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麽……難道是龍骨嗎？！”她開門走到了露臺上, 但在開門的瞬間就發現到底是哪裏不對了。

風墻消失了, 剛才奇怪的聲音，是……是塔頂的水晶被撞下來的聲音。

她奮力頂上門，把風隔絕在外, 順著樓梯走上了頂層。艾梅科特斯最頂層的房間是她的臥室, 但這一層還有一個通向上方的樓梯, 這意味著上面還有一層, 但很少有人去走，因為它通向塔外，塔頂是唯一沒有風墻保護的地方，支持風墻的儲能水晶就懸浮在凹槽裏，底座是整塊昂貴的秘銀打成的, 秘銀導線連接在上面, 埋在墻體裏一直導向地下埋著的秘銀法陣。

但現在, 水晶失去了光彩，從底座裏脫離出來, 卡在秘銀底座和石墻中間, 甚至還撞壞了一部分的石頭。

天上的骨龍還在盤旋, 飛行的姿勢稍稍奇怪, 這是因為它現在並不是依靠翅膀的扇動而只是靠著法術在飛行的緣故。兩千年的時光足夠它身上所有的血肉都爛幹凈的, 扇翅膀可能只是它的習慣動作，但對飛行姿勢的調整不起任何作用。

然而大法師很快改變了看法：和塞隆的想法差不多，這頭連腦子都爛光的骨頭龍在翅膀的骨架之間布滿了風盾一樣的法術，混沌的風元素像它的翼膜一樣, 讓它在狂亂的西風裏飛得和它在世的時候一樣好了。

沒等她再仔細觀察，龍骨已經調整了飛行姿態，朝著她俯沖過來，隔著很遠她都能感受到強烈的元素波動，大法師瞇著眼睛分析這波動到底從何而來，忽然有了不祥的預感。

這是攻擊的前兆！

風急速地流動，她也伸出雙手急速地書寫，分四個方向，四個空氣炮沖出去，而另一個小型龍卷直覺把她卷在中間。

她的施法剛剛完成，所有她覺得存在元素波動的地方都產生了旋轉的風刃，來回波動，相互激蕩，爆發出大大小小的爆裂聲。她的空氣炮恰好抵消了四面八方來的風刃，湮滅噪音接二連三地響起，最後的龍卷風也讓她附近的風元素提前有序化，從而讓她站立處的風刃無效。

她完美地抵禦了這一次攻擊，但爆裂聲沒有停止，龍骨俯沖下來，順著它剛才自己開辟的風道陡然加速。

希珀沒有多少時間，風壓轉眼將至，甚至不夠普通的法師念出一個小小的咒語。

而周圍灼熱的空氣又開始躁動，龍骨的骨縫裏滲出火焰，周圍的空間被撕裂，無數通向火焰界面的空間被打通，大大小小的火舌在裏面蓄勢待發，只等神龍的遺骸完成最後的命令，就跟隨它一起竄出來。

還有時間！希珀的雙手快速展開，書寫的速度也進一步加快，金色的輝光在空中留下的痕跡並未馬上散去，而是隨著她揮手揚起長袍的瞬間化作利刃飛了出去。法術形成的真空造成了明顯的折射，在強烈的陽光下反出一陣耀眼的白光。

空氣是熱的不良導體，想要火焰噴出火舌，就必須借助風力，風是風元素從濃度高的地方向濃度低的地方流動形成的，所以火焰一定會被真空吸走。

但熾亮的火焰仍然有輻射熱，希珀並不是隨時隨地都一定要保持儀態的人，她命令石板站起來，在火舌噴出來之前躲進了地底，石蓋板上鑲嵌的太陽石幫助她完成了光鏡術，果然火浪從虛空中溢出之後，爭先恐後地擠進了風刃的軌跡中，迎頭撞向了俯沖的龍骨。

“轟——”

撞擊聲她在石板底下都聽得清清楚楚，龍骨掠過她剛才站過的地方，也就是現在她的頭頂不遠處。

大法師頭頂的石板忽然又變成了矮胖的土之子，朝前翻了個跟頭。希珀立刻站直身體，高舉著手，左手熾亮的輝光撕扯著元素之門上千瘡百孔的界面障壁，而右手隨著她的攪動，她面前的風也跟著被攪動，形成一條倒下的龍卷風，恰如天神攪動乳海一般。

風是最活潑的元素，不可能看著自己的兄弟姐妹們狂歡而無動於衷，元素之門的風元素又是整個世界上最無拘無束的一群，大法師面前形成的旋風也在不停地往她這裏抽氣，她周圍已經被攪得天翻地覆，風來了又走，外圈的徘徊不去，歡快地叫囂要效忠君王。

沒有肉身的龍骨相對來說要比巨龍靈活很多（當然大法師也沒見過巨龍），它發現了異狀，立刻決定調頭，然而風元素之間的呼喚讓它們的黏著力變得很強，大法師只要輕輕命令它們改變方向，它們就迫不及待地和龍骨周身被活化的元素粘連到一起，相互呼喚的元素讓龍骨身上像是被潑了一層火油，裂隙之中的巖漿噴湧而出，火焰則被吸進了龍卷風裏，一下充塞了整條風道，狠狠地撞在了龍骨的脊柱上。

巨大的吸力把這頭慣於飛行的動物往大法師這裏帶來，但比它還早到達的是來自火元素界面深處的灼熱火焰，它們朝著希珀直沖而來，幾乎遮蔽了視線。

可大法師無所畏懼，低聲問周圍的風：“你們要向我效忠嗎？”

“‘那我命令你們’，”

“‘向彼處前行’，”

“‘永不——回頭——’”

龍卷風在這股措辭強烈的命令前不正常地停頓了，被它們排斥在外的風卻都騷動起來，它們瞬間匯集，就連希珀的長袍都因此被吸了過去，但大法師還是穩穩的站著，她面前的景物因為風元素的強烈富集而深深地扭曲著，比龍卷風更大的旋風突然形成，朝著相反的方向用力扭曲著空間，使得先前的龍卷風被毫不留情地摧毀了。

元素君王的意志摧枯拉朽地前行，龍骨無法逃離風的黏著，眼睜睜地看著它撕裂了火焰，把自己絞碎。

風元素歡呼著，空間裂隙閉合了，蒼白的龍骨散落在離塔不很遠的地方，希珀松了口氣，喚醒了幾個沈睡的土之子，讓它們把倒下的水晶擡回基座上。

經由她指揮，水晶重新發出淡淡的光芒，在夕陽中總算看出它在發亮了。

黯淡的光輝在基座底部聚集，一股一股地順著導線鉆到地底，風結界升起來了，風重新有序地排列上升，恒常的風聲又出現了，只不過因為在室外，所以聽起來略顯喧囂。

然而在恒常的風聲裏，混進了一絲奇怪的雜音。

是狼。

“嗷嗚——！”

“嗷嗷嗷嗷嗚——！”

她起先以為是提烏斯感覺到了危險的龍骨靠近的氣息，但此起彼伏的狼嚎讓她產生了不祥的預感，她趴在塔樓的頂端往下看，卻看見她美麗的小花園上似乎有白色的蟲子不停地向塔底聚集。

還有被陡然掀起的空氣墻吹上半空又摔下去的，砸在她心愛的肉質植物上，居然沒有摔死，反而弄壞了更多的植物。

這讓希珀又是憤怒又是擔心，提著衣角往樓下跑，沒跑幾步，一只白色毛皮裏泛著一層淺褐色的沙狼迎面向她跑來，她叫了一聲“提烏斯”，訓斥說：“不許在樓上變身！”

沙狼置若罔聞，更在她驚愕時撲了過來。

十多年平靜而優渥的生活並沒有讓希珀的反應變得太遲鈍，沙狼跳起的瞬間大法師分辨出這是一頭公狼，而提烏斯是個女孩子，因此不需要再有任何顧慮。

她的雙手泛出金黃色的輝光，徒手撕開了一條通往無盡水域的裂隙，裂隙兩面通透，水從中湧了出來，水領主海克特拉的身軀一瞬間變成了帶刺的冰盾，沙狼已經來不及改變方向，嚶嚶嗚嗚地撞了上來。冰刺透體而入，血來不及噴濺就凝固成了冰晶。

水領主在強大法力的支持下重新變回了液態，血色的冰殼從它身體表面脫落，形成了臟兮兮的冰水混合物浮在半空中，被大法師從一扇能打開的窗子裏扔到了窗外。

狼嚎聲隱隱傳來。

下到實驗室這一層時，下層的打殺聲陡然間變大了，犬類的利齒開合發出巨大的噪音，帶有威脅意味的低沈喉音時時作響，偶爾還有電流經過的滋滋聲，空氣裏彌漫著毛皮燒焦的味道。

“這真是太糟糕了。”水領主如此評價說，“狼群為什麽會來沙漠深處呢？這裏什麽吃的都沒有啊。”

“可能是被驅趕來的，被龍骨嗎？”

“那麽龍骨為什麽又要來沙漠深處呢？”

大法師說：“也許是地脈能量最終活化了它，它醒過來之後，要做沙漠中的王者。”

這是一個很有道理的猜想，越是頂級的捕獵者，所需要的活動範圍越大，而一個元素之門裏，只能有一個元素之王。感受到自己地盤收到侵犯的龍骨，很有可能因為這個原因找上門來和希珀決鬥。

“它又為什麽要驅趕狼群呢？”

“也許狼群是它的眷族。”這也是很合理而且直接的猜想，大法師總是傾向於簡單而直接的答案，她的研究經驗告訴她這樣的答案往往是最有可能的選項。

作者有話要說： 老法師攪乳海（風格陡變

關於勉強不勉強這個問題，哎趙敏說得好：我偏要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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