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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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法師似乎沒想到要帶她去買新的。一方面舊衣服從此束之高閣實在是很可惜, 另一方面, 她的衣服雖然是舊的,但也是很精致的定制款, 耗費了裁縫無數的心血, 不能被穿出來實在是太可憐了。

況且她穿真是太合適了。希珀認真地審視, 然後讓她脫下來, 塞隆不明就裏地看著她,那眼神純真又充滿了求知欲望,希珀看得心癢癢的, 忍不住解釋說:“你看到陽光了嗎?我想你也有所發現了吧,陽光有時候照到門口, 有時候連窗口也進不來。塞隆,現在是冬天了,一年裏最冷的時候,穿成這樣去枯葉城才不會在街上被凍死。”

塞隆楞了一下, 似乎不太能把季節和溫度聯系起來。她來艾梅科特斯之前並沒能好好認識“四季”這個詞,來這裏之後更加與四季無緣。

塔裏一年四季都是恒溫的,而塔外白天熱得可以煮雞蛋, 晚上冷得能讓水凍起來, 連晚上意外從元素裂隙裏掉出來的水之子都能變成冰霜之子。而就算是白日正午最熱的時候, 突如其來的風暴也可能讓周圍的溫度陡然下降到晚上的最低水平。

而前幾年外出,不知是否有意為之,希珀總是避開冬天最冷的時候,她們在枯葉城裏也沒有特別的感受到寒冷或者炎熱。

“四季”對於塞隆來說只是存在於書中的遙遠故事, 以至於她有那麽一瞬間,竟然找不到什麽樣的感覺可以和“冬天”對應。

“穿條厚點的褲子在裏面,還有襪子。”希珀把她裹得厚厚的,以至於在這個溫暖的房間裏她覺得背上冒出了汗。

“老師,好熱啊。”

“當然熱了,把這件拿著吧。”希珀把給塞隆的外套搭在手臂上,又整了整她的領子,“好了,先上樓吃飯吧。”

喝過熱牛奶之後塞隆更熱了,希珀可能也發現了,一直沒什麽表情的臉上陡然繃不住笑出來。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抹掉了塞隆鼻尖上的汗珠,“是挺熱的,我們該出發了。今天提烏斯去檢查身體,就不要它背東西了,塞隆,你牽著它。”

提烏斯聽到提了它的名字,飛快地跑過來,尾部幅度微小但飛快地晃動著。

沒有尾巴真是太可惜了。

塞隆輕輕在空中劃了一道覆雜的線,指尖溢出的金光和斜射的晨光融為一體,絲絲水霧彌散而出,緊接著收緊成了一條線,捆在了腳凳的中段,並在背後形成了一個漂亮的亮藍色蝴蝶結。

在斜射的晨光下閃著晶瑩的光,提烏斯很快忘了被束縛的感覺,追著新的“翅膀”繞著圈不停地跑。

塞隆扯了扯手中的線,輕聲說:“提烏斯,上街玩哦!”

提烏斯立刻就跑在了前面,要塞隆向後仰才能拉住它。

希珀拿起掛在椅背後面的大氅披在身上,塞隆走在她旁邊,稍微看了一眼,不禁覺得十分眼熟,然後想起來和最初相遇時希珀穿在身上抱著她沖進風暴裏的那件十分相像,忍不住脫口問出:“老師,難道那件衣服找回來了嗎?”

“什麽?”希珀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緊接著她意識到塞隆是指什麽,笑著說:“不,怎麽可能呢?這是另一件了,顏色不太一樣。”

“我幾乎看不出來呢,已經不太記得細節了。”

希珀說:“是差不多的,但不是我買的。”的確,除了制服一樣的學徒套裝她有按年齡買的許多件以外,希珀很少有衣服是一樣的,特別是如此少穿的一件衣服。

塞隆默默點頭的時候,陡然聽見希珀說:“這是我母親送我的,不小心跟我買重了,所以你是對的,這兩件衣服幾乎一模一樣。”

塞隆驚訝極了,“您、您的母親?您還從來沒提過您的家人……除了、除了……?”

“嗯?除了什麽?你有什麽發現?”希珀隨口問著,就像是每次她問塞隆問題的時候那些口頭禪。

塞隆確實以為希珀跟自己一樣是孤兒,但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聽到的事情,試探著說,“嗯……有一次,維吉爾替您讀信的時候,提到過一個……一個人,替您全家人來勸您……”

希珀短促地笑了一聲,“對,瑪麗蘭·星歌。”

“所以……您和家人的關系不太好嗎?”

“差不多吧,我母親覺得對我的人生有控制權,我覺得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她不能說服我,很遺憾我也不能說服她,所以我就再也沒回去過,大概有十七年了。”

這些發生在塞隆出生之前的事情讓她覺得自己無權置喙,只好不說話,低頭看著興奮過頭的提烏斯。希珀反而攬著她的肩頭,說:“走吧,別想這些無謂的事。”

她們通過了那扇傳送門,來到了位於枯葉城的傳送門末端。

這個大廳並無法恒溫,塞隆感覺到了撲面而來的涼氣,吹散了她在家裏積攢了多時的燥熱。

希珀把黑色的大氅披在身上,拉著塞隆走出了行會的門口。

這裏的工作人員倒是穿得不算太多,有人友善地朝著大法師點點頭,大法師毫無表情地微微點頭,清脆的皮鞋聲從大廳裏面穿向最外面。

外面真冷啊!不單是塞隆一下子縮起來,就連提烏斯也嗚地一聲縮在了塞隆腳邊,塞隆把它抱起來,讓它趴在自己肩上,一邊搓揉著它的棉墊,一邊說:“天哪,太冷了,是不是?是不是?”

“嗚嗷嗚嗷!”它哀怨地叫了兩聲,然而還是很細小的嗚咽,在希珀一眼看過來的時候連聲音也不敢出了,縮在塞隆身上。過了一會兒,兩個小家夥都暖和了些。

“提烏斯你看,呼出來的氣是白色的呢!好白好白!”塞隆似乎一下子找到了新玩具,抱著提烏斯往前跑著,一路吐出白氣,覺得自己威風極了,提烏斯汪嗚汪嗚地應和,跑出了很遠,她才氣喘籲籲地停下來。

希珀慢慢地走過去,拍著她的後背說:“不嫌重嗎?”

“是……是有點重……”她還喘息著,希珀從她手中接過了肉肉的提烏斯,拖著腳凳的下沿,低聲召喚出了一個土之子。這個隆隆的土之子走到塞隆身後,把她舉到自己寬闊的肩膀上坐著,跟在大法師背後前行。

塞隆還在難受呢,寒冷的空氣極大地刺激了呼吸道,她又大口地呼吸,現在整個肺裏都泛出一股鐵銹味,痛苦極了,皺著小臉問希珀:“老師,我是不是肺裏出血了?好苦,好難受。”

希珀笑了笑,回答:“大冷天裏硬要奔跑,多半是這樣的下場,沒什麽大事,只是法師們平時鍛煉得太少罷了,好好坐著歇一會兒吧。”

塞隆抱著土之子的頭,側著身子小聲喘氣。就這麽坐著也挺好的: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希珀的側臉,她被身上厚重的黑色毛料襯托得更加纖瘦,毛領子環繞著她白皙的臉和淡金色的頭發,似乎和周圍蕭肅的街景融為一體。

都十分的冷淡。

走了沒一會兒,希珀就往左拐了,塞隆趕在她之前跑到門邊,笑著替她打開門,讓她能毫無阻礙地走進去。希珀禮貌地笑了一下並點了點頭,收獲了一個明亮而溫暖的笑顏。

等門關上之後,提烏斯才驚覺不對,在希珀懷裏猛地抖了一下,轉身就要往地下跳,然而希珀早有察覺,提烏斯還沒有掉到地上,就被一陣旋風卷了起來,徒勞地在空中掙紮。

一個穿著白色大褂的紅發女人走了出來,禮貌地對希珀笑了笑,“大法師閣下,帶提烏斯來檢查嗎?今年來得這麽早啊。”

“對,有事要辦,順便帶它過來,開春之前都不會出來了,真冷啊。”

“是啊,這正是最冷的時候呢。塞隆也來了!”她看見塞隆似乎很高興,伸出手來和她握手,“你的手很暖和呢!好像不太冷?”

“不太冷,我穿得很多,女士。”

“那就好!我們這裏剛升起火,要過一會兒才能暖和。”紅發女士微笑著致歉,叫來一個年輕的小夥子替她們照顧提烏斯。

不過希珀沒有立刻帶她離開,而是跟著這小夥子一起,走到了更裏面的房間裏。也許是外面太冷,她想多呆一會兒吧,這是塞隆的猜測。

提烏斯檢查身體的第一步,當然是變回魔狼,有很多魔狼因為變成腳凳太久又沒有必要變回魔狼而忘記這一點,而獸醫們有很多種方法讓它們變回來。

“它叫提烏斯對嗎?真可愛,”小夥子精準地握住提烏斯的前爪(而不是後爪),和藹地說,“來!提烏斯,變身!”

塞隆往後退了一步,提烏斯的完全形態跟她差不多高,變身時帶起的氣旋還會刮出狗毛,這完全是她下意識的動作。

然而一陣感人的沈默之後,什麽都沒發生,提烏斯像是聽不懂這句話一樣,天真地晃著自己屁屁的部分。

“呃……”小夥子看了她們兩個一眼,但隨即害羞又窘迫地低下頭,在兩位美麗的女士面前丟臉……這真是太丟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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