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事, 小可愛。”

棉墊又蹭了蹭她的眼角, 然後被浸濕了一點，塞隆有點驚訝, 趕緊自己抹掉了眼淚。

就在這時, 皮鞋的聲音響亮地出現了, 大法師堅定的步伐由遠及近, “塞隆？你在那嗎？”

“老師！我在，怎麽了？”

“該吃飯了。”

聽到吃飯這個詞，提烏斯嗷嗚一聲沖了出去, 在地上摔了一個滾，接著馬上爬起來。塞隆懷中一空, 也從窗臺上跳下來。

希珀在樓梯頂端看著她，朝她伸出一只手，她快步跑過去，小心翼翼握住那只纖細而有力的手, 希珀緊緊握住她，在她走最後一級的時候拉了她一把。

吃完飯之後，塞隆在水槽附近洗碗, 而希珀坐在沙發上看書, 沙漏轉過六輪之後, 大法師按照計劃進行了一定量的運動，並在十點半的時候送塞隆上床睡覺。

起居室裏的燈光在沒有法力支持的情況下很快就黯淡並熄滅了，只有火領主大廚睡在壁爐裏，發出黯淡的紅熾光。

它的亮光忽然被激活了, 火焰重新燒了起來，直直從煙囪燒了出去，艾爾維斯驚醒過來，轉了一個圈，它的火光照亮了黑夜中的身影。

“女士……小女士？你怎麽醒了？是睡不著嗎？我熱牛奶給你吧。”它說著就要打開冰櫃，才露了一條縫，就聽見裏面的冰霜之子說：“討厭！為什麽大晚上還要進來！”

“小女士要牛奶。”

“拿出去！別吵我！”

一個奶白色的球飛了出來，艾爾維斯急忙去“接”——用氣化的高溫火焰作為懸臂控制這團球狀液體，高溫把表面直接氣化了，然後直接落入杯子裏。

它把杯子放在前面的吧臺上，塞隆坐在一張高腳凳前，接過了奶杯，輕輕抿了一口。火領主大廚燒炙過的奶有一種特殊的風味，塞隆很喜歡，但她顯然心不在焉，艾爾維斯的熔巖身軀隔著吧臺——一個火領主與人的安全距離——問：“您有心事嗎？如果您要說什麽，接下來的話我將不會轉述給我的主人，您放心好了。”

“我……我沒有什麽……”

“嗨——別這樣，別在我面前說這一套了，”火領主全身的火焰閃了閃，“你們人類有心事就喜歡玩弄食物，說吧，我雖然幫不上什麽忙，但我可以聽你說一說。”

塞隆趕緊把牛奶“放回”杯子裏，水花太大甚至有一部分濺到了外面，“真的嗎？你不會告訴別人嗎？”

“別的元素我也不會說的，全家就我嘴巴最牢靠。”它嘴上的巖漿忽然融化，把下巴和上顎連在了一起。

“呃……”

“跟大法師閣下有關。”

“對……”

“她布置的作業難住你了？”

“不能算作業……我嗯……事實上我很喜歡元素。”

“我們也很喜歡你。”

塞隆羞澀地笑了一下，“所以我想……我想能盡早地召喚屬於我的水領主，你知道的，我想……我想和我的老師一樣。”

“噢，好想法。”

“但她……她不肯教我召喚水領主的咒語。”

“哦……這可真反常，你知道，我和大法師閣下認識很久了，她……她對你算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很少能見到她有這樣的耐心。”

“真的嗎？”

“我用《維斯家族全譜》發誓。”

塞隆笑了起來，橘黃色的溫暖光芒照亮了她的笑臉，“那是什麽？是族譜嗎？”

“不不，是我們家的人類食譜研究，你知道，我們沒法品嘗食物，只能不停地用人類做實驗。”

“噢，聽起來真有分量。”

“當然。”

“可是……嗯……希珀，唔，老師她，這一次什麽都不說，甚至線索也不提供，甚至說我……說我的研究‘完全不得其法’，怎麽會這樣……”

火領主朝著遠處不露聲色地丟了一小顆燃燒的巖漿，過了一會兒空中似乎發出“噝噝”的聲音，狗叫聲憤怒地響起，隨後吧嗒吧嗒地跑過來。

艾爾維斯沖它使了個“眼色”——大概是氣化的高亮部分有某些微妙的湧動——提烏斯才收住了叫聲，趴到了塞隆膝頭。

塞隆把它抱起來，似乎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但她陷入一種微妙的情緒裏，只是來回撫摸著提烏斯順滑的棉墊，低聲地說：“可我……我……她是不是討厭我了？”

“別著急，我的小女士，大法師閣下或許只是希望你陪她玩。”

“陪她玩？”

火領主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你們講話我在廚房裏都聽到了，她確實是這樣的人，玩心很重，但沒有幾個人能陪她玩耍，她喜歡那些解謎的把戲，喜歡有人讀她的密碼，她拉你陪她玩，當然是看重你的意思，不要過於自責，她真的很喜歡你。”

塞隆擡起頭來，“真的？”

火領主吹滅了手指上的火焰，巖漿因此凝固成灰色，它用手把牛奶往塞隆面前推了推，示意她喝下去。

看它沒有繼續往下說的意思，塞隆聽話地喝了一口牛奶，大廚微微笑了笑——就是巖漿骷髏一般的下頜裂開了一點，“這是當然的。”

塞隆羞澀地笑起來，又抿了一口牛奶，提烏斯扭頭看著桌子上的杯子，一直盯著。

“不過，如果你想要拒絕這個玩耍的邀請——比如說你覺得太難了，你可以一直問她答案，她會告訴你的，我觀察過她很久，你可以相信我的判斷。”

塞隆心中有點不好的預感，追問：“那，那會不會被她懲罰？”

“懲罰？不，不，遠遠算不上，她最多以後就不跟你玩了，她總是這樣，尋找著能和她一起玩耍的人，然後發現行不通，就不玩了。如果你拒絕她，她很可能會回去悶頭多寫幾篇論文。噢，這當然也沒什麽不好。”

塞隆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能低下頭繼續小口啜著牛奶。

“曾經……有人跟她一起玩嗎？”

“我不知道。”火領主抹了抹桌面，剛才灑出去的牛奶被完全氣化，它反而認真地看著桌面，“我是在這座法師塔建起來之後，才來到這裏的，大法師閣下之前的事情，我並不是很清楚。”

塞隆擡起頭，瞄了一眼火領主熾熱的核心，敏銳地發現了其中的矛盾，問：“你剛才說了你觀察過她很長時間，不是在這十年裏嗎？”

火領主的火焰跳動了一下，沈默了很久，“沒錯，我曾為她的曾祖母工作，觀察了她從出生到八歲的人生。很有趣。”

塞隆又若有所思地低下了頭。提烏斯看到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沒有在牛奶上，大著膽子靠了過去。

但塞隆拿起奶杯，又慢慢喝了一口。提烏斯非常失望，毛茸茸的耳朵耷拉了下去。

火領主圍著她走了一圈，驅散了屬於夜的寒冷，順便也驅散了塞隆的猶豫。她擡頭突兀地問了一句：

“你還記得自己是怎麽被召喚來‘人間界’的嗎？”

“人間界”是一個和通用語不太協調的詞匯，但大家通常不知道怎麽翻譯這個來自古塞悌語的詞匯，對於法師們來說，這個詞的意思是除了元素界面以外的現實世界。

但就像她和希珀經常夾雜在日常對話裏的古塞悌語一樣，從她口中說出來，這些文雅的詞匯就十分的協調。火領主似乎陷入了沈思，過了一會兒才“哢哢”地開口。

“如果你是想從元素生物的口中問到咒語，那恐怕是要失望的。”

“你也不打算告訴我嗎？”

“不，因為‘火’和‘水’，是完全不同的。除此之外……呃……我並沒有問過別的同伴，不過就我自己來說，我從未聽見過什麽咒語，只是感知到召喚，我回應了，就一下子穿過了整個裂隙。”

看得出塞隆有點失望，她本來還打算明天去問海克特拉的。

火領主大廚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低低地笑著：“海克特拉肯定會被下封口令的。但我建議你問問，說不定女士會給你留一點線索在那裏。”

“那真是太好了！”塞隆這次笑得真心實意，翠綠色的眼睛微微瞇起，從椅子上跳下來，“我明天就去問問它。”

“祝你好運，噢，剩下的不喝了嗎？”

聽到這句話之後，提烏斯立刻來了精神，在塞隆懷裏微微扭動，兩只短腳也搭在了桌面上，朝著杯子湊過去。

塞隆拉住了提烏斯，小聲地說：“提烏斯，別動，會弄臟棉墊的！就要洗澡哦？”

提烏斯明顯地楞了一下，塞隆拿起杯子，雖然有點喝不下了，然而還是勉強都灌進了肚子裏。

她放下腳凳，腳步輕快地推門下樓，回到了床上，陰霾一掃而空，連閉上眼睛嘴角也無法好好地彎回來，因此並沒有註意到下樓後不久，起居室裏的火光又一次被激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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