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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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滿臉胡子的矮人擡起頭來, 愉快地向她招了招手:“這不是法師小姐嗎!”

大法師微微頷首, “老喬。”接著向塞隆小聲說:“他是一個園藝家, 知道很多肉質植物的事情, 我們有時寫信討論一下你的那些小草們。”

矮人拿著鋤頭走過來,“法師小姐帶了另外一位法師小姐?不介紹一下嗎?”

“這是我的學徒,她叫塞隆。塞隆, 這是老喬。”

老喬脫下臟兮兮的粗布手套跟她握了握手,“你的學徒?你都有這麽大的學徒了?”

“我說過我已經三十八歲了。”

“好的好的, 已經三十八歲但看起來只有十八歲的法師小姐,後院裏有新鮮的桃子,我就繼續幹活了。”

希珀點點頭, 領著塞隆來到了後院。

後院比前院大多了, 是個非常美麗的花園:到處是深深淺淺的綠, 彩色的果子藏在裏面,甚至還有一座漂亮的溫室,看風格完全是矮人的手藝。

“這是老喬自己的作品, 他家裏所有的東西都是矮人們建起來的。”

由於傳統文化問題,矮人們熱衷於采礦和鍛造兵器,矮人法師十分稀有(雖然學校裏有一些,不過大多數矮人還是願意去精靈那裏學習, 然後跟人類做生意),從事園藝工作的就更少了。

她帶著塞隆穿過了悶熱的溫室,給她介紹了一些熱帶才有的品種,然後坐在了高地的盡頭。

那裏有一座亭子, 亭子裏則是桌子和椅子,桌子上放著玻璃器皿,裏面裝著一些水靈靈的桃子,大法師把桃子拿在手裏,低聲念“寒冰飛濺”。

“寒冰飛濺”,一個在戰鬥之外不怎麽會出現在法師口中的語句,但也並不完全陌生,畢竟句法是相通的。

一團冰水混合物懸浮在空中,桃子被裹在中間,過了一會兒甚至旋轉起來,希珀把桃子拿出來遞給塞隆,然後把另一個桃子放進去了。

塞隆接過來咬了一口,冰涼爽口,還很甜。

這裏能把河谷的景色盡收眼底,這樣俯瞰下去,那些濃淡不一的綠色就很美了,春天下面一定是滿眼的粉色。

“如果你哪一年春天能回來,我們可以一起來看看桃花,桃花大概是五月初開放。”希珀隨意地說,“對面那座山坡上會滿山都是,沒有粉色的地方會是翠綠或者嫩綠色,我來的那天早上正在起霧……”她擡頭看著塞隆笑了笑,眼中暖灰色的光醞釀著難以言明的情緒,“我形容不出來,因此希望有機會能帶你來看看。”

“我會的。”塞隆心裏砰砰跳,盡量鎮定地回答。她剛才幾乎就要把預計自己會提前畢業的事情說給希珀了,但是不行,要忍住,千萬不能讓她提前知道。

兩人發了一會兒呆,塞隆說:“我該帶本書出來打發時間的。”

希珀閉著眼睛,似乎在感受微風,聽塞隆這麽說,露出了一個微笑:“不用書也能打發時間,你可以試試在這冥想,或者單純地閉著眼睛發呆。”

在塞隆的印象裏,大法師的字典裏似乎從來沒有“發呆”之類和浪費時間有關的詞,忽然聽她這麽說,覺得非常新鮮,問:“老師,您如果喜歡這些富有生氣的景色,有沒有想過把法師塔搬個地方呢?”

希珀詫異地睜開眼睛,搖搖頭說:“沙漠也有沙漠的壯美,元素之門很適合元素法師。”她直覺上塞隆會喜歡這些更平和的景色,所以才會心血來潮帶她來這裏。塞隆和她是很相似,但她們也有顯著的不同。她的小學徒是個溫柔而和善的人,很明顯,和她的冷漠與鋒利大相徑庭。

“哦……”也對,塞隆想,銀白色的沙漠是很符合希珀孤高的氣質。

“如果你呆得不耐煩了,那我們就離開吧。”

塞隆笑著說:“雖然還遠遠不到不耐煩的程度,但老師,現在時間其實不早了,我們得接了提烏斯然後去集市買東西。”

集市在經過下午人們大規模的購買之後,很多新鮮的東西就沒有了,特別是肉類,因此要早點去才行。

大法師露出恍然大悟的樣子,看來真的忘記了時間。

她們回到城中接了提烏斯,這只巨大的魔狼做腳凳太久了,總是對自己的身體有錯誤的估計,在街上跑來跑去嚇到了不少人,以至於大法師用火灼燒它的屁屁來懲罰它才讓它乖了一點,魔狼身上有特質的鞍具,在集市上逛了一圈,這些專門用來負重的鞍袋也漸漸裝滿了。

“您最近經常來枯葉城嗎?”塞隆敏銳地註意到了這些變化,這個孤獨而出世的人似乎多了一些屬於凡人的氣息。

“算是吧,最近會議多了起來,不但是法師,花匠們有時候也會寫信來讓我去參加集會。”

“您有了許多新朋友嗎?”

“還好,算不上朋友,可能只是幾個見面能說上一兩句話的熟人。”

盡管希珀否定了,這個回答還是讓塞隆有點不開心,希珀似乎不再是她一個人的了,有許多人都會談論她感興趣的話題。

為了裝模作樣地顯得下學期也會好好學習,塞隆不得不開始練習她的卷軸書法,卷軸需要用蘸水筆蘸著特殊的銀墨水以特殊格式寫在卷軸上,其中的原理沒什麽人能說清楚,就連希珀也只是有個模模糊糊的假設。

“羊皮紙和銀粉可以看作是元素法術的依憑道具,但同時也有保存作用,它們讓附在字上面的魔力暫時不要施放,等到使用的時候,以火焰激發,就會讓蘊含其中的魔力‘彈’出來。”

不過盡管如此,卷軸法術的烈度也大致是可以量化和演算的,其中含有一個惱人的常數,數字非常碎,以至於每個算出來很整齊的值和常數相合之後都變成了一個不怎麽整齊的數字。

她大概寫了七十張了,手上這張還沒有幹,看見希珀面無表情地活動著肩膀和腰,她趁著老師休息的短暫間隙說:“維吉爾如果來了,是不是可以把這些都賣給他?”

“那些是?”

“他喜歡的‘寒冰飛濺’。”

“嗯……可以,他是很喜歡‘寒冰飛濺’,但你怎麽知道他喜歡‘寒冰飛濺’?”

糟了!塞隆幾乎要捂住嘴巴了,但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應該是趕緊打消希珀的疑慮,“啊,是我猜的,維吉爾不是說他很喜歡擾亂戰術嗎?那‘寒冰飛濺’還是個挺好的選擇。”

“你這樣扇得再快它也是不會快速顯色的。”希珀盯著她在紙上扇來扇去的手說。

“咦?是嗎?”塞隆驚訝地說。

希珀說:“確實加快風流動的速度會讓墨跡快點幹,但卻不能因此加快顯色。”

“也就是說……並不是墨水和空氣裏的什麽發生了反應,而是別的東西讓銀色墨水顯色?”

這句平常的描述性語句不約而同地觸動了說話者和聽眾,希珀皺著眉頭點點頭,顯得有點心不在焉,而塞隆已經一個箭步沖到她的桌邊,對她說:“老師!我們來試試到底是什麽光讓它顯色吧!不是空氣,就一定是光了!”

“如果,如果不是呢?”

“不試試怎麽知道!”倫寧找到了可以出來的機會,趕緊伸出了觸須,塞隆一把抓住觸須,把這個淘氣的水領主粗魯地從元素裂隙裏揪出來。

“您太粗魯了,哎呀呀我的陛下,您難道對我的小主人這種不體面的行為視而不見嗎?”

希珀微笑著說:“我一直把它看作你們之間親密的打鬧。”

海克特拉也附和說:“是的,小鬼之間的打鬧。”

倫寧縮成一團,在頭頂弄出了一個噴泉。

“好了,”年輕的元素使者像個指揮家一樣揮揮手,所有的窗簾都自發地關上了,大角鹿站起身,貼在墻面上的樹林沙沙作響。

比晚上還要黑,圖書館裏不開照明一片漆黑。

“倫寧,我要一束光,和一個彩虹。”

“遵命,遵命。”水領主自暴自棄地把窗簾弄出一條縫,一束刺眼的陽光透進來,穿過了它頭頂的棱鏡,在附近的寫字臺上形成一道彩虹。

塞隆比照著彩虹的寬度,借著七彩的輝光在白紙上劃下九條橫杠,接著又在全黑的地方隨便畫了一朵花。

“開始了!倫寧,堅持住,不要亂動。”

然後她聽到細小的出氣聲,應該是希珀在笑。

她扭過頭,在黑暗中捕捉著希珀的眼睛,但它好像哪兒也不在。塞隆四處張望,忽然有人握住了她的肩膀。她回頭,看見了找了許久的眼睛。

暖灰色下溢出彩色,極其溫柔地垂眸看著她。

也許在看她,也許沒有看。

一片黑暗裏只有一束光,而她們都在黑暗中,暗中卻有一團火在她胸口跳動。唯一的一束光照亮了希珀的臉,讓她忍不住地想要湊過去撲火。

黑暗本身就似乎能吸走所有的聲音,讓人的動作變得大膽起來,嗚嗚的風聲永恒地吹著,吹得大角鹿的森林沙沙作響。希珀的眼睛離得極近,她著迷地去捕捉它,甚至已經聞到她迷戀的氣息。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三萬存稿沒剩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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