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爬來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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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慕思明明用被子把自己裹的死死的,可吊詭的是第二天她一定會是在晏禹的懷裏醒來的,比這更不合常理的是該死的被子怎麽也幹不了。

她的家,她的床,可每天做賊一樣偷偷溜出門的也是她,鑒於她喜歡夢游爬床,晏禹的傷口輕微的裂開她也不敢有微詞,怕追究起來連帶出自己的惡習,只好小媳婦的任勞任怨,好不容易捱到她排夜班的時候了。

李媛媛看到巡完房的慕醫生從值班臺走過,急忙叫住她:“慕醫生,不忙了吧,來吃顆巧克力補充補充體力。要不然這漫漫長夜該如何度過,馬瑞我們三個一人吃一顆,在白熾燈的照耀下,也算對影成三人,不對,是對影成六人,我只數了地上的影子,忘了數我們這三個活生生的人了。”

慕思接過巧克力放進口中,站在臺子外面聽著小圓圓發表感慨。慕思看著她們心想自己果然還是喜歡和善於苦中找樂自帶喜感的人相處,這樣人生才能充滿趣味。

只見李媛媛靠過來神秘兮兮問:“慕醫生,能不能方便透露你的真實年齡,我們互相交換怎麽樣。我今年30歲,下半年生日。夠誠意了吧。”

圓圓的眼珠子裏的確盛滿了真誠,可也有滿滿的好奇八卦之火。今天是個好日子,適合放飛心情。慕思湊到李媛媛耳邊說:“我畢業那年來醫院工作,填寫體檢表時,年齡那一欄寫的數字是24,我來醫院工作六年了,你猜我多少歲?對了,我的生日在上半年。

圓圓的眼瞪得更圓了,滿臉不可置信,回過神來氣憤地說:“慕醫生你是個間諜吧,快老實交代潛伏在我們30歲族群裏有什麽企圖,是不是覬覦我的超大黑眼圈、滿臉小雀斑、腰間游泳圈和剽悍威猛的體格,該不會是我最瘦最精華的地方吧,這個我寧死不屈,你就不要想了。”

她雙手抱著胸前極力維護的動作加上她的話語,讓在場的另兩個人大笑起來,可這裏是夜間的醫院,只能捂著嘴忍得很辛苦,久久不能平息。

當事人面部表情卻很快緩和下來,重新拿起一顆巧克力看著說:“你長的這麽柔滑細嫩圓滾滾,是不是也想變苗條一點。你說歲月這個洪水猛獸從我面前大搖大擺走一趟,關鍵是我從沒見過它,我怎麽就從修長的楊樹苗變成參天大樹棟梁之材了;你說我是不是應該成全你把你吃掉,吃掉你之後我就有力氣去抓住它痛扁一頓,再問它為什麽這麽偏心都不去慕醫生身邊轉轉,難不成它還是個好色之徒,天要亡我呀!”然後張大嘴一口吃掉。

馬瑞拍拍李媛媛的胳膊,警告道:“你就不要搞怪了,沒看到我和慕醫生忍得很辛苦嗎,你自己一直冷若冰霜。是不是想讓我們的眼輪匝肌一直向外收縮,好多長點皺紋出來,你這歹毒的心腸。”

慕思也一直在笑,馬瑞扭頭看著她說:“慕醫生,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麽好事發生了。我總感覺好像你最近比較開心,笑容也多了。不會是中了李媛媛的奸計,要你笑一笑十年少吧。”一對活寶。

慕思回到辦公室繼續研究關於腹部手術的資料,這是她從普外借的,一會就要去還給人家了。

往常她是最不怕上夜班熬時間的,沒什麽事的話看一本專業文獻或一份病例分析時間就過去了,反正她有大把的時間,上班下班沒什麽太大區別。

可現在,看了看窗外,其實今天是個大陰天,但她心情卻還不錯。

是有什麽不一樣嗎?她開始對下班懷著隱隱的期待,時間被稀釋,變得綿長。期待著也會有人在等她回家,期待著那一室溫暖和給予她溫暖的人。

也許是最近的日子過得規律了,上班下班,回家有飯吃,家裏有人等,還有人可以逗趣,偶爾休息時還可以和小黑一起去采購。

慕思知道自己這樣不太對,人的習慣最容易養成,也最容易生出依戀,就讓她自欺欺人幾天吧,他們應該不會呆太久了。

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內部電話想起,急診科打來的。慕思收起所有思緒,疾步走去急診科。

夜晚的急診燈火通明,是各種各樣的人們發生意外的首要急救場,割傷、咬傷、摔傷、溺水和食物中毒等。

人生就是一場場意外組成的過程,你永遠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

慕思當然也不會知道前面正有一場風雨在等著她,她穿過急診大堂,急救間,經過急救護士站聽到一個護士說:“我不是告訴過你嗎?我們在18日那天沒有接受過腹部受傷的病人,前一段時間不是問過了,不是讓你到住院部看看,那沒有就真不在我們醫院了。我們很忙,麻煩你去別處找找吧。”

慕思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一個戴著帽子穿著黑色衣服的年輕男人,肌肉結實把衣服鼓起來。

他從身邊走過擡手拉低帽檐的時候,慕思看清他手上繭子的分布和小黑一樣,心裏一驚,不會是在找他們吧,一樣的受傷日期,一樣的受傷部位,還好他們現在在家,只要不出門至少還是安全,晚上回家告訴他們,要早做防備才好。

18號是他受傷的日期,原來已過了好多天,這麽久了。在心理思量完不過是片刻的事。慕思繼續往前找到病床,接診的急診醫生介紹病人基本情況。

陳長軍,男,70歲,上個月前因吞咽困難就診本院胸外科門診,確診為食管腫瘤,過往病史記錄有5年冠心病史。

今天在家突發昏迷,呼吸窘迫,嘔血堵塞氣道,已順通氣管,心率106,脈壓差20。慕思檢查完初步情況,懷疑病人是發生了食管瘺,腫瘤過大粘連血管導致出血,要做食管造影確診。心率過快,脈壓差底,要加強心電監護,怕誘發冠心病。病人被推去造影,慕思看接診記錄怕還有什麽遺漏。

有人跑過來大聲嚷嚷:“我爸呢,我爸人呢,他這怎麽了。”來人面部通紅,眼睛暴突,走路踉蹌,滿身酒氣。

慕思問:“請問是張長軍的家屬嗎?他去做檢查了,你先等一下。你爸爸是食管腫瘤侵犯血管引起出血,目前已止血,檢查完再確診是否還有其他情況。”

他聽完嘟嘟囔囔:“我就剛出去一會,我爸怎麽進到醫院了,他怎麽會的腫瘤呢,他怎麽沒告訴我呀,他可千萬別有什麽事呀。”

慕思繼續看著病例做著記錄,沒理旁邊人的自言自語。

人回來了,造影結果顯示是氣管食管瘺。病人需要進行腫瘤切除術和補瘺手術,可他現在血壓脈搏心率都不太穩定,只能先禁食打通打通靜脈通道腸道補給,先觀察觀察。那人靠近床邊哆哆嗦嗦地握住病人的手,緊緊握住。

病人突然咳嗽,嘔吐物伴隨著血水順嘴咯出,慕思迅速擡起病人上半身,支撐在自己身上用手叩打背部。

等病人不再咳嗽,慕思放下讓他躺在病床上,交代護士進行床邊超聲波心動檢查。護士去準備儀器,慕思要把剛才病人出現的病癥記錄下來,突然被人拉住手手腕,那手勁實在太大了,骨頭快要斷了的感覺。

一雙猩紅的眼出現在慕思面前,惡狠狠地說:“你剛不是說我爸的血止住了嗎?怎麽還在出血?我爸都送來醫院這麽久,怎麽還醒?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會治?”

慕思忍著疼說:“你爸爸情況比剛送來的時候穩定一些,現在還有少量出血是正常現象,要觀察一段時間,等各項指標穩定了才能評估能不能進行手術。這位先生,請你放開我的手。”

滿嘴的酒氣熏得慕思直犯惡心再加上手疼,慕思使了點力氣往後退,那人以為她要走,事情就在這時發生,被人猛拽了一下,“啪”一聲,臉部傳來疼痛感。

慕思茫然地轉過頭看著那個人,整個空間有一瞬間靜極了,她看著那個人嘴還在不停開開合合,就是聽不到說得什麽。

她感到有一個人從自己身體裏抽離出來,站在一旁一臉冷漠地看著。

看著那個歇斯底裏的男人把他自己的害怕、擔心、悔恨和愧疚一股腦轉嫁到別人的身上,好像這樣就能掩蓋那顆膽怯懦弱的心,找尋到做為兒子的存在感。

看著那個呆立在原地表情木然的女人,一個可憐無辜被牽連的女人,她只能站在那接受別人的唾罵無力反抗,感受周圍同情可憐的目光的洗禮,此刻她就是一個沒人維護的滑稽小醜。

今天這一切都是偶然嗎?是巧合嗎?慕思感到自己提起嘴角好像是笑了,周圍的看客、憤怒的男人和定住的女人組成了這一出人間喜劇。

男人被人推走,有人過來安慰她,她開口說:“儀器準備好了嗎要開始做心臟檢查了。”

不顧別人驚訝的表情,她熟練操作著儀器,盯著屏幕,細致在心臟不同部位做著檢查。心臟果然有問題,急性心包填塞,心包積液。

她與站在一旁尷尬的急診醫生說:“病人心包積液,需要心包穿刺抽液,麻煩準備穿刺包。”慕思有條不紊的完成穿刺,抽取120ml積液,病人明顯呼吸順暢,心率也下降到95。

再觀察一晚,病情沒反覆,就可以進行手術治療了。

,做完該做的事,她擡起頭挺著筆直的背目視前方,一臉淡然地走出急診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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