墨水。

塞隆盯著她,佯裝生氣地問:“您年輕時候也這麽淘氣嗎?”

希珀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笑著搖搖頭。剛剛只是特別地想捉弄塞隆罷了,完全是一時興起。“我從前嚴肅又無趣。”

“我可看不出來。”

希珀笑著收回視線,拿回筆低頭寫字,拒絕回答塞隆任何問題,只是在心裏說:是的,我也不曾料想到有朝一日我也會變成這樣的人,都是因為你。

但當塞隆賭氣寫字的時候,她又讓筆自己移動,玩得非常開心。

因為集合了四個人的力量,這本書抄得飛快,在第二天上午就完全完成了,校對工作在下午完成,塞隆悵然若失,因為這樣類似校園生活的生活這次是百分百要結束了。

十七歲的大法師,真的非常非常……有魅力。有很多次,她都克制住了低頭吻上那刻薄嘴唇的念頭,這都是為了維護她們岌岌可危的關系。

回程沒有遇到任何的麻煩,她們仍然在羅洛林地和提提斯湖紮營外宿,希珀再三保證一定會叫醒她之後塞隆才肯去睡覺,而且她自己後半夜就醒了,半哄半強迫地讓希珀進去車裏睡覺。

希珀裹著被子還從打開的車窗裏探頭出來看她,塞隆都忍不住要誤會了:在那本講師生戀的小說裏,卡洛斯和伊莉雅最後私奔的時候,伊莉雅也從馬車裏探出頭,盡可能拖延睡覺的時間,只為了和卡洛斯多相處一會兒。

“您睡覺。”她盡量維護自己嚴肅的表情,但實際上在她心裏,她已經走過去親吻這個調皮的大法師,哄著她讓她乖乖地躺下。

如果這是被允許的,該讓人感到多麽幸福……

車道上遇到的車越來越多,路也一路下行,塞隆覺得不太舒服,希珀體貼地問:“怎麽了?”

“我覺得有點……頭暈。”

希珀笑著說:“你現在才覺得頭暈?”她說著打開了一點車窗,然後拍了拍自己身邊的墊子,“暈車是很正常的事情,特別是你一路看到的景物都是倒著的,坐到我這裏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對著塞隆老法師很有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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