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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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房間裏冷清得幾乎沒有人氣了, 她大概有一年的時間沒在這裏睡過,只是每個星期固定上來收拾一下衣服,或者出門的時候在這裏換裝。希珀伸手打開衣帽間的門, 依次換掉鞋子和外套, 進了浴室, 灌滿浴缸, 把自己浸進去,茫然地靠在浴缸邊上,直到水涼下來,手指上的皮膚都被泡皺了,才覺得自己應該起來了。

“克制”是一種很花精力的行為, 從放縱到克制, 她感覺自己似乎無窮無盡的精力都要用完了,深深的疲倦包裹著她,讓她躺在床上的時候意識都有點模糊了。

不,別睡,你得先和今天告別。

和今天太放縱以至於差點出事的自己告別。

和過去的一年肆無忌憚地獨自一人胡思亂想的自己告別。

在希珀該睡卻沒睡的時間裏,塞隆也因為興奮過度而失眠著。經過了大概兩年沒有希珀在的學校生涯之後, 她終於能每天都見到希珀了, 在回憶裏顯得特別美好的相處時光,一片接一片地從她眼前掠過, 因此帶來的喜悅讓她越加興奮,有好幾次都跳起來跑上樓去和希珀分享。

也許只有她能懂!

但每一次她都在自己的房門口停住了。

比起她熱絡地圍著希珀轉,大法師不拒絕卻不熱衷的態度則和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很顯然,希珀的性格矜持而疏離,總是拒人千裏之外,肯定不像她一樣熱衷於和她呆在一起。

而且,希珀審視的眼神讓她有些在意。一開始,這樣奇怪的表情讓塞隆覺得陌生,但隨著過往的片段一幕一幕地浮現,她想起這兒其實也是她熟悉的表情--只不過希珀從前從來不用這種表情直視她,只在“批判性地”思考問題的時候才會露出來。

所謂的“批判性地思考”,顧名思義,是為了找出漏洞和矛盾加以攻擊,她並不想年紀輕輕就面對大法師的責問。

希珀是否有所察覺呢……她反省著自己的行為,一開始覺得只不過是對希珀熱切了點,然而忽然,她想到自己似乎把舞會最後那個幾乎馬上就要親上的吻排除在外了,頓時冷汗涔涔。

怎麽會把這麽重要的事情忘記了呢!希珀肯定會十分在意的……她打斷了這個念頭,當時希珀並不像是十分在意的樣子,她們貼在一起,距離十分接近,她環在自己腰上而自己勾著她的肩膀,所有的一切都自然得像是夢境裏才會發生的一樣。

這早已突破了她曾經以為的界線,可希珀只是容忍著它的發生,在一天結束的時候,用審視的眼光看著自己……

她在……她在觀察我的動機嗎?

那股讓她睡不著的興奮忽然退潮一樣退得幹幹凈凈,深深的懊惱把她卷入了一個令人窒息的無底洞,她在裏面掙紮了一會兒,逃避一樣地蒙頭睡去。

所以還挺巧合的,兩位元素使者又罕見地一起睡過頭了,塞隆醒來的時候發現屋裏的亮度略有違和感,思考了一會兒哪裏不對--只有上午之後她的房間裏才會沒有陽光。

她趕緊從床上跳起來,鐘指向了十一點,一片慌亂裏她又把襯衫扣子扣錯了,上衣下擺也沒有好好地束在褲子裏,就這樣隨便把這些罩在了學徒長袍裏面,匆匆跑到了起居室裏,就怕胖腳凳已經餓得不會走路了。

顯然她多慮了,胖腳凳是個會自己叫人起來餵食的腳凳,它現在這麽老實,都是因為起居室裏已經有人了。

太陽已經轉到了塔的側面,唯一的落地窗前陰著,希珀坐在她的躺椅上,雙腿交疊地擱在提烏斯背上,白皙的雙手捧著杯子,盯著窗外發呆。

冒失的小學徒撞開門的聲音讓她緩緩地轉過身,她慢慢地放下茶杯和杯托,低緩而悅耳的聲音撫平了塞隆的躁動,恰如一只手撫平了淩亂的毛皮。

“……老師,我……我起來晚了。”

希珀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墻上的沙漏鐘,說:“下午我們去枯葉城,買東西。喝嗎?”她敲了敲茶幾上的茶壺。

塞隆在她附近的沙發上坐下,一個茶杯翻著跟頭蹦到她面前,茶壺自己低下頭,給她註滿了淺色的液體。

“我少加了一些糖,希望你不會再覺得太甜。”

塞隆忐忑地坐著,希珀的態度禮貌而疏離,就和每一次她試圖接近希珀卻又被推走時一樣,她能感覺出來。

她捧著杯子湊在嘴邊,小臉兒苦惱地皺著,但一只白皙的手忽然出現在她面前,希珀伸出手勾著杯底,輕輕向上擡,迫使溫熱的液體灌進她的嘴裏。

塞隆噎了一大口,好不容易喝下去,大法師像變魔術一樣,手腕一翻,不知怎麽就變出一張手帕,那小塊的絲綢布料被那幾根好看的手指折成一團,輕按在她嘴邊,擦掉了溢出來的液體。

“老師……”

希珀輕輕地笑了笑,手上稍稍用力,按在她嘴唇上,輕聲說:“我也剛起來,正好吃午飯吧。”

“是我……是昨天太累了嗎?”

希珀灰色的眸子靜靜地望著她,“你呢?也是因為昨晚太累了嗎?”

塞隆可不敢說實話,只好點點頭,“是有點……”

“不餓嗎?從昨天吃東西到現在,已經過了差不多十五個小時了。”

肚子替她回答了,響亮的鳴叫讓她臉上一紅。希珀站起身端來大概四分之一個餅,裏面看起來是雞肉和某種醬汁,“如果你不希望等待,就先吃點?是我剛才切剩下的。”

她特地強調了“切”,可能是不想讓塞隆誤以為這是她吃剩下的,餅的四周是光滑的刀口,在學校裏女孩子們也會分食一些小點心,也會這樣以示清白,但塞隆實在是想告訴她,她多慮了。

塞隆拿起盤子裏的四分之一塊餅,咬第一口的時候就發現自己真的很餓,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吃完就出發吧,我想你應該不會再想吃尼斯蘭菜了吧?就去吃那家坎波喬菜如何?”

塞隆揚起臉,很乖地點點頭。事實上只要是和希珀在一起,去哪裏對她來說都一樣開心。

希珀站起身,一直走到櫃子邊上,繞著起居室慢慢地走,“等會兒我們要去給你申請鑰匙,去圖書館還書,去書店買這個月的雜志,去買牛排、玉米、胡蘿蔔……”

她的行動看起來或許有點古怪,但塞隆知道這是她在記憶要做的事情,上了年紀的老法師們都這麽幹,不過還是有很多年輕人不知道這種古老的記憶方法,所以他們才總是驚訝塞隆為什麽會有過目不忘的本領。

希珀說什麽都好,她迫不及待地要和她的主君一起出去走一走,反正只要時間上和空間上都呆在一起就好,能有些身體接觸就更好了。她歡快地站起身,站在希珀面前說“我能出發了”。

大法師稍稍皺起了眉頭,舉起手上的手帕,擦掉了她臉上的醬汁,用很認真的口氣問:“你這樣究竟是怎麽能得到‘小仙女’這種綽號的?”

塞隆趕緊捂住自己的臉,努力蹭了蹭,希珀嘆了口氣,說:“都擦幹凈了,走吧。”

她站起身往起居室外走,這下就連提烏斯也乖巧地跟在後面,圖書館裏空曠又冷清,皮鞋的聲音放大了,大角鹿從書架後面走出來,目送著她們往圖書館深處走去。

枯葉城要比星歌堡涼快得多,而且很意外地,今天是個陰天,但大法師頭上的雲團仍舊沒有缺位,還盡職盡責地飄著,一直走到餐廳裏才自己散去。

坐定點過餐之後,希珀嘆了口氣,說:“雖然我覺得馬上讓你進入工作狀態很不人道……但計劃應當早早定下來,你決定好畢業之前大概要怎麽做了嗎?”

塞隆先是一陣心虛。她有想過這個問題,但從來沒有“好好”想過這個問題,她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希珀身邊,關於畢業則打算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反正她的人生目標和願望只有一個,那就是呆在希珀身邊,哪怕做個逗樂的寵物也好。

就是要逗樂大法師所需要學習的技能實在是太多了。

現想也來不及了,她沒什麽能參考的,露娜和卡羅琳都想先進入塔裏學習一陣子再想畢業的事情,所以“畢業”這件事本身就被壓縮成了一個模糊不清的詞。

看到她的茫然,大法師撇了撇嘴,嘆了口氣,說:“論文,實戰,筆試,你總要先過掉一個,這決定了未來幾年裏你的計劃。”

“……先寫論文?”她小心翼翼地觀察希珀的臉色,老法師的臉上則一片淡漠,絲毫看不出有滿意的跡象,她只好補充:“……您有什麽建議給我嗎?”

希珀又嘆了口氣,應該是完全明白了塞隆對此什麽計劃也沒有,“鑒於你從學校剛出來,對考試還很手熟,不如先去試試筆試,報名半年後的考試。”

“哦……那就先準備筆試吧!……一般的流程是怎樣的?半年的時間夠嗎?”

“這我不知道,我花了大概兩年的時間準備筆試,和一般人一樣的是,我先去星歌堡讀了兩年短期課程,是一種專門應付考試的培訓。”

“我只有半年?”

“你覺得太短的話,回星歌堡繼續讀短期班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出去浪了。

如果總覺得沒有糖,可以到我的微博看一看糖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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