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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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呼嘯肆虐在一望無際的荒漠上,閃電的亮光一瞬間照出一座高聳的石塔。

石塔有八條石棱,中部收緊,上部反而漸漸擴大,石棱的尖利形體超過了塔的最上端,刺向空中。

八條刺中間是一塊黯淡的巨大水晶,沒有任何承托卻懸在高處,在閃電的應和下突然爆出熾亮的光。

一匹馬張開若有若無的翅膀,朝著高聳的灰塔飛奔,閃電跟在它身後,但總能被它快一步躲開。在馬的身邊,飛著一只幽藍的鳥,仔細看它的身體,幾乎是半透明的。它跟在天馬身邊,唯恐離它稍遠,甚至不惜降低自己的速度。

馬上有一個穿著黑鬥篷的騎士,壓低了身體,幾乎完全貼在了馬上。

“快到了,老夥計……”他低聲安撫著天馬,“真的!你看腳下!”

馬兒也不禁減慢了速度,而閃電仿佛一下子失去了興趣,蜿蜒的電湧在虛空中拐了一道彎,朝著塔身撲過去,頭頂熾亮的輝光亮起,天馬也一腳踩入了一堆綠色的肉質植物裏。

“希珀到底養了什麽樣的神奇的生物?”天馬減慢了速度,小步朝前移動,蹄子踩到的也不再是有點柔軟的沙子,而是堅硬的砂土地面。蹄子甚至發出了“噠噠”聲,天馬德沃夏克不禁前後顛了兩下。

“好了,別淘氣了,走吧。”

疾風中維吉爾掏出三支箭,朝著虛空射擊,箭尖像是受了看不見的手的引導,在湍流之中飄搖著朝著幾乎被仙人掌覆蓋的石碑裏射去。

他催促著德沃夏克朝著肉質植物中間一片空缺處走去,傳送陣是符文石所做成,難以被植物入侵,所以形成了空缺。符文挨個點亮,維吉爾閉上眼睛,感覺到周圍的風陡然變小了,睜開眼睛,人已在高塔的門口。

門開了,湛藍色的紳士站在門口,整了整手上的金環,對他說:“好久不見,維吉爾先生。”

“好久不見老夥計!過得還好嗎?”

“還不錯,我的主人稍後就下來。”

維吉爾進屋後隨手把鬥篷扔在地上,但還沒落地就被幾顆水滴接住,它們蠕動著把鬥篷放在已經燒好的壁爐前,隨後像是懼怕火焰一樣快速逃離,撲向海克特拉。

湛藍色的紳士把它們放逐回水元素界面,茶杯飄到它面前,冰涼的水滴落下後變得滾燙,泡開了杯中的茶葉,一團白色的奶油被打散在清澈的茶水裏,自己消失的同時也把水弄得十分渾濁。

奶茶被交給了維吉爾,他大口啜飲著,發出滿足的嘆息:“長途旅行後來一杯甜味熱飲真是太幸福了!謝謝你,老夥計!”

“你喜歡就好。”皮鞋清脆的響聲逐漸變大,一位黑袍女性扶著扶手慢慢走下來,淡金色的長發盤在頭上,打理得一絲不茍,臉上的表情淡漠而疏離,就算盯在維吉爾身上,他仍然感覺到了對方的心不在焉。

“老朋友,好久不見!沒有小野獸的日子孤單嗎?”

本來只是老朋友之間的玩笑話,但聽了這話之後,希珀的眼睛低垂下去,不過她隨即擡頭,“並不很孤單,事實上我剛剛就在奇怪,夏莫代爾為何沒有帶回新的信。”

“嘿嘿,”維吉爾從自己身上的小包裏掏出一疊信件,“你在找這個嗎?”

它們都有不同程度的水洇,水領主接過去之後,遞給了傲慢的大法師。

她都只看看名字就放到了一邊,看到最後一封才露出些許微笑,“謝謝,上樓吧,只喝茶怎麽行,我讓艾爾維斯做點暖和的給你。”

“您真是太體貼了。”維吉爾不無諷刺地說,他覺得自己這個待遇完全是這封信換來的。

樓上的起居室一如既往地一塵不染,只是不知為何讓人覺得冷清。桌上有一個精致的小盒子,盒子裏空空如也,旁邊擺著幾張信劄,有的拿出來了,有的還沒有。

“噢,打擾你寫信了嗎?有什麽要我幫你念的嗎?”

“不……沒有,我明天要去一個疊戈組織的小聚會,我們所有的同門都參加。我恐怕我回來之前都沒時間管那些。”

“那這些是什麽?”維吉爾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提烏斯嗷嗚嗷嗚叫著向他沖過來,試圖爬上他的膝蓋,但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維吉爾抓著它的前腳把它舉起來,左右看了看,順便檢查一下它有沒有什麽異狀。

很健康。

“塞隆寫給我的信。”

“呃……這麽多?塞隆活像是走了一年一樣。”

希珀奇怪地說:“一個星期一封,一共七封信,我想並不多。”

“這還不多?”七封信,每封都有希珀寫給別人的幾倍厚。

“啊……那我們的小野獸在學校過得好不好?”

希珀擡頭瞟了他一眼:“我的小野獸。”

“好吧,你的小野獸在學校過得好嗎?”

希珀很大方地說:“你可以自己看看。”她指著其中的幾張。

維吉爾也不客氣,拿過一疊信紙看起來。字體很漂亮,維吉爾忍不住問:“她小時候肯定沒為了寫字的事情少挨打吧?”

希珀笑了笑:“我可從來沒有打過她,不是每個人都會像你一樣為了寫字挨打。”

“是呢,要不是被打怕了,我才不會好好學‘寫字’呢。”

作為一個什麽都幹的獵人,維吉爾有個不為人知的手藝,就是偽造證件,他會偽造全套的字體和鋼戳,起因其實是因為他有個要求過於嚴格的父親,為了不總因為分數挨打,他發奮學習模仿 各種字體簽名,甚至拒絕了希珀傳答案給他的幫助。

這端正的字體很賞心悅目,維吉爾比劃著,評論說:“很像她本人……或者說從她的字體來看,她絕不是在你面前那樣的乖小孩。”

希珀眨眨眼睛,似乎對這樣的說辭感到新鮮,“我從來沒有期望過她是個乖小孩,不過你為什麽這麽說?”

“嗯……你不覺得嗎?她天生就不是會一筆一劃規矩寫字的人,她的筆劃十分瀟灑。”

“是有這種感覺。”

“所以?我覺得她不會很乖的。說不定是另一個叛逆者。”

“沒什麽不好。”希珀聳聳肩,“我甚至有點期待她那樣。”

維吉爾展開信紙,仔細閱讀。

“親愛的老師:

路斯特家的雙胞胎有非常敏銳的嗅覺,用斯維斯的話來說,他們兩個對‘緋聞和小道消息有著非同尋常的敏感’,僅僅從我用的信紙上就推斷出我已經換了一個地方,接著從郵戳判斷出我在星歌堡。他們兩個和我一樣即將參加中級考試。現在我們常常在圖書館一起學習。

我們有時候會在下課之後跑出去玩,和您說的一樣,學校外面的那條街上有很多神奇的店鋪,有一家店出售各種各樣的魔法圖案,但是雙胞胎說太貴了,讓我不要在那裏買,回枯葉城會便宜得多。奇怪,我怎麽不知道枯葉城有這樣的店鋪?另外,我覺得您給我的錢完全夠我支付一張魔法圖案的價錢。可是您也跟我說要觀察同學們如何使用金錢,所以我暫時沒有買。但那個馴鹿圖案真的太可愛了。

學校的功課並不是特別繁重,關於講師們反覆強調的重難點對我來說完全不成問題,您給過我很多比這要繁難得多的訓練,所以我想這一部分是沒有問題的。我的問題主要在於對世界史和各國通史完全一竅不通,我有點後悔沒有好好聽您講這些東西了。”

大抵是一些這樣十分瑣碎的校園日常生活,匆匆寫就,越到後面就越是隨意。有點泛黃的草稿紙上她不用打橫線就能寫得很直,到最後潦草得可能只有希珀才看得懂。

“這後面你看得懂嗎?”維吉爾彈了彈手中的信紙。

希珀很奇怪地反問:“為什麽看不懂?我天天改她的作業,她寫密碼我也看得懂啊。”

維吉爾聳聳肩,他自認看人字跡有一手,但對其中的很多縮寫覺得完全不知所雲,“這個D……L是什麽?”

“達隆克倫法則。”

“那這個L.C.T呢?”

“萊頓氏表格變換。”

“……你們的縮寫真多。”

“在我們的非正式交流裏,這樣的縮寫是很多的,你總不想多花一頁紙就專門寫這些名字吧?夏莫代爾也不會同意的。”

“這理由很充分……所以你們就在紙上寫這些……學術上的見解?我想從我大概看懂的一些內容裏能推測出她對這些課本上的論述不是很滿意,天才對凡人是不是都這樣?”

希珀笑了笑,但掩飾不住驕傲和一種不屑,“大抵是這樣。她覺得不準確,但不知道該不該在課堂上糾正講師,於是寫信給我。”

“你要怎麽安撫她?你不就是那個在課堂上指摘老師的人?”

希珀說:“我大概使用了當時校長對我說的那套說辭。”

維吉爾瞇著眼睛,說:“就是那個……我們測量身高並不會精確到千分之一寸,粗糙的工具有時候能簡化使用過程,太高的精度在多數時候並用不到。這樣?”

“你記得聽清楚的嘛。”

“當然了。”維吉爾揉了揉晃著屁屁的提烏斯,“因為我是腦子不夠聰明的凡人嘛。”

希珀不客氣地指出:“雖然我糾正你很多次以至於我都厭煩了,但我還是要說,你有別的方面的才能,常人難以企及。”

“比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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