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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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隆有點恐懼,抓著她的手不肯放,希珀只好半跪在地上,以保持自己和塞隆的高度平齊,她抓著塞隆的肩膀讓她站好,和藹地——然而看起來仍然很嚴肅地——說:“塞隆,在我們出去之前,我們曾經約定好了,如果你不隨便和元素玩,並且不亂跑,我就不會……懲罰你。對嗎?”

“……對。”小女孩的眼神開始閃躲,不過仍然直挺挺地站著。

“但你違反了約定,你隨便呼喚元素了,對嗎?”

“我……嗯……我只是和它們握手。”

“這是一種呼喚,對嗎?我們這麽定義呼喚,一種試圖引起對方回應的行為,你認同嗎?嗯……”她忽然覺得自己太嚴肅了,在她六歲開始的學習生涯裏,“定義”、“試圖”、“認同”之類的詞似乎都太生僻了,更不要說這個在地底被囚禁了三年的孩子。

希珀從她的身高估計她在八歲或者九歲,也就是說她引發凱特勒騷亂的時候大約是六歲。

六歲的孩子怎麽可能學這些呢?

大法師絞盡腦汁想一些更日常化、更簡單的詞匯,然而塞隆說:“……是的,同意。”

很好,她知道“同意”和“認同”是同義詞,大法師心裏的不耐煩減少了一點。

“那麽我就要懲罰你。”

塞隆聽了之後,小臉難過地皺起來。希珀盡量緩慢而溫和地說:“雖然我並不想這樣對待你,但約定過的事情必須要做到,塞隆,我命令你……”

她清晰地看到孩子顫抖了一下,不知道是由於契約生效而產生的刺痛,還是由於她對接下來的未知命令的懼怕。塞隆翠綠色的眼睛裏充滿哀求,但除了哀求,還有一種咬緊牙關和疼痛對抗的堅決。

希珀嘆了口氣,輕輕摸著她的頭說:“我命令你,向我道歉。”

塞隆楞住了,然而刺痛跳躍著,她喃喃地說:“希珀,對不起。”

“還有,我需要你保證下次不再做出類似的事情,不在暴風天裏跑出去,更不能在這種天氣裏呼喚‘風’。”大法師的神情嚴肅又認真,哪怕是她亂糟糟的發型也沒有損害這種元素君王的威嚴,塞隆看著她,想說什麽又停下來了。希珀稍稍不耐煩,“如果你不能保證,我將命令你保證。”

兩次吃虧之後塞隆完全明白了“命令”就像是“ho”或者別的什麽一樣,是一種能讓她難受的法術的起始,她瑟縮了一下,小聲說:“我保證,不在,這種,天氣裏,呼喚,‘風’,也不,跑出去。”

“很好,乖孩子。”她的小臉大概看起來太可憐了,大法師僅剩的一點憐憫之心被勾了出來,並成功打敗了法師不喜歡和人接觸的職業病。

維吉爾曾經說過,養一只魔獸做寵物最需要的事情是陪伴,基於大法師自己的判斷,這就是她陪伴的最好時機。她回想了一下養提烏斯的經歷,提烏斯也曾經陪著她躺在椅子上看書。

她把塞隆勾進了懷中,又把她抱起來,走到窗邊的一張搖椅裏坐下,外面黑雲滾滾,閃電仍然糾纏著風暴的身體,從黑暗中亮出可怕的影子。

塞隆已經近距離體會過閃電的威力,此時有點害怕地蜷縮在希珀身上,但希珀說:“不要害怕,總有一天你會了解它們,然後掌握它門,最終淩駕於它們之上,不要害怕。”

塞隆側著頭看向窗外翻滾的黑雲,細聲細氣地在希珀的耳邊說,“對不起,希珀,你是不是,‘差點死了’?”

“差一點。”

“對不起……對不起……”

希珀淺淺地笑了一聲,憑空出現的漩渦狀風之子替她吹來了沙發上搭著的毯子,毯子把她們兩個裹在一起。這種不知道是羊還是駱駝毛的織物十分暖和,把最後一點從門縫裏滲進來的風也擋住了。提烏斯圓胖的身軀也浮了起來,與淺褐色的搖椅完美組成了一套家具。希珀脫了鞋子,踩在提烏斯的背上,提烏斯小可愛嗚嗚叫了兩聲又繼續均勻地呼吸,看來是沒有成功地醒來。

孩子的身體漸漸回暖了,希珀在腦中搜索著一些簡單的詞,打算向塞隆說明自然之力的簡單和覆雜,但半路又因為溫暖和勞累的雙重作用睡了過去,塞隆趴在她身上,大概受到了某種久違的柔軟與溫暖的感召,也迅速沈入了夢鄉。

燥熱讓希珀從舒服的睡眠中醒了過來。事實上,這是一種相當新奇的體驗——她有時候會在圖書館裏睡著,而圖書館總是有點冷的,所以相當一部分時間裏她的蘇醒都會伴隨難受的寒冷,而從未像是今天這樣因為熱。

天已經黑了,風暴也停了下來,外面一片漆黑,但呼呼的風聲說明了風暴只是暫時停歇,而並未遠去。

她花了一點時間弄清楚自己為什麽會在塔底的會客室醒來,但耳邊安逸的呼吸聲提醒了她白天因為一個孩子懇求的目光而很瘋狂地沖入風暴的事情,希珀嘆了口氣,仔細回憶自己在冒險事業上有多久沒有幹過這麽瘋狂的事情了,然而還沒摸到頭緒的時候,湛藍色的紳士就出現了。

它壓低了聲音,問:“我的女士,您打算起來了嗎?”

希珀說:“是的,吃完飯我還要和塞隆談談。”

水領主發現了一件事,在這裏的三個高等智慧生物裏,只有大法師一個人出於某種奇怪的堅持會叫這位人型魔獸的名字,獵人維吉爾管她叫“你新買的小魔獸”,水領主本人則總是醉心於起一些新鮮的外號。

水領主先上樓讓艾梅科特斯的火領主準備晚飯,希珀晃醒了塞隆,告訴她應該上樓吃飯了,然後把她抱起來放在地下。她拉著塞隆走上了階梯,隨即發現她蜷縮著抱著自己一邊的肩膀,意識到她有點冷。

大法師念著“微風和煦”,然而手上同時寫了一個看不懂的符號。金色的符號凝聚了一會兒,然而接著就像煙花一樣散在空中。一道微風繚繞著塞隆,但過不了一會兒它就變成了一道有點溫暖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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