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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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堂上睡著了一大片。從前到後都有, 本來作為一個好學生, 塞隆總是搶到前面去, 但上了幾次課之後也和露娜一樣來得很早,就是為了搶後排的位置做別的事情。

四個人坐在同一排,塞隆和露娜都在專心看書(但並不是聽課), 斯維斯和卡羅琳縮在書後面說悄悄話。

塞隆打了個呵欠,斯維斯問:“怎麽了, 你昨天寫作業寫得太晚了嗎?我早就跟你說過不要選那麽多課了。”

塞隆瞇著眼睛,眼角還有幾滴眼淚, 卻搖了搖頭:“不,聽了一會兒課, 聽困了。”

斯維斯竊竊地笑起來。也許不能把大家都昏昏欲睡這件事全都怪給索緒蘭叔叔講課太無聊,畢竟今天陽光明媚,下午的太陽又是這麽的……這麽的溫暖,和暖的溫度和安靜又單調的背景音使得這個巨大的階梯教室異常適合睡覺。

有人甚至開始打呼嚕了呢。索緒蘭家的叔叔被這些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弄得十分惱怒,他拍了拍講臺, 木質的空鼓發出刺耳的聲音,一些人被吵醒了, 懵懂地擡起頭來。

“既然你們這麽困,我們就隨便聊聊吧,聊聊法師公會如何?班克特,你覺得法師公會都在研究什麽?”

“一些……一些理論的玩意兒?”第一排的小子是因為來晚了所以不得不坐到第一排的,並不是因為勤奮好學,他很困難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太對了, 很正確,象牙塔尖的老頭子們研究的都是理論性的東西,”他誇張地表示了讚同,叫班克特的男孩子則受寵若驚,看了看旁邊的旁邊坐著的索緒蘭家的侄子。

顯而易見,“班克特就是麥德的新跟班吧?”斯維斯低聲跟卡羅琳討論。

“顯而易見。”

“這沒什麽吧?跟……跟家人的朋友比較親近一些,這是‘人之常情’?”她有點不確定地使用了一個她不怎麽熟悉的詞。

“當然有!”露娜忽然插嘴,“我的小仙女啊,這不叫‘親近’,而叫‘沆瀣一氣’。”

這個顯而易見的貶義明示了露娜的立場,塞隆露出理解的微笑,當然是很溫柔的,大家都很愛看的那種。

“是的,法師公會以理論研究為最尊,了解這個世界的基本運行規律是法師公會最根本的宗旨和目的,它是一種十分高尚的行為,在座的各位法師學徒當然也要以此為目標。偉大的星歌堡培養你,是為了讓你們做最尊貴、最高尚的思維活動,而不是研究一些邊角皮毛的東西。對不對?”

這番大道理當然沒有問題了,差不多就是書上第一章的內容,前排寥寥幾個沒睡著的人迫於他眼神的壓力稀稀拉拉地回答“是”,但這似乎並不影響索緒蘭調動大家情緒的熱情。

“是的,是的,自古以來,理論研究都是學術界的主流,順著這個主流的就會成為偉大的法師,而沈迷奇技淫巧的人最終會一事無成。諸如……”

他隨便舉了幾個偉大的理論家的例子,但說了兩三個就說不下去了,有學生在下面提名,索緒蘭就跟著重覆一個名字。塞隆覺得以著述數量來說,希珀的老師艾默生一定算一個的,但前排有人提名艾默生的時候,索緒蘭家的叔叔刻意地忽略過去了。

這個細小的違和感讓塞隆感覺略略有些奇怪。

“沒有人因為研究邊角皮毛的東西名垂青史……”

前面有人說:“尚皮翁·星塵!”

這是一位塞悌時期的工匠,他第一個發現了依憑現象——也就是可以通過施法媒介而借用別系基本元素的現象。

“噢,親愛的,上課的時候應該安靜,發言之前應當先舉手,‘鴉雀無聲’!”

但那位同學依舊繼續說:“可是施法媒介並不是理論性的東西呀!”

索緒蘭皺著眉頭斥責他:“你怎麽回事?警告你一次你還不停下,是真的要我對你施展沈默術嗎?”

斯維斯撲哧一聲笑出來,“我覺得他剛才施法失敗了。”

塞隆打了他一下,兩個人在卡羅琳背後交流,“別這樣,你沒證據這麽說他。”

斯維斯說:“噢!你要為不相幹的人辯護嗎?”

塞隆搖了搖頭,“不,當然不,你沒有證據,但我有啊。”很明顯地,在這位元素使者眼中,風元素不怎麽聽索緒蘭老師的話。和希珀還有維吉爾告訴她的一樣,大家的法術都有失敗概率,而且好像還不小,但問別人這個事情似乎挺冒犯的,她就更不懂了。

斯維斯快樂地笑起來,臉埋在兩個手肘之間不停抖動。塞隆打了個呵欠,無聊地對露娜說:“你為什麽天天看世界史,世界史有那麽好看嗎?”

她探了個頭過去,沒想到露娜很快把書合上了,“你要是喜歡,就看你自己的去。”

塞隆撇了撇嘴,“小氣。”

露娜也不甘示弱地回瞪回來,“除非你告訴我你每天在跟誰寫信。”

兩人談判破裂,各自把頭扭開,看自己的書。

“是的,沒錯,永遠記得,理論第一,技術第二。”

“老師,有什麽反例嗎?”麥德配合地問。

卡羅琳往下看了一眼,嗤之以鼻,“要說誰會在索緒蘭的課堂上發言,那就只有索緒蘭了。”接她的話茬的是麥德,索緒蘭老師的侄子,好顯得索緒蘭的課堂上不是那麽的死氣沈沈,可他自己剛剛還睡覺呢。

“當然,當然。希珀——”

這個名字說出口的時候,全班睡著的人醒了一大半,衣料摩擦的聲音匯聚成了一股暗流,在巨大的有回音的教室裏回蕩。

塞隆忽然坐直了,盯著臺上的索緒蘭。

“希珀·星軌,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大法師,她的授勳論文……《法術強度與虹吸現象的非線性比例關系》是一篇非常理論性的文章,但是很遺憾的,她之後就走入了歧路,沈迷於研究秘銀在相關實驗裏的應用……”

教室裏沈睡的風忽然間像是被這句話吵醒了,是誰在重覆元素君王的名字?它們到處亂竄,溫暖的氣息冷下來,太陽似乎也無法加熱它們。

學生們竊竊私語,有不少人是大法師的崇拜者,他們一時間難以接受這個說法,但老師的權威性毫無疑問讓他們的崇拜產生了動搖。

“塞、塞隆?”卡羅琳第一個反應過來,按住捏緊了拳頭眼看就要爬上桌子沖到下面去和索緒蘭拼命的塞隆小聲說:“別這樣,不管你是多狂熱的迷妹,索緒蘭不值得你這樣做。”

“……她這幾年都再也沒有什麽高屋建瓴的理論提出來,似乎年輕的時候就把才華用盡了。”

課堂活躍起來了,索緒蘭沾沾自喜,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他的侄子諂媚地說:“是啊,多麽讓人扼腕嘆息,然而還有人崇拜她。”

“是的,七八年都沒有什麽像樣的成就,只不過是在吃著自己的老本罷了。我奉勸大家不要以此為榜樣,反而應當引以為戒,不要像這樣出名了就不思進取。”

他倨傲地看了看臺下占多數的希珀的崇拜者們,假意沈痛地說:“特別是你,麥德,你只不過是新生代表罷了,不要消費自己的名聲啊。”

“我不會像這個愛慕虛榮的女人一樣的。”叔侄兩人交換了一個你知我知的眼神,要斯維斯來說,他們肯定不是第一次進行這樣的對話了。

“‘一派胡言’!”她小聲低喝,風元素受了她的激蕩,正打算私自醞釀一場狂風。但這些動靜都暫時地被課堂上的竊竊私語蓋過去了。

露娜被塞隆低沈地嗓音嚇著了,和卡羅琳一起按住她的手,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要按住。

“怎麽?怎麽了?”

“按住她!她想上去跟索緒蘭打架!”

“噢,噢,塞隆,別這樣,毫無益處,除了讓你單獨去他辦公室寫檢查,不行的!我不允許。”露娜的母性忽然顯露無遺,像個母雞一樣張開雙臂護著塞隆,順便擋住她的視線。

塞隆腦中一片混亂,比學生們竊竊私語的教室還要混亂。她想好了怎麽去反駁索緒蘭,譬如說“她的工作是否有有效,你首先得從學術角度反駁她”,“你不能憑她幾年沒有發表轟動性的論文判斷她到底是不是才華將盡,論文又不是新聞”,“理論不可能憑空產生,也很有可能對物質產生支配作用”,“對具體物質的研究不代表其工作中完全不涉及理論研究”。

可最終她想起希珀疲憊的眼神,她的工作又和這些誇誇其談的人有什麽關系呢?他們的看法又對她的工作有什麽裨益呢?

她洩氣地窩在座位上,挺直的脊背也彎下來。

但接下來,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討厭鬼說:“……享受著男人和女人們圍繞她的感覺,過得貪婪而縱欲。這種少年時得到的名聲通常會毀了一個人的,沒什麽好、沒什麽好。”

這話似乎引爆了這個課堂,對力量和知識的巔峰一知半解的年輕人都抓住了他話中半遮半掩的重點——縱欲。

“他根本,就沒有,任何,證據,這麽說希珀!”

“淡定淡定……流言蜚語需要什麽證據?塞隆,別,別在課堂上攻擊老師,被他打了怎麽辦?”卡羅琳勸解說。

但斯維斯在旁邊叫:“對呀!這個討厭鬼根本就沒有什麽證據!”

前排的學生扭頭看了他一眼,也跟著說:“對啊!你根本沒有證據!”

露娜怒斥:“斯維斯!別跟她說這些!”

課堂上可以有辯論,但不許有爭端,這違背了知識的精神,按照《學院公約》,被記錄引起爭端的學生要帶著這條記錄過整個學生生涯,老師和教授們誰都不會看好背著爭端記錄的學生——那意味著粗魯、莽撞、缺少教養,沒人願意接受這樣的學徒或者助手。

從初級學校一路上來的雙胞胎和露娜深知其中的利害關系,不像塞隆這麽無所畏懼。

搞不好她還很樂於因為這一點而退學呢,假如她能想到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來啊!決鬥啊!

並沒有這麽快決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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