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9章 信錯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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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有這麽一刻,葉淺覺得傅瑾睿是如此的冷漠,無情。他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站在山巔之上的人,即便他偶爾會跳下山來,與地面上的人們和平相處,那也只是他的一時興起而已。

終究,他還是會俯視著地上的人們,看透他們之間的一切,卻默不作聲,靜靜地,甚至興致勃勃地看著。只要沒有牽扯到他,只要與他無關,那麽他就可以不在乎,冷眼旁觀。

而她自己,也是那站在地上的人之一,或許,她與他也曾一起站到過山巔之上,一起並肩而行。可是上面的風景,卻並不如她想的那麽好,有太多她不懂和不喜歡的東西,比如權勢,利益,她站在那一場場的明爭暗鬥之中,格格不入,最終,只能離開。

“傅瑾睿,你為什麽不說話了?是覺得連和我解釋的必要都沒有嗎?你一早就知道黎宴回京後會面對這樣的局面,可你卻仍舊眼睜睜地看著她回來!你告訴我只有沈從潯能夠救黎宴,我便傻乎乎地跑去求沈從潯,讓他娶黎宴!你根本就是在利用我!為了你口中的懷州鎮府使,你便不痛不癢的犧牲了黎宴!傅瑾睿,你可知道阿宴有多信任你?!”

“犧牲?你覺得是我犧牲了阿宴?呵!難道賜婚的人是我嗎?不嫁給沈從潯,她就得嫁給侯子明,已經是既定的局面,我不過是給了她一個最好的選擇你明白嗎?”

“我不明白!你明明知道紀臨寒覬覦懷州鎮府使,阿宴回京後便逃不過被賜婚的局面,那麽在蘇州時你為什麽不說?如果那個時候就能阻止阿宴回京的話,那麽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葉淺定定地看著傅瑾睿,就為了不讓懷州鎮府使落到旁人手中,他便不惜將她和黎宴也算計進去,可是這些,與她何幹?與黎宴何幹?是他們之間的權勢爭鬥罷了,為什麽要犧牲無辜的她們?!

“傅瑾睿,我從未想過,你竟然會利用我,連我也作為你的一顆棋子。你知道我不會看著阿宴嫁給侯子明,你知道哪怕是去求沈從潯我也一定會去,你知道只要我開口,沈從潯便一定不會拒絕我,所以,你才會告訴我,只有沈從潯能夠救阿宴……

呵……我真傻啊……為什麽只有沈從潯能救她呢?你不是一樣可以娶阿宴嗎!或者你傅家之中的其他子弟,他們都可以娶阿宴!紀臨寒既然不會拒絕沈國公府,那麽又何嘗敢拒絕你們永安侯府?你只不過是想要明哲保身,不想淌這趟混水,不想因為阿宴而讓紀臨寒懷疑你們傅家!因為沈家尚有祖訓可以讓紀臨寒相信沈家的忠心,而你們傅家卻沒有,我說得對嗎?”

一字一句,葉淺的話,就像是一根根燒紅的針,紮在傅瑾睿的心上,驟然冷卻,滋滋作響。

呵,明哲保身,淌混水,不想讓紀臨寒懷疑傅家……原來,她就是這麽想他的嗎……

或許,從一開始他在她心裏就不是個好人對嗎?心機深沈,陰謀狡詐,巧言善辯,她就是這麽看待他的對吧?

所以,他做了那麽多,哪怕全天下的人都看出來他對她動了真心,付了真情,她也一樣覺得他只是另有所謀!

他以為,這麽久以來,她已經足夠了解他,可以感覺得到自己對她的一番心意,卻原來,都只是他以為……

傅瑾睿啊傅瑾睿,這天下,還有比你更可笑的人嗎?

“葉淺,你說得對,我就是這樣的人,怎麽,對我很失望嗎?還是很心疼?覺得自己對不起沈從潯,辜負了他對你的一番真心?”

“傅瑾睿,你夠了!”

“葉淺,我也有一個問題想要問問你,從開始到現在,你可曾真的相信過我?”

袖間的雙手驀然收緊,她看著傅瑾睿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心裏某一處像是陷了下去,竟比她方才在門外聽到那些話時更加的空洞,想抓住些什麽,卻怎麽也抓不住。

良久,她緩緩開口,嗓音低沈,像是墜著千斤重的石頭。

“信過,可惜,我信錯了你。”

一瞬間,傅瑾睿眼裏閃過一抹刺痛,眸光黯了下去,整個人像是失去了光彩的明珠,黯然失色。

他垂眸,斂下眸中的落寞和痛苦,只發出一聲輕飄飄的笑聲……

呵……

從未有過這般的心痛,也從未有過這般的不知所措,她說,她信錯了他……那麽他,又是否愛錯了她……

或許一開始,他們二人就是個錯誤,當他漸漸發現自己的心裏只有她的時候,卻沒能及時意識到,她在乎的,實在是太多了。她在乎葉霆,在乎葉家,在乎黎宴,在乎沈從潯,可他呢?

他在乎的,從頭到尾,不過一個她罷了……

…………

兩日後。

黎府,浣心閣。

一襲紅裝的黎宴坐在床邊,神情緊張,肩膀止不住的微微顫抖。再過一會兒,迎親的隊伍就要來了,她就要踏出黎府,走上花轎,嫁進沈國公府,與沈從潯拜堂成親了。

“你們都先出去吧。”葉淺打發了阿綠細細以及那兩個陪嫁嬤嬤出去,方才在黎宴身邊坐了下來,輕輕握住了她的雙手。

“淺姐姐,我還是很緊張。當初,你嫁給睿哥哥的時候,也是這樣嗎?”

葉淺頓了頓,目光之中似有躲閃,那日,她與傅瑾睿在書房爭吵過後,她便帶著阿綠住進了黎府,連她當初帶去永安侯府的嫁妝,也命明重全都給她換成了銀票帶在身上。

黎宴的問題,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與傅瑾睿的聯姻,本就是一場交易,可黎宴與沈從潯卻是不同的,於沈從潯而言,他只是在做她希望他去做的事情,於黎宴而言,她將自己後半生的幸福都寄托在了這場婚姻上,可是殊不知,他們都只是棋局中的一顆棋子而已,每一步,都是被人算計好了的。

“淺姐姐,你在想什麽?”

“沒什麽,女孩子嫁人,都是這樣的,等過去了今日,以後就不會了。”

“嗯,既然淺姐姐都說了,那個沈從潯是個很好的人,那麽他便一定是個很好的人,我相信淺姐姐!對了,淺姐姐今日會一直陪著我嗎?”

“嗯,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只是阿宴……淺姐姐辜負了你的信任……為了你好,原諒我不能把這場聯姻背後的真相告訴你……

至少,傅瑾睿有句話說得還是對的,如果註定你要面對聯姻的局面,那麽沈從潯,是你最好的選擇。

巳時三刻,沈家迎親的隊伍,準時出現在了黎府的門前,比起親王府和永安侯府辦喜事時的場面,沈家則低調了許多。不過,該有的禮數一樣都不少,短短三日,便籌備起了一樁婚事,送到黎府的聘禮,要比侯家的多兩倍不止。就連嫁妝,也為黎宴準備好了。

十裏紅妝,鋪滿了從黎府到沈國公府的路,葉淺站在送嫁的隊伍中,陪著黎宴,一起朝沈國公府走去。

街邊的酒樓之上,臨窗的位子旁,傅瑾睿靜靜地立著,目不轉睛地看著葉淺,手上握著那一把葉淺送他的折扇,若有所思,目光黯沈。

明重走了上來,探頭望了眼下面的熱鬧,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話來:“誒,那不是夫人嗎?公子不下去打個招呼嗎?”

傅瑾睿回頭瞪了他一眼,陰惻惻地說道:“明重,你故意的是吧?說都不跟我說一聲,就幫著她把嫁妝都給賣了,還換成銀票,你這是在助紂為虐,知道嗎?”

明重搖了搖頭,故作茫然:“不知道,不是您說得嗎,夫人不管說什麽,都讓我照辦!”

“那她要是讓你殺了我呢?”

“那就更得照辦了!”

“……滾!”

…………

這邊,花轎已經到了沈國公府外,遠遠地,葉淺便看見了等在府外的沈從潯,他身體不便,卻還親自出門來迎接嗎?

是為了黎宴,還是為了她。

輪椅上,沈從潯一身紅色的喜服,與他溫潤如玉的氣質格格不入,記憶中,他總是一襲青衫,謙遜有禮,溫和地笑著。

今日,他的嘴角依然帶著淡淡地笑意,擁擠的人群中,他一眼就看見了葉淺,她也在看著他。

葉淺的心驀然一揪,她很想走過去和他說:“沈從潯,你不要再笑了,求求你不要再笑了……”

只是為了能夠讓她的愧疚少一點,他便刻意表現的如此輕松,看不出一絲一毫的勉強。明明一點也不開心,為什麽還要笑呢?明明不想娶黎宴,為什麽還要答應呢?

沈從潯,你為什麽不能自私一點,為自己著想一點呢?如果那日你能對我說一個不字,或許就不會有今日這一切了!

沈從潯,你知道嗎,我真的不值得你這麽為我……

“迎新娘下轎——”

一路,從門口走到正廳,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一段路,沈朔推著沈從潯與黎宴走在前面,葉淺就跟在他們的身後,一步一步,指尖冰涼……

“拜禮開始——”

“一拜天地——”

黎宴跪了下去,沈從潯有腿疾,不方便下跪,只能以鞠躬代替跪拜。

在他起身的那一刻,他的目光落在葉淺身上,胸前驀然一痛……能夠看著心愛的姑娘拜堂成親……或許,已經是老天對他的恩德了吧……

葉淺緊緊地攥著雙手,她有何顏面站在這裏面對沈從潯呢?

“二拜高堂——”

葉淺轉身,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夫妻對拜——”

葉淺剛剛邁出門檻,忽然,身後傳來一陣騷亂,只聽得清沈朔焦急的喊叫聲:“公子!公子您怎麽了!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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