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平凡不平常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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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醫生,23床的病人老是喊疼,能麻煩你去看一下嗎?”

李媛媛那張圓圓的臉上滿是愁容慘淡:“我一整個夜班別想清靜了,這不來拜拜你這個碼頭,誰讓你是我們科室的辟邪神器呢。”

慕思看著她那張皺成一團的臉,掃了腕上的表一眼,從李媛媛手上接過病例就起身往外走。

“既然是辟邪的,記得等會要上供”。臨走一句話飄出。

李媛媛看慕思向病房走去,心裏頓時輕松不少,上供就上供,總比面對那個事精好。

淩晨的走道上很空曠,只聽得到自己的腳步聲。

當慕思走進病房時,23床的病人正弓起身子準備按鈴,看到有醫生進來慢悠悠往下躺並開始喊疼。

隔壁床傳來氣呼呼的翻身聲,看來是快忍到極限了。

慕思翻看手上的病例,左小腿脛腓骨輕微骨折,已采取閉合覆位和石膏外固定,沒有明顯外傷。

23床看來了個年輕的女醫生,就嚷嚷道:“你是不是醫生,不會是來混的吧!像你這種人我見的多了去了,不就是仗著長個漂亮臉蛋就可以進醫院門,穿個白大褂就可以在病房裝醫生了,我呸!我不要你看,你給我叫其他醫生來。”

慕思聽著他說的話,腦中回想起接夜班時在護士站聽到的八卦。

有個年輕男人和一個年紀稍比他大一些的有錢女人交往,兩人在車裏起了爭執,男人跳車,女人撞車,於是這個男人就進了醫院。

慕思開口對著這個男人說:“謝謝你對於我外貌的誇獎,我虛心接受。”

按照標準流程,她需要一一核對病人的資料。

“23床,寧······寧梵。”慕思心口細微針紮般疼痛起來。

“是我,怎麽還真是走後門進來的,連字都不認識了,原來真是個草包花瓶。”

慕思拿著病例的手重重的壓了一下,輕呼一口氣。

“目前來說你的病情已得到控制,只要不大範圍的劇烈活動,你現在會感覺到腿部疼痛是正常的,證明你正在恢覆。”

“我他媽怎麽可能只有腿疼,我是整個人臉朝地倒下去的,我不僅腿疼、腳疼、頭疼,我全身都疼,我要全身檢查,我要打止疼針。”23床一聽她這樣說更惱火了,蹭的坐起來,使得腿更疼了,抽著氣吼著。

“你他媽的到底會不會看病,不會趕緊滾,要不是看你這模樣對我胃口,我他媽早給你趕出去了。”

慕思聽他這樣罵臟話也不生氣,心裏直發笑,臉上卻露出急切的表情,緊張著說:“你是正面摔倒的,其他還好,怎麽頭也疼起來了,不是腦震蕩了吧,頭暈不暈,感覺到惡心沒,想不想吐。”

“不對呀,如果你有這些癥狀的話,初診醫生會記錄的,也會交代護士密切觀察的。”

她略微思索著說:“你頭部沒有明顯外傷,不會是傷在裏面了吧?那樣的話可能會有淤血,如果小範圍還好,大面積的話,估計會做開顱手術。心口疼不疼,實在疼的話開胸術也行。”

慕思如實的盡一個醫生的職責,仔細講解著開顱和開胸手術的流程,血淋淋直觀的畫面。

23床面色不好看及了,連忙擺手說:“我只是有一點疼,你只要給我打點止疼針就行,其他的就不用了。”

23床徹底無語了。

“你想打止疼針也可以,它麻痹你的痛覺神經讓你感覺不到疼痛,不過你是正面倒下去的,按說對你的恥骨聯合部會造成損傷,但在病例裏面你沒有表述,不過不排除萬一,還是應該再觀察觀察,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呢?”

23床雲裏霧裏,壓根沒聽懂這個醫生講得恥骨聯合是什麽意思,只能順著往下說:“那你該說怎麽辦?”

慕思表情凝重起來,加重語氣說:“這個問題可大可小,我建議止疼針暫時就不打了,免得察覺不出來你的恥骨聯合部的變化,先觀察一段時間看你那個部位會不會有痛感。你應該也知道這個部位對男性來說比較特殊,萬一弄不好的話,就會······”

慕思頓住不往下說了,23床急了,焦急問:“快說,萬一的話會怎樣?”

慕思上半身向病床靠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說:“弄不好的話,會影響到你的某些男性能力,這可是關系到以後的長久之計。”

這回這個男人臉徹底白了,慕思直起腰恢覆成職業模樣,面無表情地表述:“這是我的專業建議,先觀察一晚上,明天早上再向接班醫生陳述,如果你實在是疼,我可以給你開藥,不過這後果······”

23床忙規規矩矩的躺好,甕聲甕氣的說:“我老老實實地躺著就是了,你一定給接班醫生好好交代一下,明天給我好好看看,慢走不送。”

夜晚有一種沈寂的美感,浩瀚天空使人有一種虛無飄渺感。

慕思仰頭,仿佛這世上只有她一人存在,渺小無力。

“噗哧。”

她輕笑著自己,真是出息了,一個名字而已,都能亂了心志。

現在什麽阿貓阿狗都可以叫寧梵,看來你也不是特別的那一個。

直到眼睛有些酸了慕思才罷休,擡腳往門口走。

慕思把病例放回護士站時,迎接她的是露著笑容的圓圓的臉,她告訴媛媛如果23床再鬧就直接叫她去。

李媛媛聽到醫生值班室的關門聲響起,才小聲對一起值班的馬瑞說:“還是慕醫生有辦法,你說她怎麽這麽完美,長的漂亮咱就不說了,個子高挑,身材完美,耍起手術刀來更是魅力四射呀,關鍵是人還挺好,你看我去找她幫忙,她馬上就解決了,就沒有她搞不定的病人。”

“還有還有你看看慕醫生的皮膚,怎麽同是熬夜,我滿臉菜色,她卻白皙光滑,看來老天是在我投胎的時候打了個盹,還是很長一個盹,都忘了給我賜點長處,只剩下一無是處了。關鍵她還這麽年輕,就已經是外科的最全面的主治醫師了。你說這慕醫生算是我們醫院名副其實的院花了吧,怎麽就沒看見她有追求者出現呢,難道他們都瞎了,覺得我這樣的才算美女?”

馬瑞調侃道“是、是、你是美女,你是我們大外科科花,以後每天都會有大把男士排著隊求你賞個臉約個會,你就狠狠拒絕他們吧,讓他們為你傷心欲絕吧,這樣行了吧,大美女。”

李媛媛感慨著:“這也是我做夢夢到的美事,你說你怎麽都知道,你從實招來是不是偷偷聽我說夢話了,你個小偷聽精。”

兩個人笑笑鬧鬧,沖走這個夜晚的疲憊和煩惱,互相提神已應對任何的突發狀況。

馬瑞覺得慕醫生身上有一種幽然冷清的氣質,讓人想接近但不敢靠近,就這樣不自知的孤獨地美麗著,以後不知那個男人有幸與她並肩。

醫院這些人就不用想了,他們或庸俗、或市儈、或膽怯、或清高,他們也許只適合自己和李媛媛這樣的普通平凡的女子,以控制和駕馭。

慕思坐在桌前,靜靜地盯著盯著面前光禿禿的折射出自己黝黝影子的桌面,完全不知自己是同事聊天八卦的對象。

桌上的電話響起,慕思拿起來接聽,面色凝重起來,放下電話向外走。

走廊上又響起腳步聲,馬瑞看到慕思走過來,忙問道:“慕醫生,有什麽事情嗎?”

慕思交代馬瑞:“急診來電話,有個會診,我現在馬上去手術室,把王醫生叫醒,有急事打我電話。”說完就走了,馬瑞去叫人,李媛媛留守。

當電梯到達時,慕思握緊拳頭深吸一口氣,然後放松走出電梯。在手術室門口站著一個男人,手裏正拿著一個東西往鼻前送,應該是病人家屬。

“醫院禁止吸煙,這位先生難道不知道嗎?請耐心等待。”慕思脫口而出。

那個男人聽到聲音轉過身來,看了一眼慕思,然後攤開手掌。慕思走進了一些,註意到男人身上的衣服起了輕微的褶皺,還沾染了一些血跡,然後看到一顆類似小藥丸的黑色物體躺在男人寬厚的掌心裏。

慕思心裏懊惱,不該讓雜亂的思緒擾亂影響自己的判斷,這並不是平常的自己。

慕思道歉:“不好意思,我誤會你了,抱歉先生。不過醫院確實禁止吸煙,請你遵守。”

“好的,謝謝提醒。”說完他轉過身去,這時月光透過窗戶照在他的側臉,輪廓分明。

慕思看到,心中有一絲波動,眼露詫異,不過一剎那她就收起,繼續前行,卻沒看見那男人定在原地木直的身體和眼中奔騰的喜悅。

慕思走進手術室,在更衣間換上刷手衣鞋子,戴上帽子口罩,去消毒間刷手,然後平舉著手進入第一手術室。

配合著巡回護士穿上手術衣,耳邊聽著主刀劉醫生介紹患者的情況,“患者為女,妊娠滿30周,經歷巨烈撞擊,胸口有異物刺入,失血嚴重,胎兒在宮腔內有窒息危險。這是在現場了解的基本情況,患者在到達醫院前就已休克,現在已開放靜脈通道,註入平衡溶液,盡量維持血壓,做完血型分析去血庫調血了,馬上就會到。這臺手術需要我們同時進行,我給患者行剖宮手術,你要拔出異物,找到出血口並進行縫合。”

慕思回答:“好,知道了,可以開始了。”慕思戴上無菌手套,走上手術臺,看到了插在胸口的異物,是一塊玻璃。

她往下看了無菌手術區內裸露的地方一眼,又轉過頭往上瞄了已被架上呼吸機的昏迷的女人一眼。手術開始了,慕思在外科副手醫生的配合下把插在胸部的玻璃拔出,所幸玻璃的切面比較完整,不會產生倒刺,以免造成二次傷害,現在只要找到出血點。慕思手握止血鉗,在創面裏放置紗布,並仔細尋找。

出血點找到了,一條小血管破裂。

雖然她的職業直覺告訴她患者傷到的絕不可能是腔靜脈,不然不會只有這樣的出血量,但她還是輕輕地松了口氣。接下來她開始止血,清理創面,縫紮出血血管,繼而縫合關閉整個傷口。

這一切有條不紊地完成了,其實這不是一場太覆雜的手術,後面的工作完全可以由副手完成,卻不知道有什麽在督促著她,讓她必須快速準確的完成。

直到巡回護士過來為她擦拭額頭的汗,她才意識到自己出汗了。

耳邊傳來哇哇的孱弱的聲音,孩子終於哭出來了。也許在宮腔裏缺氧時間久,再加上肺部吸入異物,孩子剛生下來不會哭。把肺部清理幹凈,吸入氧氣,在護士拍打屁股的助力下才終於發出了聲音。

孩子不足月再加上低體重,已準備送往新生兒監護病房了。這個瘦弱的孩子來到這個世界,他的母親尚在昏迷,還來不及看他一眼。

劉醫生也在進行最後的收尾工作了,慕思向他點頭示意,然後下了手術臺。

慕思換上自己之前的衣服拖著步子離開了手術室,當手術室的自動門打開時,她看到那個男人還是一樣的位置一樣姿勢站在那裏,只是在她走過時又瞥了一眼。

她目不斜視的順著急救通道一直走,然後右拐上了樓梯爬到頂樓。

戶外的清新空氣襲來,慕思精神了一分,她脫掉白大褂隨手扔在花壇旁的座椅上,扯掉橡皮圈戴在手腕上,頭發隨風飛起擦過臉龐。

她把頭發拂向耳後,今夜有些浮躁,需要點什麽來平覆。

啪的一聲響,火苗竄起點燃了唇邊的煙,深深吸一口,再徐徐吐出,好像這樣就能趕走什麽,留下什麽。

夜幕拉開,星星在閃爍,就算這滿城燈火如白晝也不能遮掉它們的光芒,它們永恒的掛在那,是夜晚永遠的風景,只有太陽的光輝會使它們暗淡 。

白天和黑夜,哪個是你們的珍愛呢?或是兩者均愛之?人真是貪心的動物,遠不如貓活的自在。對,就是貓呀,那個有著夜明珠般幽綠色眼睛的貓呀,你又去了哪裏?也許黑夜不需要你們的珍愛,它就該這樣自如地展示自己的窈窕娉婷之態。

今晚果然有些不同,自己竟然開始多愁善看傷春悲秋起來了。

身後響起的腳步聲打斷了慕思地胡思亂想,她轉過身來,樓下那個男人也來到了樓頂。他顯然換了一身衣服,不見臟亂,很筆挺 。

他的視線與慕思有片刻接觸,就來到正享受風力摧殘被主人暫時遺棄的衣服上 ,最後定在慕思指尖,那目光好像在疑惑控訴什麽。

在下面冠冕堂皇警告別人吸煙的人,卻在這細細品味煙的味道。

慕思吸了最後一口煙,然後彎身把煙嘴按在了花壇的泥土中,看了看手表。開口自說:“這不是醫院,這是外面天臺,不屬於醫院公共空間;另外我下班了,這是我私人時間。”

不等男人開口說些什麽,就抓起衣服下樓了,沒有看到男人嘴邊提起的笑。

“慕思,我終於見到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註解:恥骨聯合部俗稱胯部

慕思:寧梵

寧梵:我在

慕思:你是誰呀,小白臉是嘛。

寧梵:要是你想要包養我,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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