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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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默生老師從前常常吹噓自己挑選學生的水平高超, “我看著他們的眼睛, 就知道是不是可造之材。”

他的七個學生都在自己的領域裏有很深的造詣,他甚至教出了一個大法師, 足以讓他吹噓一輩子。

塞隆的眼睛很有靈氣, 充滿著單純的好奇, 亮亮的像是收進了所有的星光, 而這幾年的學徒生涯,又為她積澱了很多別的氣質:譬如說文靜、書卷氣、還有一種內斂的自信。

希珀忍不住打量著她的作品,甚至忽略了身體的勞累。

大法師的肌肉拉力實在是太差了, 每組十五個的練習十分勉強,然而這是個不錯的欣賞機會, 她竟然咬咬牙完成了。反倒是塞隆別過頭去,低聲問:“老師,我臉上有什麽值得您研究這麽久的瑕疵嗎?”

“瑕疵?不,沒有, 我覺得十分完美,請繼續保持。”

“……您也是。”

大法師毫無芥蒂地表示了感謝。

但輪到塞隆的時候,她就一直盯著自己的腳尖, 大法師不悅地抗議:“不要低著頭, 你在報告裏指出應該保持平視的姿勢, 否則會對頸椎產生較大的壓力。”

塞隆悶悶地應了,擡起頭來看著希珀,又偷偷偏開一點。

希珀真是太好看了,奇異的灰色眸子像是能看穿一切, 亮堂堂地照進心底,高挺得有些冷酷的鼻子下面是薄薄的嘴唇,總是對愚蠢不加演示地進行嘲諷和譏笑。元素君王的力量讓她天生帶著強大的壓迫感,但她現在微微笑著,面部的線條就變得異樣柔和。

“打算多做幾個?”希珀微微笑著,提醒著塞隆已經做過頭了。

塞隆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低聲說:“老師,該腰了。”

這也是個簡單、但卻讓希珀猛皺眉頭的動作:“這太不矜持了。”

“只需要趴著,然後挺起腰背離開地面就行了。”

“為什麽要趴著做這麽大的動作?這不文雅,有辱斯文。”特別是她自己沒有辦法保持平衡,塞隆得按著她的腰才行。

“好癢。”她據實以告,而且這並不是一個很雅觀的姿勢,在她三十三年的人生裏還沒有和任何人有這麽親密的肉體接觸。但她沒有說,怕她這個心思敏感細膩的小學徒怕得再也不肯繼續了。

“那我按住您的膝蓋後側。”其實剛才的姿勢根本沒有辦法用力,她想坐在希珀身上來著,但肯定太唐突了。可是按著大法師的膝彎也相當僭越。

長時間缺乏運動,希珀的腿很纖細,摸上去軟軟的,衣服因為重力而服帖地勾勒出她纖細苗條的身形。也讓塞隆認識到支撐希珀的強大之下是多麽瘦弱的身軀。

她盯著希珀的背影略略怔忡,後者毫無知覺,正努力地用很纖薄的肌肉把自己拉起來,做了四五個之後,她就覺得肌肉刺痛,但還是堅持著做完了一組。

“也許我不該歧視體力勞動者的,要保持肌肉規模也需要很長時間的努力,而且,並不有趣,這使得疼痛的感覺被加倍放大了。”塞隆遞給她手帕,她白皙的鼻尖因為突然的劇烈運動而微微發紅,滲出了一串汗水。

但即便是這樣,她也沒舍得脫了她的黑色長袍,大概也是出於法師的尊嚴吧。

這樣的鍛煉大概持續了兩個月,大法師的臂力和肩部力量都有長足的長進,塞隆也終於能直視她的老師了——不如說她發現這樣長時間打量希珀的臉並不會讓老師覺得奇怪,所以就放心大膽地看起來。

外面的天氣時好時壞,在一個暴風肆虐的夜晚,樓下的法陣突然被觸動了,安靜的圖書館裏閃起了警告的輝光,塞隆看著希珀,希珀則摘下眼鏡放在沙發旁邊的茶幾上,她面前的書自己飛回架子上,而元素君王則站起身,說:“我想大概是維吉爾。除了他沒有人敢在風暴的時候闖進來。”

塞隆想起了她被帶進艾梅科特斯的那個風暴之夜,忽然有點疑惑,問:“為什麽呢?連您都差點被閃電留在了風暴裏呀!”

希珀拍平身上的皺褶,瞟了她一眼,說:“這個原因是兩方面的,首先,閃電的通道是因為你在風裏亂來而找上我們。”

“對不起……”

“我並不是責怪你,只是闡述一個事實。其次,天馬是一種能夠預知近期危險的魔獸,維吉爾的坐騎是一匹養了很久很有經驗的天馬。”

“原來是這樣……”她走過來,伸出手,希珀牽住了她,領著她往樓下走去。

大多數法師每天的運動量是從法師塔頂走到底部再走回來,大法師今天的運動量無疑是超標了。

水領主管家打開門的時候,大家毫無意外看到了滴著水的維吉爾。

“嘿!老朋友!老夥計!小野獸!真是個壞天氣,大家還好嗎?”他的胳膊上還停著一個半透明的藍色輪廓,居然是夏莫代爾。

希珀淡淡地回答:“托你的福,大家都還不錯,把你的鬥篷掛起來吧,樓上會暖和一些。”

維吉爾把鬥篷直接扔在了地上,在水領主的命令下,水滴們憑空出現,慢慢爬過鬥篷,海克特拉撿起了鬥篷掛在旁邊的衣帽架上,然後遞了一條毛巾給維吉爾,讓他擦幹凈臉上的水。

“你碰上了夏莫代爾?”大法師走在前面,用手摸著扶手上的太陽石,光球挨個升上半空,懸浮在樓梯扶手上方,照亮前進的路,在大家經過不久,就又黯淡下來。

“是的,風太大了,連夏莫代爾也飛不過來,它向我求助,我帶了它一程,它帶回了你的信,我還沒來得及看是從哪來的。”維吉爾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信封,表面已經被水打濕了一些,連字跡都糊住了。塞隆替希珀接過信封,在燈光下分辨姓名。

“疊戈,疊戈·西郡,老師。”她揚頭看著希珀尖削的側臉。

希珀則側身跟她小聲地說:“能麻煩你等會兒幫我念嗎?”

“當然,老師。”

“小野獸已經長得這麽高了,說不定有一天會超過維吉爾叔叔呢。”

塞隆回頭對他笑了笑,維吉爾誇張地捂住胸口:“噢,天哪,小野獸,你太可愛了,將來長大一定是個大美人。”

“維吉爾,不要對孩子油嘴滑舌。”

“我只是在說事實嘛,你有好好看過你的小學徒嗎?”

“我當然有好好看過她,我每天都看。”

“你不覺得她的眉目長得都很端正嗎?”

“覺得。”

“她的氣質也很好,不愧是你教出來的。”

“毋庸置疑。”

“她現在還很小,是個小美人。”

“確實。”

“那她長大以後一定會是個大美人嘛!”

希珀忽然笑了一聲,“維吉爾,我當然相信以後她會是個大美人,我們換個話題好嗎?”

維吉爾悶悶地說:“女士們不都喜歡被稱讚美貌嗎?”

“是你太輕佻了。”

“好吧,不說這個了,最近外面不太平,塔裏的人事變動得厲害,連評審會都被踢出來好幾個老頭子。”

“哦?換了誰的人進去?”

“當然還是沒有艾默生老師。不過作為補償,本森的哥哥進去了。”

“本森的哥哥,路德?”本森是希珀的二師兄,同樣來自法師家族,鑒於評審會不可能直接把艾默生老師的親傳弟子拉進去,把本森的哥哥吸收進去應該已經是極限了。

塞隆往前跑了兩步,替希珀推開了起居室的門,裏面溫暖的黃光一下子照亮了略顯冷清空曠的樓梯間,希珀進去之後,維吉爾替她推住了門,讓她先進去。

維吉爾比希珀大概高了兩寸,但希珀本身已經是人類裏面相當高挑的身形了。塞隆有意感受了一下,覺得自己可能長不到維吉爾的身高。

希珀轉身正要坐下,維吉爾忽然叫住了她,“希珀,我覺得你有一點變化。”這位和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一屁股坐下來,摸著下巴皺著眉頭,反覆地審視著她。

希珀十分奇怪,說:“我能有什麽變化?除了變老。”

事實上大法師不太可能變老,力量使得這些大法師幾乎永生不死,在歷史上沒有老死的大法師,只有變成巫妖的和非自然死亡的,所以沒有人知道年齡的界限在什麽地方。

“我……覺得……”維吉爾站起身,繞著希珀走了一圈,“你的身形有所變化。”他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往希珀的肩頭戳去,大法師打了一個響指,一坨水球先行戳在他指尖上,阻止了他前進。

維吉爾十分諂媚地問:“您能允許我觸摸一下您的肩膀,以便確定我的推測是否正確嗎?”

希珀挑了挑眉毛,說:“好吧,請註意一點。”

維吉爾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的肩膀,又繞到後面去戳了戳。

“你變壯了,這真可怕。這是怎麽回事?你的書需要你自己扛了?你的元素奴仆呢?你的圖書館書記呢?你的法術怎麽了嗎?老天,快告訴我你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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