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6章 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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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春苑。

阿綠和明重已經出門了,屋內,傅瑾睿將葉淺胳膊上包紮的紗布打開,輕輕地嗅了嗅,臉色這才有些緩和。

“這藥還算不錯,先將就著用吧,明日一早,我來為你重新上藥。”

葉淺訕訕地笑了笑,什麽叫先將就著用?這可是人家沈國公府最好的金創藥了!怎麽被他說得這麽不值錢呢!

傅瑾睿擡眸掃了她一眼,繼續嫌棄道:“還有這包紮的,醜就不說了,包這麽厚,一絲風也不透,傷口還怎麽愈合?到最後只會傷口化膿,越來越嚴重。”

“是是是,肯定比不上你傅神醫啊!”

葉淺忍不住回擊了他一句,卻沒想到,傅瑾睿非但不收斂,臉色反而更加難看了。涼涼地盯著她,仿佛要把她盯出兩個洞來!

“葉淺,你這是什麽態度?難道我不是為了你好嗎?好好的人出去,弄了一身傷回來,作為你夫君,我連說兩句話也不成嗎?”

“成成成!你說你說!”

葉淺翻了翻眼皮,不就是沈從潯為她包紮了傷口嗎?至於這麽一本正經,聲色俱厲嗎?

“說?呵,我沒什麽好說的了,該你說了,這傷是怎麽來得?”

“……”葉淺頓時蔫了下來,這讓她怎麽說?難道要告訴他,是被侯子嫣誤會成狐貍精打的?

傅瑾睿挑眉:“你不說?那我就只有去一趟沈國公府,親自找沈從潯問了。”

“別別別……嘶……”葉淺情急之下擡手去抓傅瑾睿,卻忘了手臂上的傷口,頓時疼得倒抽了口氣!

傅瑾睿趕忙扶住她的胳膊坐了下來,一邊為她檢查傷口,一邊不忘責備道:“葉淺,你都多大的人了,這般冒冒失失的,怎麽讓人放心?”

葉淺撇了撇嘴,自知說不過傅瑾睿,幹脆便不再開口。

傅瑾睿為她重新包紮好,擡起頭定定地看著她,語氣十分嚴肅:“葉淺,你別想蒙混過關,這傷到底是怎麽來得,你說還是不說?”

葉淺抿了抿嘴,默默腹誹: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教訓自家孩子!

“咳……在沈國公府碰見那個侯家的小姐了……與她起了爭執,一不小心撞在了石頭上……”

葉淺這話說得十分客氣,但傅瑾睿已然猜到是怎麽回事了。早就聽傅雲南說,侯家有意和沈家結親,如今紀臨寒即位,對促成此事便更多了幾分可能!而那侯家的嫡小姐侯子嫣,他也是從傅遠柌的口中聽說過的,嬌縱蠻橫,無理取鬧……

看來,所謂的爭執,必定是侯子嫣誤會了葉淺和沈從潯的關系,而葉淺所說的“一不小心”,也必然與侯子嫣脫不了關系!

哼!永安侯府沒去招惹他侯家,他侯家的人倒先來招惹永安侯府了?且不說侯家和沈家聯姻的事八字還沒一撇,就算侯子嫣真的嫁入了沈家,成為了沈國公府的少夫人,他們永安侯府的世子夫人,也不是她能傷的!

“來人,去把傅管家找來!”傅瑾睿招呼了一聲,隨即問道葉淺:“明重和阿綠做什麽去了?”

葉淺頓了頓,不想瞞他,故而實話實說道:“紀臨寒身邊的那個侍衛逸竹你知道吧?他想見阿綠,我讓明重陪她去一趟。”

“原來如此。”傅瑾睿點了點頭,不再多問,沒過一會兒,傅均便從外面走了進來。

“世子,您找我?”

“嗯,有件事想要拜托表哥。”

“世子客氣,但說無妨。”

“麻煩表哥去一趟侯家,給侯太傅帶句話。”

“世子請說。”

“就說,本世子對自己的夫人連句重話都舍不得說,今兒卻被你們侯家小姐給弄了一身的傷回來,此事,侯家打算如何交代?”

傅均聽罷,微微轉頭看了葉淺一眼,而後領了命,又匆匆地離開了歸春苑。

葉淺抽了抽嘴角:“不至於這麽誇張吧?”

“嗯?”

“也不知道方才是誰連名帶姓的叫我,一通責備,還威脅我……”

傅瑾睿頓了一頓,旋即微微一笑,語氣甚是慈祥:“淺淺,那是愛之深責之切。”

“。。。。。。”

…………

城郊,罔極寺。

逸竹等在寺院後山的涼亭裏,這裏鮮少有人路過,故而阿綠走近的時候,腳步聲顯得格外突兀,但卻也令逸竹松了口氣,懸著的心落了地。

不管怎樣,她還是來了。

須臾,阿綠出現在了逸竹面前,同行的,還有明重。而他故意隱了自己的腳步聲,無疑是在警告逸竹,他會在暗中看著的。

“我自己過去吧。明重,謝謝你陪我來。”

“跟我用不著客氣,你去吧,有事叫我。”說罷,明重揮了揮手,轉身消失在了山間。

阿綠深吸了口氣,定了定心神,方才一步一步走上涼亭,站到了逸竹的面前。

“找我來什麽事?那日在宮中,我不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嗎?”

逸竹雙手不自覺地收緊,半晌,他沈沈地開口:“可我並沒有聽清楚,也並不明白你的意思,什麽叫做錯過了一次,便不需要第二次了?你連一次都沒有嘗試過,憑什麽肯定不需要?”

在來之前,逸竹想了很多很多,可他想來想去,無論做什麽,怎麽做,他都無法放下他心裏的那個姑娘,那個為不相識的人打抱不平的姑娘,那個在月夜下對著受傷的他說“跟我走吧”的姑娘……不知不覺,他竟已將她放在心中那麽深……

阿綠迎上他的目光,望進他的眼底,彌漫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哀傷:“憑什麽?你問我憑什麽?呵,逸竹,你還記得你帶人去陵安抓走將軍的那個晚上嗎?你知道你們殺了多少無辜的人嗎?你知道吳大娘和嫣兒死得有多慘嗎?是,即便她們不是你親手殺的,可你與殺她們的人卻是一夥的!逸竹,我只要看到你就會想起吳大娘死去的樣子,你告訴我,我該怎麽接受,怎麽嘗試?”

逸竹靜靜地立著,身體像被萬箭穿透一般,冷冽的風從中穿過,刻骨銘心。

他沒有辦法否認阿綠對他的指責,因為那些,確確實實是他做過的……

良久,他嗓音微微顫抖:“阿綠,你知道,那些事情並不是我的本意,正如你忠於你家小姐一般,我對王爺亦是如此。”

“所以我們兩個是不可能的,你無法放棄你的王爺,我也無法背棄我的小姐,我們兩個,註定是敵人。”

“不,一定會有辦法的,不會是敵人的!阿綠,你相信我,你再等我一下,等到王爺將皇位坐穩,我就會……”

“夠了逸竹,你別再自欺欺人了!你的那個王爺有多心狠手辣你不知道嗎?他若是要坐穩皇位,必會將所有阻礙他的人鏟除掉!如果有朝一日,他讓你殺了我家小姐,殺了我,你要如何?是聽從他的命令,還是為了我背叛他?”

“我……”

“與其到那個時候兩難,不如就讓我們以敵人的身份來面對彼此好了!我們二人之間,本就是個錯!”阿綠緊緊地攥著手心,指甲嵌的生疼,她望著逸竹,目光宛如幽森月光下的一波寒潭,化不開的濃濃哀傷。

“逸竹,你知道嗎……我寧願在陵安的那個晚上,不曾救下你……”

若能重來一次,明知是個錯,那就不要開始。

逸竹怔怔地站著,阿綠越走越遠,身影漸漸消失……為什麽,連個機會也不肯給他呢……在來之前,他都已經想好了,等到紀臨寒坐穩皇位,他就離開皇宮,離開紀臨寒的身邊,帶著阿綠離開盛京,遠走高飛……如果她舍不得葉淺的話,那也沒關系,大不了他就一起跟在葉淺身邊,只要能夠時時刻刻看到她就好了……

可是,她卻一口否定了他們之間的所有!連一絲可能都沒有留給他!

她說,她寧願那個晚上沒有救下他……呵……可於他而言,那個晚上,是他最美好的記憶了……

不知過了多久,逸竹也離開了,不遠處的樹叢中,鬼鬼祟祟的走出來一個人,平淡無奇的面貌,一雙灰色的眸子,若有所思。

…………

永安侯府,花廳。

廚房一如既往的誇張,做了滿滿當當的一桌子菜,葉淺一邊感慨著浪費,一邊隨傅瑾睿坐了下來。

傅雲天笑意吟吟地率先開口道:“這趟去蘇州,你們二人不必急著回來,好好地玩一玩兒,最好,能給為父抱個孫子回來!”

葉淺頓時一噎,一口湯卡在喉間,不知是咽還是不咽。

傅瑾睿挑了挑眉,一本正經的回道:“那恐怕不行,拐賣孩子可是要坐牢的。”

“你這孩子!誰讓拐賣別人家的孩子了!為父是讓你們二人生一個!”

“那就更不可能了,除非我們明年再回來。”

“……”傅雲天抽了抽嘴角,懶得再與他耍嘴皮子,索性將矛頭轉向了葉淺:“阿淺啊,你可要將此事放在心上,你嫁入侯府也有一段時日了,是該考慮考慮為我傅家綿延子嗣了,你說是嗎?”

“呃……”葉淺終於咽下了那口湯:“是,兒媳會認真考慮的……”

“光考慮可不行,你還得努力,來,多吃點,把身子養好!”

“多謝父親,兒媳……會努力的……”

葉淺訕訕地笑著,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踢了踢旁邊看好戲的傅瑾睿。

傅瑾睿勾著嘴角,滿是促狹地看著葉淺,正在這時,傅均從外面走了進來。

“啟稟侯爺,侯太傅,侯大人在外求見,說是特地帶侯小姐來向世子和世子夫人賠罪。”

傅瑾睿目光一凜,呵,總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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