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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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隆。”元素君王喊她的名字時,聲音總是又輕又軟。

塞隆乖巧地走過去,靜靜聽著希珀的吩咐。

但希珀看起來卻有點欲言又止,塞隆等她猶豫了一陣子,忍不住問:“老師,怎麽了?”

希珀輕輕嘆了口氣,捏住了她的手,“我打算送你去高級學校一陣子。”

塞隆的手猛然一抖,“為什麽?!”

希珀慢慢擡起頭來,果然看到從前清亮的綠色眼眸又是震驚,又是受傷。

還溢滿了淚水。

眼眶周圍泛起殷紅,淚光閃閃,她想向後抽回手,像個受傷的小獸。

“塞隆……我並不是……並不是想扔下你,我不會的。我們的契約永遠在。”

“老師……”塞隆咬緊了牙,聲音像是從牙縫裏冒出來的,“可我對你不能有任何要求,主人不動用契約,隨便把契約魔獸扔到哪裏都可以。我看過那本書,我不是個什麽都不懂的野獸……我也希望……希望您能對我誠實,我有什麽錯誤,就不能先告訴我,讓我改嗎?”

她說著說著,眼淚撲撲簌簌地落下來,希珀想伸手去摸手帕,但塞隆的手掙了一下,她就不敢松手,只好用另外一只手,用一個很困難的姿勢去掏自己的手帕。

“別哭啊……並不是你的錯誤,是我的。”

塞隆就更不解了,希珀有什麽錯誤,是必須是要把自己趕走的嗎?不管她有什麽樣的錯誤,她都可以原諒啊,只要還能再呆在艾梅科特斯,和元素君王在一起。

希珀又怕她逃走,又想幫她擦眼淚,又怕法術傷到她——再輕微的傷也不行——就只好把她用雙腿禁錮著。她把塞隆鎖在兩腿之間,擡起手抹掉塞隆眨眼之間掉下來的淚珠。

“要參加畢業考試成為一個正式法師,你需要了解一些考試的小技巧,我已經畢業太久了,所以我也不知道現在的命題走向是什麽,你得自己到學校裏學習一下。大多數在塔裏學習的學生也都 有回到學校這一步,這並不是……並不是說我厭煩了你的陪伴,我不會的。”

哽咽的小野獸漸漸止住了眼淚,“真的不會嗎?”

“當然了,我保證。”

塞隆撅著嘴,點點頭,那表情像是在說“是啊,我這麽值得喜歡”。

希珀笑了笑,擦掉了一顆剛要掉下來的淚珠,“我們最近的課程,古斯尼亞語,進展並不太好,我知道是我講得不好,也許你應該去學校裏聽。”

“還有一些通史課程,我離開學校太久了,所以也不能教得很好,這也需要你去學校學習。”

然而塞隆仍然撅著嘴巴,這些明明都能在家學的,只要……只要……只是需要時間罷了。

她倔強地扭開頭。

希珀伸直了腿,整了整她的領子,準備開始講話,可就在這時候,塞隆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從希珀的鉗制中逃了出去。

大法師立刻擡起手,束縛龍卷的咒語在她口中剛剛說了幾個字,塞隆忽然回頭,噙著淚水,咬牙說了一句話。

希珀楞了一下,忽然耳邊一片寧靜,她的咒語和元素隔絕開了,手中的咒文也變得無效,金光一下子從指尖溢出。

塞隆趁機跑了出去,圖書館厚重的大門被歡快的風元素用力關上。水領主先她一步飛到門口打開大門,好讓她能不受阻礙地跑出去。

但這段時間已經足夠塞隆跑下樓了,希珀提著袍子下擺,一口氣跑到樓下,一把推開大門。

風灌了進來,外面空蕩蕩的,甚至連個腳印也沒有。希珀茫然地松了口氣,慢慢走上樓,碰到提烏斯在樓梯口徘徊。

“提烏斯,塞隆呢?”

“嗚汪嗚汪嗚汪!”可能是很嚴正的指責,提烏斯身體向前傾斜,不停吠叫,大概持續了三十顆沙的時間,它才停下來,不停喘氣,可能是叫累了。

“嗚嗷!”方方的棉墊指著房間的方向,希珀嘆了口氣,望著塞隆的房門。

疊戈大概半年前曾經來信提醒過她,孩子的十四歲是非常讓人頭痛的,脾氣會有什麽改變完全無法預測,只是叫她小心。

可塞隆一直很懂事,她們相處的模式也幾乎一成不變:希珀對她有任何期許,她都會盡力去達到,希珀會因此鼓勵她,獎勵她,塞隆也會十分開心。這似乎是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

希珀心想這大概是疊戈形容的現象終於發生了。她擡手敲了敲塞隆的房門。

她不厭其煩地敲,一陣元素波動,門縫下擠出來一灘藍色的水。

不一會兒它全部滑出來了,是倫寧。

“大法師,真不湊巧,我的主人說她現在不想跟您講話。”

希珀一瞬間覺得啼笑皆非,“她倒是已經學會使喚你了。”

這個橢圓形的紳士優雅地行禮,直起身的時候還整了整自己脖子上大片的金色首飾,“這是我分內之事。”

希珀冷笑了一下,倫寧忽然察覺到異常,旋轉著身體打算逃走,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海克特拉張成一個莢膜把它包裹起來,從內部陡然間長出許多冰刺,橫七豎八地穿透了倫寧的身體。

它是水,這種物理攻擊並不能直接對它造成傷害,然而急凍的冰刺把它的身體凍上了。

大法師逸散著金色輝光的手覆蓋在門把手上,低聲念著:“‘豁然洞開’!”

門鎖哢哢作響,叮地一聲彈開了。塞隆蜷著身子縮在床上,還在大顆大顆地掉眼淚,直到希珀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她才受驚似的彈了起來。

她想往外跑呢,然而門縫裏擠進一縷縷的寒冰,很快把整個門口封凍了。她生氣地倒在床上,轉身背對著希珀。

“塞隆……”

“什麽時候?”

“一周之後,你會先去讀預科,以參加兩個月之後的中級升學考試。”

“……您早就準備好了是嗎?”

“……當然。”希珀頓了頓,“這些事必須未雨綢繆。”

這話落在塞隆耳中,卻有另一層意思:“早已策劃好把你丟出去”。

她鼓著一張小臉,紅紅的眼眶裏不停掉出水滴,時不時吸吸鼻子。

一條細細的水線從冰封的大門裏流出來,在床邊像觸手一樣豎起來,幫塞隆把眼淚擦掉。

“就不能……就不能不去嗎?”

希珀搖搖頭,“不能,我已經說過了,這對你的前途是相當有利的。”

“如果我……如果我不想畢業呢?我可以一輩子和你呆在一起,做你的學徒,不離開這裏好嗎?”

希珀沈默了很長時間,久到塞隆以為這事還有商量,爬起來轉身看著她。

清亮睿智的綠色眸子充滿希望的看著希珀,她幾乎又一次要投降了。

“……很遺憾,塞隆,不能這樣。你必須要成為一個正式的法師,這是我對你的承諾,也是我對你的要求。”

“可我現在不想了!我想……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希珀嘆了口氣,又沈默了很久,久到塞隆以為她生氣了。

“塞隆……”她伸手摸了摸塞隆的臉, “你是一個非常有天賦的人,你會成為一個偉大的法師。”

小野獸有點生氣,大聲沖她喊:“如果代價是離開你,那我寧可不要!”

“塞隆!”大法師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周圍的風躁動著,塞隆打了個寒顫。希珀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生氣地對待過她。

“我命令你。”

熟悉又陌生的刺痛在鎖骨上躍動著,麻癢的感覺讓她難受得想叫也叫不出來,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走了一樣,她捂著烙印,痛苦地低下頭,只等著她的命令出口。

“坐下!”

她終於等到了命令的內容,迫不及待地坐下,身體搖搖晃晃地,好一會兒才穩定住。

“塞隆,我喜歡你的才華,珍惜你的才華,可你需要打磨才能成為真正的無價之寶,我不想它就這樣被糟蹋了以至於我以後都要生活在悔恨裏。大法師有無盡的壽命,而你呆在塔裏你又能陪我多久呢?五十年?六十年?那之後呢?”

“我……”塞隆呆呆地坐在床上。

大法師站起來,嚴厲地看著她,戳著她的烙印說:“只是寵物的話,我已經有一只了,不需要花巨資再去養一個。我要的不是寵物,可你如果甘於一輩子做個學徒,那你就永遠只是個寵物,沒有和我平起平坐的資格!”

希珀的臉前所未有的嚴厲,塞隆從未見過的凜冽氣質震得她幾乎失去了動彈的力氣,她秀美清俊的臉因為怒氣而微微變形,眉頭間皺出了深刻的皺紋。

她看了門口兩個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解開的水領主一眼,兩個體積有所區別的藍色大水球不約而同往後退了一點。

“海克特拉,開門。”

倫寧戰戰兢兢地讓開一條路,而海克特拉把門打開了,希珀嘆了口氣,說:“我希望你好好考慮自己的前途,我回房間了,你也休息吧。”

門“砰”地一下關上了,倫寧看了門口一眼,有點不知所措地飄到年幼的契約者身邊。

“小女士……”

塞隆撲到它懷中哇哇大哭,邊哭邊說:“我從來就沒有想要做個法師,她說我能留下做她的學徒,我就留下,她喜歡我學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我就學,她現在又要讓我離開!……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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