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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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珀微笑著說:“如何?這些壯美的景色, 用嚴謹的語言來描述常常是無力的, 它需要另外一種神奇的規律來描述,那就是詩歌。你最近有點努力過頭了, 你需要放松一下自己。”

塞隆疑惑地問:“如果它對我理解這本書沒有什麽幫助, 那麽我花費時間去讀它的目的何在呢?”

她臉上的疑惑十分真誠, 這話從別人口中說出來或許是一種諷刺, 然而塞隆可能真的不懂,希珀了解她的學生,於是反問:“你最近煩惱的事情是這個嗎?”

“可以說……是的吧……”

希珀不像以前一樣, 胸有成竹地說出答案,而是思考了一下, 說:“你讀這些書有困難對嗎?”

“是的……這些眼花繚亂的流派……我難以理解這之間的關系。”

“但你很想把它弄懂,我知道你做了很多筆記和卡片去記它們。”

“沒錯,這是基礎。對嗎老師?”

希珀溫和地笑了,灰色的眼睛上罩著一層水蒙蒙的色澤, “一方面我鬥膽猜測了一下,覺得這是我安排課程不當所致,要解決這個問題, 我想我需要讓你得到一些能把這些東西串聯起來的主線, 一些比你看到的這些艱深難懂的閱讀材料更高一級的工具。”

“那是什麽?”塞隆問。

“一些關於哲學的東西, 了解世界的基本工具之一,你到了掌握它們的時候了。當然,這些東西很枯燥,很繁雜, 互相之間也有沖突,可能會讓你暫時迷失自己的位置,但你總要去掌握的。”

這一切並沒有讓塞隆有一點點猶豫,她很迅速地回答:“是的!如果能解決我現在所面臨的問題,我願意去學。”

希珀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喜歡你……這種迎難而上的態度,我真高興你有,這很可貴。”

塞隆略有羞澀地低下頭,低聲回答:“我真高興我有。”

“但有一點……也許你沒有註意到,也許是我疏忽了……”希珀的眼神變了,銀色的火在她眼中亮起來,攫住了塞隆的視線。“塞隆,你逼自己太緊了,這是什麽原因?”

“我……?”塞隆的眼神迷茫,“我覺得,我的學習……還好?”

“我知道你在很努力地弄懂它們,你也做了很多筆記,甚至占用了你的休息時間來背誦。不可否認這都是必做的功課。但你連看風暴的時候都開始心不在焉了,你還認為這些東西對你的學業沒有幫助,就沒必要去了解,對不對?”

塞隆想了想,說:“大致如此。”

“‘有用’和‘無用’,是相對於‘目的’來說的,所以你的目的是什麽,讓你覺得詩歌和欣賞風景都是無用的呢?這讓我很疑惑,因為,相反的,以我對你的了解,我覺得你應該是很喜歡這些非理性的東西的。”

塞隆的神情仍然迷茫:“目的……不是……早日成為一個合格的法師學徒嗎?”

“小野獸,也沒有那麽急啊。”希珀的眼睛微微瞇著,點了點塞隆的鼻尖,“我曾經向你保證過的是,讓你獲得自由。自由的最基本含義是,不受限制和阻礙。現在我要向你做出更狹義的解釋:讓你能沒有阻礙地了解這個世界,並以此為基礎進行沒有阻礙的思考,從而遵從內心做出令自己滿足的選擇,這才是我的最終目的。”

她拍了拍放在腿上的書,又指了指遠處的天空,“這些都是你需要觀察了解的事物,它們不會沒有用的。不要……不要拒絕出現在你生命裏的東西。”

就像我最終也沒有拒絕你。

褪色的火焰溫柔地跳躍著,“我也不會逼你太緊的,你這篇讀書筆記寫完之後,下周暫時不需要寫了,我想我該給你講講詩歌和哲學賞析,你覺得怎麽樣?”

塞隆心中本來的疑惑和緊張被希珀撫平了,元素君王總是正確的,她也總是美麗的,無所不知的。

仿佛凝滯的時間裏,只有坐在桌前的那個身影不停地長大,希珀為塞隆打開了另一個舊衣箱,按照標簽來看這是她十二歲左右穿的衣服,考慮到塞隆只在塔裏呆了三年,希珀判斷她生長得比較快。

塞隆毫無疑問是個優秀的學生,在這幾年的獨處裏,希珀修正了她的語言習慣、生活習慣乃至用餐習慣。她穿著她小時候留下的那些昂貴套裝,已經完全是個家世優渥、並且受過良好教育的法師學徒了,讓人完全無從想象她曾經野獸一般的生活。

但更難能可貴的是,她總有一些奇怪的想法,浪漫天真的想法,就像她的天性一樣,完整地保留了下來,再用一種條理分明的語言表達出來,總是讓人覺得生動而精細。

希珀已經分不清是為了鼓勵她而誇獎她,還是為了看她高興而誇獎她了,塞隆常常讓她陷入一種“學生太好教”的錯覺裏,她們沒有遇到什麽特別大的障礙,塞隆按照她規劃的步驟和速度可喜地成長著。

她的學生就像個純凈透明的杯子,希珀照著自己的成色,往裏面慢慢傾倒一些漂亮的液體,至少目前,對著陽光看的時候,她仍然是一種漂亮的樣子。

希珀從光束下移開一枚古舊的金幣。這枚金幣很顯然是真金的,混合了某些合金讓金幣不至於磨損得太快,表面印著的國王頭像已經看得不太清楚,更遑論分辨是什麽朝代的東西。

但金幣的中間鑲嵌著一枚成色很好的紅寶石,剔透得幾乎沒有雜質,維吉爾一個月前把它寄了過來,據說是感覺到上面有不同尋常的魔法波動。

希珀有個愛好(也是很多別的有學識的法師的愛好),古代魔法史,這個來自古代的東西沒準是個魔法小發明,它的所屬年代和工藝都有值得推敲的地方,她擡頭準備叫塞隆來看,卻看到塞隆的位置上空空蕩蕩的,才想起今天是一個休息日,而塞隆並沒有來圖書館裏做她的小尾巴。

大法師感覺到一陣還稱不上寂寞的失落,任何人都是一樣,只能在生命中陪你過一段時間,她很小的時候就意識到這一點,就算是朝夕相處的朋友和同學,分離之後的餘生裏,大家總是天各一方,如果著意維持,大部分人還能保持禮貌的書信往來,而更多的人只能留在記憶裏,定格在從前的時光。

塞隆總有一天也是會離開的,成為一個優秀的法師,離開這個法師塔,展開獨屬於她自己的人生。

希珀摘下了眼鏡,疲憊地閉上了眼睛。她揉了一會兒太陽穴,推開椅子下樓準備去起居室。

“塞隆。”她稍稍提高了聲音,然而沒有聽到回應,一道黑影撞開了起居室的門,吧嗒吧嗒地沖了過來,咬著衣角就把希珀往裏面拉。

“提烏斯!怎麽了?”

她心裏有一些不祥的預感,雙手撕開元素裂隙,湛藍色的管家從裏面嘩啦啦地沖出來,鉆進門縫裏。

提烏斯圓胖的身軀撞開了起居室的門,希珀跑了起來,拎起袍擺,微微屈身,一躍跳過了沙發,風被她手中金色的魔力驅動,從水領主管家撞開的門裏爭相湧出去。

“‘山巒重疊’!”

露臺四周的石壁忽然節節長高,風呼嘯著卷向塞隆,手足無措的孩子被石壁撞開了之後還來不及擡頭,就被天旋地轉地卷到了半空中。

希珀沖到她面前,大聲質問:“你在幹什麽!”

塞隆在空中手足無措地劃動,沒有辦法回答,她朝著希珀伸出手,可風的擾動太大了,她甚至看不清老師的表情,只能看見耀眼的發梢,晃得眼睛生疼。

過了一會兒,希珀才解開了她的束縛,抓著她的手以免摔倒。

“塞隆,你最好解釋清楚你的行為。”她的聲音十分平靜,袍角也沒亂,考慮到她剛才跳過了沙發,不能不說她是個隨時都十分註重儀表的人。

“我……老師……我覺得你誤會了什麽。”

“我想我並沒有,塞隆,我親眼看見你一只腳踩在露臺上。你最好告訴我你只是踩在上面想擦鞋子。”

“我……哎哎哎哎……”塞隆忽然覺得腳下一輕,被希珀拽住手腕拖進了屋裏。門在身後“砰”地關上了,一定是哪股風諂媚地代勞的。

接著身體一重,輕微的超重感讓她摔進了沙發裏。幸好墊子十分柔軟,她並不覺得疼,只是十分狼狽,爬起身的時候,希珀已經坐在了她對面。

“塞隆,為什麽要往下跳?我覺得我已經警告過你了,你的行為會危及生命,而我一直都希望你能學會保護自己。”

“老師,”塞隆擡起頭,“我並不是,你肯定是誤會什麽了,我並不是想要做什麽……好吧,確實是有一定的危險,但是我已經有九分的把握能做到了,我可以試驗給你看。”

“剩下的一分是什麽?摔死嗎?”希珀的語氣已經十分嚴厲了,塞隆縮了縮脖子,皺著小臉絞盡腦汁想著怎麽才能讓希珀的氣消一點。但希珀的臉色顯然越來越差,灰色的眸子裏透著冷硬的暗光。

“您生氣之前可以先聽一下我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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