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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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吉爾在腦子裏推演著這些可能發生的事, 聽著隱隱的笑聲從樓下傳來, 又忍不住對提烏斯說:“我肯定是想多了,相伴並不只有一種理由。”

“嗚?”

“好了好了, 你不需要懂, 你只要會吃會睡會玩就行了。”

“汪!汪嗚汪嗚汪嗚!”提烏斯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應該是在抗議他把自己的寵物工作想得太簡單了。

“不是嗎?你還要做什麽?被希珀踩嗎?”

“汪!”

“要照顧你的小夥伴嗎?”

“汪!”

“要負責品嘗食材新鮮不新鮮嗎?”

“汪!”

“要給大法師解悶嗎?”

“汪!”

“你還挺忙的?”

“汪!汪汪汪汪汪!”

他推開樓下的大門, 走出了門廊,希珀和塞隆已經站在門廊盡頭了,風太大, 他聽不見她們在說什麽,希珀把散開的發絲別到耳朵後面, 而微笑則只對著塞隆一個人。

維吉爾走過去,看到砂質的土地上冒出一些五彩繽紛的植物幼苗,心裏也冒出一個念頭:原來那麽大的草是這樣長起來的啊。

“我沒想到你會養它們,怎麽樣!是不是很好玩!”

希珀轉了轉眼珠, 抿嘴笑著說:“我自己也沒想到,是挺好玩的,可除此之外, 和養你差不多。”

“和養我差不多是什麽樣子?”塞隆睜大了綠色的眼睛, 而維吉爾會心一笑。

“雖然要操心, 但又不能管得太多,想讓你好好長,就不能做諸多限制,但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又一樣都不能少, 可太多也不行,會……會爛根。”大法師微微皺著眉頭,從自己掌握的語匯裏挑出合適的詞做了個小小的類比,但也許她不需要說得那麽清楚,塞隆眼裏的光說明在希珀說到一半的時候,她就已經完全理解了大法師的意思。

看她們交流挺有趣的,只要不想到自己完全被隔離在外就行。

被塞隆的直視弄得有點不自在的大法師說,“挺新奇的,很陌生,但也不完全。我以前沒有花心思養過這些東西,提烏斯不算,它是沒花心思養的那種。”

“汪!”

聽到了聲音,她們兩個一起回頭,一起露出了十分美好的笑容,真是賞心悅目,維吉爾被這種賞心悅目感動到了,但聞名整個大陸的浪蕩子深深記得有些東西欣賞就可以了的原則。

“女士們,是要澆花嗎!怎麽做?”

塞隆抿嘴笑著,走入陽光下。風不小,她的袍子和頭發都被撩到了一邊,這只能說明結界外面的風更大。

她一路迎著陽光往前走著,她的水領主走在她前面,她就幹脆閉上眼睛,不去看天上那個太灼熱的光球,只讓她的水領主在前面領路。聲音在疾風中被吹亂,低低的咒語時有時無地傳來,水珠從空間裂隙裏溢出,懸在空中,形成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團塊,從不同方向折射著陽光,一時間墻上折出很多彩虹一樣的光斑光帶,像一瞬間身處鉆石的海洋裏一樣。

希珀跟在塞隆身後,一直含著一個若有若無的笑容,微微彎起的眼睛溫柔地註視著前面的背影,也有時看看周圍長得大的不像話的肉質植物,也偶爾會瞟過維吉爾,但這時那暖灰色的眼神就變得傲慢而得意。

炫耀。

維吉爾咬牙切齒地暗中抨擊,大法師有時候幼稚得不可思議,仿佛她的成熟方向是能控制的,全用在了和學術相關的地方,不相關的那一部分,簡直還像是停留在十二歲兩人分別進入不同學校的那一年。

水珠漂浮著,現在開始慢慢往下沈了,沈入交錯的植物縫隙間,土壤濕潤了,可它們似乎還在往下沈。塞隆每走一步,就有新的元素裂隙被她撕開,舊的被愈合,水珠不停地灑在空中,在她身後輕柔地落下去,沈入植物的縫隙裏,濕潤著沙質土壤——它們現在已經不完全是砂質的了,塞隆曾經從枯葉城的園丁那裏買來一些腐殖土,園丁說這裏面有一些神奇的“元素”,能加速枯葉的腐化,而這些神奇的“元素”已經在艾梅科特斯的腳下逐漸擴展開,肉質植物的下層葉片因為沒有日照而逐漸皺縮枯萎,在風中墜入地面,一層層的腐化之後它們變成了新的肥料。

少女閉著眼睛,邁著輕快的步伐繞著艾梅科特斯走了一圈。對她縱容至極的法師塔主人甚至在她穿越風墻的時候,強行在風墻上撕裂了一道口子,就為了她能閉著眼睛走過去。

尖利的風吹得塔身似乎都搖搖欲墜(這當然是錯覺),維吉爾看傻了眼,連提烏斯都歪了歪頭。

終年圍繞著塔身的風墻是由法師塔頂部旋轉的水晶發生的,昂貴的秘銀導線不要錢一樣從塔頂開始鋪設,在塔周圍形成法陣,風墻就從這裏源源不斷地長出來,如果不從空中以暴力破壞水晶,那麽風墻就只有法師本人能從墻裏控制,但這水晶可是連閃電都劈不碎的。

這種古怪的感覺維吉爾從前就有,只是今天特別的密集,希珀給了塞隆很多特權,他很清楚這些事希珀絕不會為了別人去做,但它就自然而然地發生了,兩位當事人、甚至提烏斯都沒有當回事。

塞隆感受到了風速變化,驚訝地回過頭,理所當然看到風墻已經在自己身後,她驚訝地楞怔了一下,回過頭來無聲地向著希珀求證。後者點了兩下頭,塞隆一下子笑出來。

“噢,大法師閣下好開心呢。”維吉爾酸溜溜地說,他懷裏的提烏斯冒出了兩個毛茸茸的耳朵,歪著頭“嗚”了一聲,似乎不是特別理解維吉爾為什麽一定要指著笑不停的塞隆說大法師開心。

她們回到門廊之後,維吉爾聽到希珀問塞隆:“到底了?”

他不明白是什麽意思,然而塞隆自然而然地接口說:“是的,已經到了控制的極限距離,在看不見的情況下……”

“可能從來沒有人試著用咒語澆花,我倒是覺得可以研究一下這些……”

塞隆說:“是很有趣!”她不知道從哪掏出一個小小的本子,在上面寫了幾個字。“我記下來了,有空我要想一下應該怎麽寫。”

“令人期待。”

“老師,我還有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困擾我一段時間了。”

希珀相當驚訝,她打開門,讓大家都回到屋裏,可心思還在塞隆身上,以至於她忘記檢查門口關嚴了沒有,倫寧在她身後替她完成了這件事,而海克特拉給門口加上了一個小陷阱,兩個水領主交換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

“沒有聽你說起,沒打算第一時間和我分享嗎?”

塞隆誠懇地說:“我一開始打算自己尋找答案的,但……嗯……我要先描述我的問題。”

“我在聽。”

“既然我可以打開通向無盡水域的裂隙,而無盡水域也毫無疑問是無窮無盡的,那理論上我可以改變沙漠,可為什麽……為什麽沒有人這樣做過呢?世界上應當沒有沙漠和幹旱才對,因為法師可以很完美地解決這些。”

“這是個好問題,”大法師說,“我一直在等你問呢,從你引起大洪水的時候開始。”

“啊……”塞隆小聲驚呼,看來這是個她早就該發現的問題,所以她毫無疑問讓她的老師失望了——她沒有做到批判地看待生活中所有習以為常的事情,而這正是希珀所一直認為的,一個研究員的大忌。“對不起……我……”

“別說對不起,這不是你的錯,我只是在等你問我。”大法師準備好正式地解釋這個問題了,她整了整自己的領子,“首先,這個問題很少有人有資格問,你在學校應該幾乎沒學什麽實戰課程吧?因為中級考試不需要考實戰,實戰是另一類測試考試,它針對的是另一類不同的、有職業技能要求的人群。”

塞隆搖搖頭,“沒學,我的預科只是針對考試的沖刺課程。”

“維吉爾?”

維吉爾楞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希珀的意思:“不是什麽法師什麽學徒都能打開元素裂隙的。”他小聲念了一串咒語(而不像希珀是用寫的),塞隆聽了幾個字就認出這是打開裂隙的祈使句,在這裏開個洞的話,一不小心就會把起居室淹沒的!她緊張地看看希珀,又緊張地看看維吉爾,見他們一個沒有阻止的意思,一個沒有停止的意思,只好自己負擔起這個保衛艾梅科特斯的任務。

但這道裂隙只是閃了閃,就漸漸黯淡消失,塞隆有點不敢相信,因為,維吉爾好歹是高級學校結業的!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維吉爾,翠綠色的大眼睛裏滿是不解和失望,維吉爾躲開她的視線,“喔喔喔,小美人兒,別這樣看著叔叔,叔叔的實戰成績很不錯的,但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打開元素裂隙,不能維持它很久,更不要提從水元素那裏搞到水了,不是什麽元素都願意來人間界,你得求它們、命令它們,半哄半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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