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明眸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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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發展和迪夢預料的一樣,開始有不同的人造訪土木工程系,這對一向冷清備受冷落的除了周燦晨之外的師兄師弟們來說也是一大福利。

因另一個游姓同學的缺席,游師兄成了蜂巢,嗡嗡的成群結隊的蜜蜂左右飛舞,他新學習的招數派上了用場,一開始磕磕絆絆,勉強應付,到了中段也可以偶爾來個四兩撥千斤了。

在男生和女生上是區別對待了,男生找來發現對方是個彪形大漢,敷衍了事隨口問幾句,草草結束這趟尋親之旅,尋找親愛的筆記本之旅。

至於女生嗎,游師兄嚴陣以待,客氣禮貌,你問我答,不顯熱情不顯冷漠,面部柔和,嘴角有淺笑,眼睛有神采,要說缺點嗎,就是不太自然,僵硬有餘松弛無度。

等到游師兄打發走了一個前來的女生來到迪夢面前的時候,臉上已經沒有任何表情了,雙手揉著面部肌肉,拿眼睛沒好氣虛脫的看著她。

這工作量是有點太大了,已超出游師兄能應付的範疇,也超出迪夢最開始的預期。

她哪知道一張大字報會撩起這麽多男男女女的心,期待邂逅美麗的意外。

看他這樣,迪夢有了一點歉意:“游師兄,實在是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你的魅力這麽大,能吸引絡繹不絕的人潮源源不斷的湧向你。要不這樣,你先歇一歇,如果再有人找來,我去應對,您老積蓄點能量再下場,到時候再大顯身手。”

游師兄搖頭,身殘志堅的小模樣,是有幾分梨花帶雨雨紛飛我心依舊向朝陽的式樣。

迪夢估摸著小師妹最早今天天色稍暗就會出動,白天一整天足夠她打探敵情了,最晚不會晚過明天晚上。

畢竟夜長夢多呀,誰知道會發生什麽一發不可收拾的事情。

“游師兄,你不用坐立不安心急如焚。你今天表現的非常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功高蓋主,師妹我甘拜下風,只不過下面來的這些蝦兵蟹將犯不著勞你大駕,由我帶你出馬,你好來日方長養精蓄銳,也許今天晚上你就會打一場硬仗,你可千萬要氣吞丹田穩如鐘,力拔山河沈住氣呀。”

游師兄一聽今天晚上可能就要直面生死了,也放棄抵抗了,力氣要用在刀刃上,成敗在此一舉了,他深深吸一口氣,目露兇光的走了。

迪夢問他去哪裏,他回答去食堂。

不知道的話,還以為他是去找人尋仇的,可是游師兄現在還不是食堂的開飯時間,你去食堂到底是要吃什麽,吃鍋碗瓢盆,吃桌椅板凳,還是吃大叔大媽補氣血。

迪夢不得不感嘆歲月催人老,愛情襲人傻。

在夜晚來臨之前,也有小貓兩三只來探尋,不用迪夢出面,周燦晨就替她先行解決了,她就是坐著欣賞周燦晨是如何富有藝術性的禮貌周到的拒絕女孩進一步要求的。

這個畫面很養眼,腦海中也有似曾相識的場景,不知是誰的。

女孩雖沒如願,也是滿帶笑意離開的,看看這效率和質感。

游師兄你還是跪求周燦晨收你為關門弟子吧,跟他好好修練個十年八年說不定就可以順利出師了。

不過到那個時候,你的小師妹就不知道站在哪顆樹下對著誰燦爛的笑了。

周燦晨看著迪夢在看他,還是帶著笑意看著他,久違了的專註感放在自己的身上。

他心暖暖的,腦中的血液回流到心臟,流速加快,沖擊血管壁,他不可避免的臉紅了激動了。

他在迪夢身旁蹲下,眼睛和迪夢平視。

他想從她的眼睛裏看到些什麽,發現些什麽。

那裏的溪流潺潺,有水聲,有霧氣,有柔意,有依戀,有自己想要的一切。

他不受控制想要依得更近,想用手去感觸那份細流,就感覺它已經要濕潤手指,流淌而過了,手被擋住了。

迪夢用一個手指頭抵制周燦晨的靠近,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那雙眼,低下頭輕輕笑出聲了。

她放下手站了起來,看著剛剛被周燦晨打發走的那個姑娘離去的方向。

“周燦晨,你也太過分了,游師兄拿我當陪練就算了,那是我看他可憐巴巴的才勉強配合的,你不是才打發了一個女生,怎麽也拿我練手呀,我真是太氣憤了,這幾天就不和你一起回家了,我讓家裏的司機來接我,在我沒有完全消氣之前你最好不要和我說話,我走了。”

迪夢發了一通脾氣走了,周燦晨卻在原地開懷大笑了,笑得渾身沒有力氣了,坐在地上也滿不在意,最後幹脆躺在地上。

看著天上的輕飄飄的雲朵,覺得自己現在就是那朵雲,輕飄飄軟綿綿暖乎乎,能夠飛上天空,隨風起舞。

這是迪夢第一次沖他發脾氣,他不覺得野蠻無禮,反倒很可愛鮮活。

迪夢的脾氣總是好的,好像生活中從來沒有能夠讓她不開心不順心的事,受了責難不覺得委屈,病痛的折磨從不屈服折撓,是個沒有痛覺只會微笑的精美布娃娃。

脆弱的堅強,堅強的脆弱,是狂風中嬌弱的花,接受風雨的摧殘,不接受命運的擺布。

他多想告訴迪夢她可以不用這麽堅強立挺,至少在他面前不要。

希望她可以撒嬌可以抱怨可以隨心所欲,只要能讓他感受到她真實的想法和心意,讓他能夠陪伴她左右共同承擔她的喜怒哀樂,那是他的榮幸和使命。

所以他才狂喜,喜她會為了他和別的女孩說話吃醋發脾氣,喜她終於表現得在乎自己一點了,而不是之前的視而不見,這是自迪夢康覆後最大的奇跡了。

他怎麽能喜不自勝,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去親吻一下李伯夫和吳媽,感謝他們這次把迪夢照顧這麽好,讓她積極健康,讓她掙脫枷鎖,讓她煥若新生。

對於自小接受嚴格家教和禮儀訓練的周燦晨來說,這實在是個瘋狂破格的想法,可是沒有辦法了,因為沒有比這更能準確表達他此時此刻的心情了。

在校園這個小社會的另一個角落,迪夢的心情和周燦晨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她很沮喪很無可奈何,理智和情感在進行拉鋸戰,拉扯到她的痛覺神經,是誰掌控了誰的身體,又是誰占據了誰的心。

剛才她把周燦晨當成了誰,周燦晨又把她當成了誰。

他們都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人,可惜了。

她只能盡量保持平靜,去想那些能夠集中註意力讓她沒有閑暇時間去七想八想的事情。

對了,劉教授布置了下個星期的作業,一副大型寫生畫,想到這,腦子瞬間冷靜下來,心臟也感覺不到壓抑的刺痛感了。

迪夢不得不感謝一下劉教授,沒想到他老人家還有正邪提神的功用。

她往校門外走去,剛給家裏的司機打了電話,一會在大門口接她。

半路上遠遠就看見了那幾個女生,她們沒敢在這麽開闊的公共場所接近她,迪夢也當沒看見,就這樣各自錯過各走各路。

不是冤家不會聚頭,迪夢也曾在圖書館裏看書時遇到了那個曾經威脅過的女生一次,因為周燦晨在身邊,她不敢上前。

只是站在慕思能看到的角落,對她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慕思回了她一個掐手腕的動作。

等到上了車後座,迪夢才發現裏面有人,她的爸爸。

並不是她爸爸本身在車裏奇怪,而是不該在這個時間段裏在車裏,他應該在工作。

她打電話之前打算好了的,司機接完她送回家再去接爸爸剛剛好,根本不會制造這樣意外的相逢。

迪夢一時無話。

有人先開口了:“我正好打電話要用車,才知道你要回家,我們最近好像從沒一起出過門,一起回過家。想想就覺得慚愧,這是我的不是。我不該只關心工作,而不夠關心你,本來我就愧對於你,你不和我一起是對的,可請你體諒我一下,今天就和我一道吧。”

迪夢的心又開始隱隱的疼了,它今天是受了什麽刺激,非要三番四次的折磨自己。

她無奈開口:“你不用這樣,今天家裏的一切都是你用工作打拼出來,沒有你就沒有這個家,不管是作為女兒的迪夢或是其他的什麽人,都不能抹殺掉你的功勞,你是個好爸爸,好父親,迪夢以身在這樣的家裏感到幸福和驕傲。如果你想要做什麽,你盡管開口,我一定照做,你不用有顧慮,就和從前一樣吧。”

迪夢看著坐在旁邊的爸爸,他的鬢角已經出現了幾根白發,眼角的皺紋是一層層的波浪一股腦的湧向眉心,眼中歷經滄桑仍不敢直視她,欲言又止。

迪夢心裏嘆了口氣,看來今天是註定不會痛快了,那就來得更猛烈些吧,然後一哄而散了吧。

她笑著看著爸爸:“爸,你想說什麽就說吧,不管你提什麽要求,我都不會拒絕的,我保證。”

他深深看了自己女兒一眼,心一橫就開口了:“還有兩天就是你媽媽的忌日,我想要你和我一起去祭拜她。”

他盡量用輕松的語氣陳述:“從前我們也是一起去的,你每次還會把我支開,和你媽媽說很久的悄悄話,我都不知道你說了什麽,可能在跟你媽媽告我的狀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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