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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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老師:

考試臨近了,我也沒什麽時間出去玩了。以前住在塔裏,我對出去玩並不是特別熱衷,但雙胞胎不一樣,他們兩個真是精力旺盛,上周聽說圖書館鬧鬼,他們一定要拉著我在圖書館閉館之後去捉鬼。可無論如何,門口的石像鬼守衛都好像盯著我們一樣,雙胞胎試了隱形咒語我們才混進圖書館裏,但副作用十分明顯,第二天我們三個根本聽不見任何聲音,我全靠倫寧幫助才沒有出紕漏。

我發現那本水元素法術句法總結對考試很有幫助,上周密集地做了七套歷年真題後我發現最後一道大題有九成都是水元素法術句法,B·崔斯是個偉大的法師!但這本書十分難找,我們在一個舊貨市場找到一本二手舊書,這本破破爛爛的二手書讓斯維斯的榆木腦袋終於開竅了,卡羅琳終於不用擔心他們兩個會去不同的學校了。

因為考完試就要回家了,我迫不及待想要把這張貼紙寄給您。其實我早就買了,但卡羅琳花了很長時間給我解釋花在這張貼紙上的錢占了我零花錢總額的四分之一,這是一個會讓您擔心我亂花錢的數字,為了不讓您擔心,我隱瞞至今(後來我也沒有亂花錢,還剩好多呢),希望您能喜歡這個貼紙。”

希珀拿過信封抖了抖,裏面掉出一張銀色的魔法圖案貼紙。這些魔法貼紙做得都很精致,是用膠質混合著銀粉以及法力媒介的粉末一層一層畫出來的,這個手工活不僅要求工匠有繪畫技能,還要求一定的魔法基礎,畫出來的東西才有可能附著魔力,並在特殊的法術下具有一定的能力。

這張貼紙是一只有著雄壯鹿角的鹿,面色冷峻,看到希珀在看它的時候,倨傲地扭頭噴了一團氣。

希珀笑了出來,對著光看了看那只鹿,它瞇上了眼睛。

“我在你心裏就是……這樣?”她持續笑著,眸底一片暖光,灰色也變成了暖色。

她情不自禁地想寫點什麽,之前是寫信,但塞隆馬上就要回來了,信似乎有些多餘,可她心裏充斥著一些難以抽出頭緒的感情,一定要有一支筆……

她從床上爬起來,披了掛在門口的袍子下樓,海克特拉擔憂地跟在後面念叨著:“女士,您不冷嗎?不如我幫您去拿,您要找什麽?”

大法師沒有接話,踩著一雙平底淺口皮鞋往圖書館走去。

只有她一個人在家,不需要在意會碰見塞隆,她甚至連頭發也懶得梳了,白金色的長發散在肩上,被她走路時帶起來的風撩到背上。

皮鞋聲急躁而淡淡發澀,回響在空蕩蕩的走廊裏,圖書館的門被湛藍色的紳士搶先一步推開,否則一定會被大法師用風元素蠻橫地撞壞。

外面的風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旋轉著,雷光不停地閃動,在黑夜裏照亮大法師輕淺而明亮的側影。

她指尖的金色輝光忽然爆開,而圖書館裏所有的光也都在同一時間亮起來,照明術的光球從太陽石的基座裏升空,仿佛是法師本人興致勃勃地要覆刻整個星夜。

大法師順手把手上的魔法圖案貼到了墻上,銀色的大角鹿回頭看了她一眼,朝著遠處不斷展開的森林裏跑去。然而它只是一個平面圖案,不論怎麽跑,樹如何看上去向後退卻,它的身體也並沒有直接鉆入墻面消失。

大法師對這一目毫無知覺,她拉開椅子,椅子腿摩擦著地面,發出很刺耳的響聲,她渾然不覺地坐下,連椅子有點歪也沒有管。

墨水筆從筆架上自己飛到她身邊,她仿佛沒有看到,只是專心地從自己左手邊的書架上搜索著自己的筆記。

一本和旁邊的本子沒有什麽區別,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筆記。

她抽出了自己要找的那本攤在桌面上,翻開第一頁以核實是否找對了東西,站在她身後的海克特拉看到上面寫著《獨角獸觀察日記》,就知道她要寫什麽了。

紙張有點泛黃發舊,倒不是因為年代久遠,只不過是因為翻閱的次數太多罷了。

希珀翻到最新的一頁,捏住了在旁邊等待許久的蘸水筆,沾了一點墨水,深深吸了口氣,在空白的地方寫下一行字:

“維吉爾大概是第一個發現不對的地方,他開玩笑的話仿佛都成了一種預示,在回憶起這一切的時候我竟有點不寒而栗。

當未來註定要發生的時候,一切毫不起眼的玩笑話都讓人毛骨悚然。

在這本筆記中間的無數個地方我都曾經寫下‘合格的研究者需要對生活中一切視若無睹的東西加以辨析和批判’,可笑的是我自己才是對此毫無知覺的人。”

“女士、女士?”

海克特拉小聲而又急切地呼喚著她的主人,風元素竊竊私語的聲音越來越大了,這些活潑過頭又無法抗拒元素君王魅力的輕佻元素是第一個被希珀影響的元素。

放在手推車上的書被它們撩動得嘩啦啦作響,厚重的窗簾也不停飄動,在閃電夾雜的風暴之夜裏把窗外照進來的光切割得更加詭異而支離破碎。

“女士,您怎麽了?”

希珀對它的聲音視如無睹,羽毛筆的尾巴微微顫動,急促的沙沙聲暗示了大法師的心情,“事到如今我才來得及靜下心審視我寫下這本日記、甚至把塞隆留下來的動機,隱藏在這一切動機背後最深層的動機令人有點不敢觸碰。但剖析與自我剖析是不應有禁忌的。

但真正下刀的時候……我卻發現有什麽抓著我的筆,讓我不忍訴諸筆端。”

“女士……女士?您不能縱容這些淘氣的混小子!”

海克特拉圓胖的身體甚至被風吹得有點變形了。

“或許我該把一切歸咎於那本有魔力的詩集,第十位繆斯有其該有的魔力,或許我已經在看的一瞬間中了附在書上的詛咒,但理性地說,這不是真的。”

風在書架的間隙裏到處奔竄,尖細的呼嘯讓這裏顯得有些可怕,照明用的光球左右飄蕩,連聖光這種很少和四大元素作用的“基本素”都這樣,元素波動到底有多大是顯而易見的。

所有的書架都在哢噠哢噠地作響,圖書館書籍需要緊緊地抓住桌面,它的身體不斷地震動,最終它也沒能克服這股風,一下子被卷入圍繞著圖書館不停轉動的旋風裏,跟在它身後的,是被它壓住的一疊草稿紙,一進入風中,它們就完全無法停下來了。

“女士!”

海克特拉努力地貼著地面,閉著眼睛呼喚著元素君王。它的五官都被吹到身體表面之下了。

可這一切徒勞無功,希珀充耳不聞。風元素諂媚的低語越來越清晰:

“塞隆…………”

“神秘的來客……”

“闖入者……”

“是她……”

“我就知道如此……”

“我托舉過她來時的那匹天馬……”

“我吻過她的嘴唇,把她的話帶來君主的耳邊……”

“事情的成因有其內因和外因,這本熱烈的詩集不過只是讓內因加速動蕩的一小股推力罷了。

我……我……”

大法師忽然狠狠地丟下了筆,黑色的墨水噴濺在微微泛黃的紙面上,形成了大股的洇痕。

但很快地,它就被吹幹了,造成這禍事的筆則飛進了風裏。

她本人一把推開了椅子,借著風的推力,椅子向後滑出很遠。書架上第一本書經不住流風的推搡飛進了風中,嘩啦啦徒勞地在風裏扇動著翅膀,大法師的金發也完全被吹亂了,有心幫她抓住頭發的溫和南風則經不住同伴的碰撞,只好又把這些金色的絲線松開。

可她完全不在意,大步地穿梭在風中,忽然跳起來踩上窗臺,舉著手臂朝著完全密封的窗子撞過去。

瘦弱的大法師手臂上突然長出巨大的冰刺,窗子也被突如其來的寒氣凍結,脆硬的玻璃被粗大的冰刺紮穿,在撞擊下完全地碎裂了。風壓從外面壓進來,碎玻璃大多數砸在保護希珀的冰霜裝甲上,隨後被卷到她身後去。

大法師腳步堅定,沒有一點要停止的跡象,冰霜裝甲化作一團冒著寒氣的白霧一絲絲被吹走。海克特拉在旋轉的□□元素中瞥見她的背影,徒勞地叫喊著,然而聲音時遠時近,希珀也全然不在意。

窗外的風暴讓風結界裏也充滿了狂暴的元素,現在它們從這個入口擠進塔裏,圖書館裏徹底陷入混亂,大角鹿繞著圈巡視自己過大的領地,最後不得不讓墻上長滿樹來阻止這些風肆虐。

大法師已經一躍而起,頭發被吹到身後,袍子也緊緊包覆在身上,幾乎把一切都顯露無遺。

遠處風暴翻滾,核心放出銀色的光,通道裏的風吹得人幾乎站不住,但希珀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在風中她張開風盾,跳上平時看不見而現在越來越清晰的“風軌”,像是沿著流沙表面直接滑出去。

腳下的白煙騰起又被吹走,有序的風被不斷填補進來,而受到撞擊變成無序的風不斷逸散,她的黑袍和金發在空中揚著,一股又一股的風托起她,環繞塔身的風墻在大法師的威壓下一瞬間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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