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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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希珀的筆記裏找寶藏並不是第一次了, 關於卷軸裏“不經典”的常數, 十七歲的希珀有各種各樣古怪的猜想,她的筆記仿佛是謄寫過一次,很少有塗改的痕跡, 每一個部分都單獨列出來, 顯得十分的有條理。

第一章 是一些實驗數據, 第二章是分門別類的分析, 第三章各種各樣的猜想,其中一條是“高階的法師可以自如地把法力灌註在卷軸上,而學徒們不是很精通此道,造成了出自他們手的卷軸和理想值大小不一的差別”,還有一條是“羊皮紙的新鮮程度影響了法力的損耗”, 但後面又標註說“我不知道怎麽量化新鮮程度”。

她真是太可愛了。塞隆捧著這本筆記走到圖書館深處, 這樣她就可以不用控制地盡情傻笑了, 假如希珀只有十七歲,她肯定不需要這麽克制, 一定就馬上去追了。收過全校四分之一學生的情書的小仙女忽然莫名對自己的魅力生出了自信。

她們說不定會成為很好的朋友, 比如說一起聊一聊卷軸的問題, 從數據分析來看, 幾乎每一個卷軸都會有不同的實際值, 但希珀居然還是從中找出了規律,她標註了一些卷軸的來源,有的來自艾默生本人,有的來自她的師兄和師姐, 有些是她自己的,有些是從同學那裏收購來的。

列表的最後寫著“預算用完了”。

塞隆簡直想借錢給她,這樣趁她還錢的時候就可以有借口和她一起吃兩頓飯,這都是露娜教她的小把戲,可是她從來沒有機會使用,老師想必不吃這一套,可是十七歲的她呢?

會因為有人願意借錢給她而打開心扉嗎?

想到這裏,她又覺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用希珀自己的錢借給她本人?

她被自己天真又愚蠢的想法逗笑了,一只手撐在窗臺上,看著鏡子裏自己的臉傻笑。

她會覺得我好看嗎?會和大家一起叫我小仙女嗎?還是會覺得我仍然是個野獸?

“塞隆?塞隆?”

她的肩膀忽然被人碰了一下,而她還沈浸在想象中,扭頭的時候還滿以為自己真的會見到十七歲的希珀。

所以溫柔甜美的笑意還掛在她臉上,擊中了毫無防備的大法師。

她並沒有看錯塞隆這副思春少女的樣子:趴在窗臺上,一只手托著腮,望著自己斜上方,嘴角噙著笑,不知在想什麽,時不時傻笑一下,手中的書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多半一點也沒看進去。

塞隆臉上未來得及褪去的笑容很美,但肯定不是留給她的。

“老師?”少女的臉上略顯慌亂,有一種肯定幹了壞事的感覺。很顯然她的估計沒錯,塞隆在開小差呢。

希珀很難因此有什麽好心情,又不願意暴露自己的嫉妒,面無表情地問:“我今天上午的事情都做完了。有事請到起居室找我,嗯?”

“咦?咦?噢……好的。”塞隆從最初的心虛裏回過神來,對於希珀特地來向她說明去向感到受寵若驚,但這意味著她們不能再共處一室了,她於是抱著筆記本追了過去。

希珀已經走出一段了,感覺到手臂被人捏住,不露聲色地掙脫出來,“嗯?”

“我,我也和您一起去,”為了聽上去不那麽突兀,她補充說:“以防有什麽新的問題。”

但所謂的“早下班”只是希珀離開的借口罷了,總不能覺得刺眼還一直看著吧。刺眼的小東西自己粘了過來,不過也因此讓老法師陰郁的心情稍稍回暖。

來到起居室之後,兩人各自都私下裏感到一種無所事事,塞隆的策略是等著希珀靜下來開始做什麽之後,再臨機應變,但大法師只是站在起居室中央,慢慢四下環顧,直到提烏斯懶懶散散地迎上來。

大法師蹲下身,摸了摸提烏斯頂部的棉墊,低聲說:“乖狗,來這邊。”

她終於選定了位置--她的專座,那個落地玻璃前的躺椅,她脫掉了鞋子和襪子,露出白皙的雙腳,踩在提烏斯背上。足背上的筋隨著她的動作而時隱時現,一本書漂浮在她眼前,但許久也不曾翻一頁。

塞隆在她附近的沙發上坐下,半邊身子靠在扶手上,面前還攤著那本筆記。

她大概不知道大法師仍然想著她的事情,想著這本筆記枯燥乏味,決不至於看得如此津津有味。

因此理所當然,懷春少女也許忽然和希珀不知道的什麽人墜入了愛河。

這讓人不安,但理論上,她並不應該因此有什麽多餘的動作,正如她曾經打算的一樣,塞隆應該是自由的。

但醜惡的東西之所以存在,就是因為它本身就是人類本性的一部分,在這時,這份醜惡掙脫了她的束縛,脫口而出:“塞隆,既然你選擇了好好寫論文,就不要再想別的了,做事情應當專註。”

“我……會的。”

聾子也能聽出塞隆的猶豫,理所當然地,老法師認為她剛才其實就是在想“別的”,別的姑娘或者小夥子,總之反正不是她……的筆記,她布置下去的工作,或者她希望她做的事情。

這對緩解她心中的嫉妒完全沒有用,甚至似乎還有反效果。

無計可施的老法師帶著些許憤怒離開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狀態並不對,但那又怎樣呢?她沒有別的辦法,也沒有別的借口,甚至還有點羞於面對塞隆。

塞隆身旁的粉紅色泡泡全都被四十歲的大法師戳破了,十七歲的幻影無處可尋,塞隆不得不把這當成一次分離,暫時放下這個和幻影談情說愛的機會,回到現實中來。

按照希珀留下的數據,她想辦法重覆了試驗,收集了很多許多不同的人所寫的卷軸,有她曾經的同班同學的,也有希珀本人的,還有她在枯葉城的商店裏買下來的。

有可能的話,她全都標記了姓名。她的實驗結果和測量結果和希珀當年所測量的差不多,總有一些高階法師--比如說希珀的、伊蘭的、副校長卡洛姆的,還有不客氣地說,她自己的--是近乎完美無瑕的,和理論烈度值相差無幾的。而其他人的則總有差距,燒掉的卷軸越多,求出來的差異值中位數就越接近非經典常數。

希珀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她的疑惑,塞隆也和她有一樣的疑惑,有時她從實驗室回來,看到希珀安靜的側影時,心中也會升起疑問:她現在還會記得當時的疑惑嗎?她每天要記要處理的事情那麽多……

可是圖書館裏安靜得讓人不忍打擾,希珀似乎沒註意到她進來,仍然專心地在寫她的東西。塞隆輕手輕腳地貼著邊走進了藏書裏,找了個地方坐下來,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忍不住寫下了自己對希珀當初問的問題的回答。

她會高興嗎?她是會高興找到了答案,還是自己的權威被人侵犯?她塞隆傾向於第一個答案,希珀曾經是個這樣的人,不懼怕挑戰,不在乎名譽,只要能有理有據。

但塞隆還是對巫術的事情耿耿於懷。她感覺自己的每一個觀點都很有道理,卻不經反駁就被禁止,這讓人無論如何沒法接受。

大法師對她的小學徒的事情是很敏感的,每當她發呆到半程的時候,希珀總會忽然出現,冷淡地問:“塞隆,你有什麽東西要給我看嗎?”

塞隆猶豫地回答“沒有什麽成系統的”,希珀就不再追問,只是冷冷地說“那你必須要抓緊時間了”。

接著就悄無聲息地離開,簡直像是把所有皮鞋的掌都加上了棉墊是的!塞隆通常會覺得很掃興,在她想象中,十七歲的少女法師正在和她有說有笑地議論她們現在正在研究的這個問題,而現實中的大法師永遠冷冰冰地出現,冷酷地打斷她們的幽會。

她的少女氣質哪兒去了呢?她究竟為何這麽生氣?是她看穿了我在想什麽,又出於某種動機不能明說,所以要用這種方式旁敲側擊嗎?

這麽想著,她反而覺得更刺激了。和想象中十七歲的希珀談戀愛,比想象她和大法師本人的罪惡感要小得多,還附贈了一種反抗□□的快感。

但她生氣的時候,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希珀自己也很後悔,一方面,她反覆告誡自己這種行為的正當性--監督和督促學生的學習進度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甚至是一個老師的義務。但另一方面,她又清楚地知道它卑劣的動機--只是不想看到塞隆思念別人罷了,在她臉上露出甜美笑容的時候突然出現,突然打斷她,看見她挫敗掃興的表情,都給希珀一種虛假的安全感。

好了,她不會再想別人了。

大法師稚拙的人際交往手段註定不會得到什麽她想要的結果,幾次之後,塞隆基本上拒絕了和她溝通。進度落後又能怎麽樣呢?這種事情全靠自律,她從來沒有處罰過塞隆,事實上艾梅科特斯沒有任何處罰手段,因為塞隆從來就是一個非常自覺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她們兩個要是在學校裏遇到應該也挺有意思的。

因為天才學徒對明顯的潛在對手表現出了過強的敵意

兩個人的關系莫名其妙不好了很長一段時間h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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