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9章 封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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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晚,月上枝頭。

葉淺和阿綠在院中一盞一盞地點著天燈,一盞一盞地飄向高遠的夜空。

阿綠忍不住問道:“小姐,我們為什麽要點這麽多?”

“嗯,因為要祭拜的人太多了。”葉淺輕飄飄地說道,繼續點燃著手裏的天燈。

阿綠不明白她為什麽這麽說,但這一次,卻沒有繼續追問下去,陪著葉淺繼續點燈。

傅瑾睿和明重走了進來,二人手裏各拿著一盞兔子燈。

明重走過去,遞給阿綠道:“給,送給你的。”

阿綠一邊接過,一邊撇了撇嘴:“你會有這麽好心?特地買燈送我?”

明重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這個可不是我買的,集市那邊買一送一,這個便是人家送的。”

阿綠頓時黑了黑了,又扔給了明重:“你還是自個兒拿著玩兒吧!”

這邊,傅瑾睿將燈遞到葉淺面前,語氣淡淡:“給你。”

葉淺覷了他一眼,眸中意味不明。

傅瑾睿頓了頓,頗為嚴肅地說道:“你放心,我這個是買的,一兩銀子。”

“……”葉淺抽了抽嘴角,終於從他手裏接了過來,兔子做的小巧玲瓏,裏面的燈火忽明忽暗,倒是十分好看。

葉淺從一旁拿過一盞天燈,示意傅瑾睿道:“禮尚往來,我也送你一盞。”

“好啊。”傅瑾睿淡笑著,抖了抖袖子,從一旁取了支筆,蘸了些許墨,俯身在燈面上寫下一句話來。

“洛水不知幾許深,雲燕不知何處安。”

這盞燈,是給洛雲燕的。

傅瑾睿收了筆,正要把燈放走,葉淺卻忽然要他等一下,轉身拿起筆,幹脆利落的在旁邊畫上了一只燕子。

“我只會畫這個。”

天燈緩緩飄遠,漸漸地消失在黑夜裏,傅瑾睿看向葉淺,漫聲問道:“除了祭拜,可還需要再點一盞祈福?”

葉淺想了想,搖了搖頭:“不需要,你呢?”

“我希望能一世安好的人就在眼前,我會護她歲月無恙,又何需靠這一盞燈。”傅瑾睿定定地望向葉淺,眸子裏似有萬千星辰,熠熠生輝。

“淺淺,若有朝一日我也為你點滿整個夜空的天燈,希望你能明白,我只有一個心願。只願……寫過千山落筆是你,行過萬水,盡頭亦是你……”

只要是你,一切就都值得。

皇宮,清華殿。

葉笙一身單薄的衣裙,立在清華殿外,遠處,點點星光,是有人在點天燈。

夏荷走過來,為她披上了一件外衣。

“小姐,小心著涼。”

“夏荷,今日是上元節嗎?”

“是的,方才我路過禦花園,見一些宮女們正在點天燈呢。小姐若是想要,奴婢這便去拿一個回來。”

葉笙怔了片刻,緩緩搖頭:“不必了,回去吧。”

“是。”

父親,原諒女兒,連為你點一盞天燈都做不到。不過你放心,有朝一日,女兒一定會將我們葉家失去的一切奪回來的,到那時,女兒會為你點燃無數天燈,讓那些天燈鋪滿盛京的上空,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您沒有謀反,您也不是亂臣賊子。

父親,您等著看吧,會有那麽一天的,會有的。

…………

翌日,歸春苑。

葉淺坐在桌邊,展開了葉霆留給她的那封信,在此之前,她實在想不到葉霆留給她的信上會說些什麽,她自覺她與葉霆之間,已經無話可說。

然而,信上的內容還是令她微微愕然,她也終於明白,為什麽這麽多天傅瑾睿都沒有把信交給她,原來,他已經猜到了信上的內容,亦或是已經看過了這封信,所以才在一直猶豫,到底要不要交給她。

因為他深知,一旦她看過這封信,她便不得不再次背負起葉淺的職責,她做不到袖手旁觀,只因葉家還有一個讓她牽掛的人,她的大哥,葉淵。

葉淺將信輕飄飄地扔到桌上,上面的字跡密密麻麻,一個一個地在她腦海中浮現……

“阿淺,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為父必然已經不在這世上了,想必,你還是會有些難過的吧,即便,你已並非是從前的阿淺。

關於你的事情,你的姨娘阿眷,她全都告訴我了。當年,是我錯了,我不該明知你娘親已經嫁給了你爹,卻還是毅然地帶走了她,讓你那麽小便沒有了娘親,這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你。

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那便是你的娘親,她其實從未負過你爹,當年在懷州,我與你娘親再次相遇,我為了成全自己的忠義之名,為了不讓別人說我是個背信棄義之人,所以才想要帶走你娘親,可那時,你娘已經生下了你,她親口告訴我,她此生不後悔嫁給你爹,最後,是我拿你爹威脅她,她才答應了跟我走。為了不讓你爹內疚,她將所有的錯攬到了自己身上,變成了一個拋夫棄女的無情之人。

阿淺,當我知道你也叫阿淺的時候,我才驀然發覺,自己當年錯得有多離譜。是我拆散了你們一家三口,阿淺,你不該對你娘心存芥蒂,你該恨的人,是我。

除了對不起你,還有一個人,我欠他的債,怕是以死都不能相抵的。如今,十三年了,這一份孽債,是時候償還了。我雖然後悔當年陷害蕭妃娘娘的事情,但若是重來一次,那個時候的我,依然會那麽做。人本就是自私的,為了權勢和利益,犧牲是在所難免的,只是最大的錯,便是不該利用別人,犧牲別人,和傷害無辜之人。

是我造下的孽,如今,便該由我償還。今晨,我刻意在外人面前露了面,如果紀臨寒動作夠快的話,想必這兩日就會有動靜了。阿淺,為父很感謝你讓傅瑾睿救下了我,可若要我後半輩子都只能茍且偷生,我倒是寧願痛痛快快地死在紀臨寒的劍下。

阿淺,為父這輩子欠你的太多了,你本可以掙脫葉家女兒這個身份,自在地去過你喜歡的日子,可我卻想最後求你一件事情,希望你能答應。

來日,紀臨寒若謀反,與皇上兵戎相見之時,不管是你,還是淵兒,請務必攜我葉家軍兵符,以葉家軍之名保護皇上,鏟除逆賊,替我葉家洗刷冤屈,以證葉家清白之名。必要時,你可以去找葉雲沈,他終究是葉家人,一定會幫你的。

至於笙兒,為父不敢奢求你能幫她,只求日後她若執迷不悟時,你能對她手下留情,念在淵兒的份上,放她一馬。

還有,兵符就在你娘的身上,切記,千萬不可讓兵符落入旁人之手,哪怕是傅瑾睿,也不可以。

阿淺,為父最後自私一回,將葉家交到你的手裏,只盼有朝一日,葉家能洗清冤屈,葉家軍能後繼有人,如此,我便是在黃泉之下,亦能安心了。”

…………

宮墻之上,紀臨寒一身皇袍,負手而立,望著紀雲桓和倪雪舞的馬車漸行漸遠,朝著宮門而去。

此次隨行的人,除了他派去監禁紀雲桓的人,還有夏隨光所帶領的一百名禁軍,以及一些貼身伺候的宮女和太監。

陵安那邊,尚有先帝留下的舊宮,陵安吳刺史已提前派人清掃幹凈,只等紀雲桓他們住進去了。

只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紀雲桓雖已休養身體為由去了陵安,但恐怕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京的希望了。

王公公邁著穩重的步子走了過來,彎著腰稟道:“啟稟皇上,王妃求見。”

葉笙,她來做什麽?

紀臨寒不悅地皺了皺眉:“讓她上來吧。”

“是。”

葉笙緩緩走了上來,望了一眼即將走出宮門的馬車:“皇上如果真的舍不得,總是有辦法將她留下來的。”

“哼,辦法?即便她留下來,心也不在我這兒,我何必自討沒趣,把一個行屍走肉留在自己身邊。”

“皇上能這麽想,葉笙為您感到高興。”

紀臨寒回過頭,冷冷地打量了她一眼:“你來,就是跟朕說這些廢話的嗎?”

“不,葉笙此來,是想向皇上討一道聖旨。”

“聖旨?你想要什麽聖旨,說來聽聽?”

葉笙不卑不亢,卻擲地有聲:“一道封我為後的聖旨。”

紀臨寒聞言楞了楞,忽地笑了起來,寒意入骨:“呵,呵呵……葉笙,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封你為後?你難道忘了朕說過什麽了嗎?你想做皇後,休想……”

“葉笙沒有忘,也清楚自己在說什麽,但此一時彼一時,那時你不會封我為後,不代表你永遠都不會封我為後。”

“是嗎?既然你這麽自信,你不妨說一說,你憑什麽來向朕要這道封後的聖旨?你又憑什麽斷定,朕就一定會答應你呢?”

葉笙斂了目光,淡然地迎上紀臨寒冰冷的視線:“憑我知道唯一可以號令葉家軍的兵符長什麽樣子,也憑我,是葉笙。”

即便葉霆已死,葉家已經沒落,但毋庸置疑,她仍然是葉霆的女兒,葉家的嫡長女。

這個身份,沒有能奪得走。

紀臨寒不著痕跡地握緊了雙手,兵符……號令葉家軍的兵符……那的確是眼下唯一讓他頭疼的東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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