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夢深不知身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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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整個臉被口罩覆蓋,只留一雙眼睛。她的眼睛很迷人,此刻正專註的盯著他的腹部,手上進行著覆雜嚴肅的一絲不茍的工作。

他躺在沙發上,用手蓋住眼睛,餘留的縫隙正好可以看到她的臉,與第一次在醫院見到時候是完全不相同兩個人。

那時她以為自己是個不遵守醫院規定吸煙的人,出言阻止自己,等到發現錯怪了人,有一瞬間尷尬,也立刻調整態度誠心的道歉,歉是道了,該給的警告也是照樣給了,之後她就進入手術室了。

他看到了她白大衣的胸牌,上面有她的名字,慕思。

雖然他們好幾年沒見了,但他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了她,找了很多年的她,已經不認識自己的她。

等到再見到她是在幾個小時之後,她從手術室裏走出來,拖著疲憊的步子從自己身邊走過,與來時快捷不同,慢慢消失在長廊裏。

那個夜晚遇到的事情有點棘手沒有頭緒,換掉了身上的臟衣服,他想出去透透氣。

沒想到在醫院的樓頂又遇到了她,只不過卻是另一番風味的她,頹廢慵懶野性。

也許因為剛做完一臺手術,她需要釋放壓力和疲累。

原來罩在身上的白大衣被隨意的放在一旁,頭發也被放開束縛披散開來,風吹起她的發絲在空中飛揚,她擡著頭看著夜色,細長的修剪的很整齊的手指中間夾著一支煙,煙在她的嘴角開出光亮的火花,在這樣的時刻,他竟覺得她和濃黑的天色是一體的,神秘濃郁。

自己的腳步聲還是打擾到她和夜色了,她看著自己,最開始的眼神裏是迷茫和困惑的,看清人之後,變成了雲淡風輕,把煙在泥土中熄滅,拿起白大衣,沒有任何被訓導不準在醫院吸煙的人撞見她一個醫生吸煙的窘迫和難堪,瀟灑的騰出地方離開了。

當然也向他展示了自己現在的身份,不是什麽醫生而是一個下了班的普通人,所以一個普通人在天臺這樣的戶外空間吸煙,他這樣一個陌生人是沒有權利和資格來責備管束的。

他笑了,他可什麽也沒說,只是多看了她兩眼。

厲害的丫頭,一個晚上搶白自己兩次,還是一樣的靈動。

命運是如此垂青他,再一次替他選擇了,讓她來到他的面前,雖然方式粗暴了一些。

意外受傷的他,遇上了深夜歸家的她,一路跟蹤相隨,來到她住所,來到此時的暫留地,日後卻不願輕易離去的地方。

和那天晚上一樣,她喜歡看天空,還和星星們戲耍玩鬧,這時的她是頑皮可愛的。

不知道是不是身為醫生的緣故,她面對挾持非常冷靜,也明白怎麽樣做才能更好的保護自己。

在不知道對方的底細之前,她非常配合打開門進入房間。

在他打開燈的第一時間,她快速的閉上眼睛,如果他真的是一個劫匪的話,她這樣做是非常正確的,隨你怎麽搜刮家裏的財務,只要她沒看見你的樣子,她就對你造不成威脅,會忽略輕視她,可她也會在自己的身上藏著防身的武器以備突發狀況。

可是她遇上了他這個不搶奪財物的歹徒,只想要借助她那雙手來救治自己。

他叫出了她的名字和職業,他看到她在聽到自己的名字之後就睜開了雙眼,裏面沒有懼怕一片清冷。

一把小刀放在身上估計不太好受,他提醒她可以拿出來了以免不小心傷了自己,她就當著他的面把那把手術刀大大方方放在了茶幾上,他感覺她有了一點小脾氣,似乎在責怪他為何不早點說,害她白白跟刀子親密接觸了。

等他說明來意並表示不會對她造成什麽傷害之後,她又恢覆了在醫院工作的專業態度,提出要他解開衣服查看傷口。

他感覺有點狼狽,受著重傷,被一個小姑娘要求在她面前自解衣衫,他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之前的她雖然愛嘴上調侃,說要他以身相許,可也是說說而已。

可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好在她只是秉持著一個醫生的專業的態度檢查患處。

憑她的專業判斷,她一定知道了自己受了什麽傷,又該如何治療,所以她一開始是拒絕為他手術的,理由就是她家裏沒有齊全的設備來檢查傷口裏面的情況,也沒有完全無菌的手術室來進行操作,更沒有血液供給。

他知道她的決定是一種更保險和安全的做法,可在一個他第一次來到的城市裏,外面的風雨不會比這裏更安全,他堅持自己的決定,無形中逼迫她必須給自己手術在她家裏。

她生氣了,以一個救死扶傷的醫生的角度,非常的明顯,在她眼中他好像是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提出讓她無法接受的要求,他覺得很怪異。

他的傷口一直在流血,她知道那不僅僅流的是血,也是時間和生命,她不能任由他在一個醫生面前這樣浪費生命,她妥協了。

她準備好了一切,用那雙慈悲的救人的眼睛看著他,最後一次跟他確認,是不是要在沒有麻醉劑的情況下進行手術,他的無聲給了她最好的答案和信任。

她也沒有辜負他對她的信任,子彈被取出來了。但他感覺到她好像並沒有因此松懈,反而有了一絲不確信,他告訴她想做什麽就去做。

在整個手術過程中,他就一直看著她戴著口罩的臉和露在外面的眼睛,想象著它們和那晚夜空下的是否有什麽不同,他感覺不到疼痛,或者說疼痛對現在的他來說不及觀察她來的有意義,如果她知道他的想法,會不會氣急攻心的把子彈塞回去,再多在他身上割個兩刀。

他知道她不會的,對一個深夜挾持的她的人,她都可以保持著一個醫生的職業操守來挽救他的生命,最多壓迫壓迫可憐的小黑,撒一下有點憋悶的小情緒。

她找到了那塊被子彈帶進了身體裏面的布塊,這才松了一口氣,沖洗患處,縫合傷口。她的動作嫻熟利落,不一會的時間就妥善處理好了他這個不聽話但很配合的病患。

他強撐著扣好扣子,站了起來,對著她行了一個謝禮,她向一邊側去,沒有接受。

她說救人是她作為醫生的職責,也感謝自己對她的信任。

交代完了註意事項,外面有車子在靠近這棟房子,她說那是來接她的,讓他們不必擔心。

她離開了,留下他們兩個登堂入室的人在沒有主人的家裏。

這時的她是沈著冷靜的。

小黑問他走嗎?他也問自己走嗎?

不會走的,她認出他了。

要是他這次走了,她是永遠也不會原諒他了,他自己也不會。

第二天晚上她回來的時候,看到他們沒離開也沒有一點驚訝,雖然這次接受了他的謝意,但也表明自己的態度,不接受他的報答,只求以後相安無事。

他們達成了默契之後,她開始給他檢查傷口,換下昨天的紗布,碰觸到腹部的皮膚。

她立刻自然的把手放在他的額頭上探試溫度,來判斷他是否感染發燒了。

她不知道,一般人是很難近他的身,昨天那種情況實屬意外。

她不當一回事,只接著給他量體溫,確認發燒了,就把從醫院帶回的藥配好,她握著他的手,找準血管消毒打針,給他掛上點滴。

她的手很軟,與自己的堅硬相比卻更有力量,她就是用這柔軟白皙的手救了他和很多人的生命,減輕他們的苦痛。

在她家裏度過了24個小時,冰箱裏的食物被他們消化掉了。

她打開冰箱看到裏面沒有什麽東西的時候,不是責怪他們瓜分了她的食物,而是略帶歉意的遺憾,她忽略了要添置食物了。

她讓他們兩個列出清單,表示自己可以去超市幫他們采購。

他們留宿她家中已經給她填了很大的麻煩了,再要她在夜裏出門,不知道會不會又遇到像他最開始一樣對她不太友好的人,也怕別的什麽人盯上她,帶上小黑安全一些。

她最開始是不接受的,還問會不會給他們帶了麻煩,其實帶來麻煩是他們呀。

她被說服了,帶走了小黑。

她給小黑起了這個名字,他默認了,他也覺得很適合他。

臨走時,他交代小黑要保護好她,就算他知道她不是一個膽小怯懦需要人保護的人,相反她是一個很聰明冷靜也能很好的保護好自己的人。

他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回想起這幾天遇到的事情。

第一次見到的她和昨天的她一對比,那天晚上她的情緒有點不同,至少是不太穩定。

要不然也不誤認為他站在窗臺邊吸煙,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情擾了她。

這是一個獨棟的房子,目前來看是她一個人居住,但從屋子的整體布局和裝修格調來看,房子的年齡顯然比她要大上幾十歲。

客廳的窗戶邊有一個單獨的沙發,沙發上有高高的墊子和一條保暖的薄毯,沙發旁邊有一個類似貓窩的筐子,冰箱裏有一些保養身體的補品,,醫藥箱裏有心腦血管的藥和搶救的簡單工具。從房間裏的生活痕跡來看,之前應該是和一位年長的人女性同住,一個需要補品和藥品的老人,可能還養了一個寵物,只是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裏。

一瓶藥水滴完了,他站起來換了一瓶。

沒過多久他們回來了,買了很多東西。

小黑去廚房做飯了,她也開始忙碌起來,進進出出把買的各種東西有序的搬進房間。

他進去找她時,她正在鋪床,她騰出手給他拔了針,囑咐要他按壓針眼以防出血。

對於一個受過槍傷有些閱歷的他來說,自己拔一個針頭,流一點血是沒有什麽所謂的。可他並沒有自己處理,而是來找她,因為他知道她是不會讚同他的做法的,也會以醫生的身份教育他的,口吻會像老師,他就是那頑劣的皮猴。

她擡頭問他,要睡在哪一個房間,他回答就是他們現在呆得這個。

床上的顏色很深,她的手很白,她的白堆砌出了這一室的暖,他心裏的暖。

他想要留住這暖,他想要這間房,這張床,這張床上經過她手的深。

寄居在她家中,又花費她的時間金錢精力,他心裏不是滋味,他把自己的手表拿給她,希望她收下,明知道她不會收的,他堅持,她無奈收下,把它放進了自己的口袋。

他不知道自己那時的心情是想要和之前做一個切割,想以後和她平等的相處,還是知道終將離開想要留下痕跡。

像這個房子一樣,曾經有一個人生活在這裏,人走了,總要不知不覺中留下什麽,和她生活在一起。

這時的她是溫暖居家的。

她好像並不擅長廚房裏的事,這從她冰箱裏的儲存的食物可以看的出來。她不太想他單獨呆在一起,進去廚房想要幫小黑的忙,可小黑跟想一個人在裏面。

她又來到了客廳,看到他坐在那裏無所事事,主動提出可以給他找幾本書看看。

小黑喊吃飯了,她去幫忙了。

小黑從沒和他一起同桌吃過飯,不是他不允許,而是小黑不樂意,至於為什麽,正吃飯的小黑表現的很明顯,拼命壓抑吃飯的速度和吃飯的聲音,一看就很辛苦,他無可奈何。

她解救了小黑,提出要和他比賽,輸了的洗碗,贏了要小黑就她姐姐,小黑同意了,他知道自己會贏的,不是不想洗碗而是不想叫她姐姐。

她看著那樣年輕,一點也不比小黑大,連他都覺得小黑是吃虧的。

小黑上鉤了,開始大口吃飯,很快就贏得了這場結果早註定的比賽。

小黑一走,她就恢覆了自己吃飯的正常速度,和他一樣的節奏。

這時的她是聰明狡黠的。

他不會讓她洗碗了,小黑也不會的。

這次她留下了門鑰匙,車鑰匙和錢,是打著小黑的旗號。

他已經淪落到需要一個女人給錢花的地步了,可他不覺得受到了侮辱。

這時的她又是細膩體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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