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燕樓。

應無痕正在品嘗顧夜送上來的美味佳肴，蕭清疏帶著一陣清冷的風走了進來，瞥了顧夜一眼：“你先出去吧。”

“是。”顧夜應了一聲，腳底抹油一般溜了出去，眼下傅瑾睿不在，他還是離這兩個妖孽遠一點比較好。

應無痕不悅地覷了蕭清疏一眼：“你憑什麽支使我的人？”

“那你又憑什麽來我的地盤兒？”

“哼！”應無痕自知說不過他，索性不理他，敲著二郎腿，悠閑的啃著面前的一只燒鵝。

蕭清疏嫌棄地看著他：“好歹也是勾月樓樓主，能不能註意一下你的吃相？”

“切，我幹的是殺人的營生，整日血肉飛濺的，談什麽吃相，能吃得下就不錯了！怎麽，你也想吃？”

“我不吃。”

“不吃拉倒！”

“應無痕，你能不能有點兒正形？”

“我怎麽就不正形了？我說蕭樓主，你要實在閑得慌，你就出去溜達溜達，別總站我眼前壞我胃口！”

“你……”

“怎麽？！”

劈哩啪啦的一陣響動，二人便劍拔弩張地糾纏到了一起，一人執劍一人持扇，身影翻飛，快得讓門外的顧夜幾乎看不清誰是誰。

顧夜拍著胸口，幸好他出來得早！不然豈不是要遭大殃了！

不知打了多久，屋內忽地安靜了下來，應無痕一臉不甘地瞪著蕭清疏，蕭清疏手中的長河扇卷著他的落日劍抵在他的頸間，只要稍稍一送，便可輕易劃破他的脖子。

“這麽久沒見，你還是打不過我。”

“哼，我這是讓著你呢，看不出來嗎？”

“死鴨子嘴硬。”

蕭清疏不屑的睨了他一眼，霎時收回了長河扇，嗖地一聲，反手射出了兩根銀針，從門縫間刺了出去，從顧夜的臉側飛了過去。

顧夜悻悻地一笑：“屬下這就走，這就走！”

說罷，人直接從二樓翻身跳了下去！

蕭清疏接著揮了把扇子，勁風掠過，房門頓時被關的死死的。應無痕挑了挑那一雙魅惑的丹鳳眼，將落日長劍收進了腰間，慢吞吞道：“怎麽？想關起門來殺人滅口？”

“滅你？我還真沒這個興致。”

應無痕不怒反笑：“老蕭，咱倆認識這麽多年，你可從來沒有主動找過我，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來，自你來到這兒之後，就一直心不在焉的。你有心事，對吧？”

蕭清疏微微一怔，他沒想到，應無痕竟然看出來了？

“是，你說得沒錯，我的確有事。”

“有事就說唄，總憋著，可是要把人給憋壞的。”

“我……”蕭清疏頓住，他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在應無痕面前，從來都是自己把他堵得啞口無言，從未有過此刻的躊躇不決。

他這一猶豫，應無痕的臉色也變了一變，他瞇眼看向蕭清疏，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蕭清疏嗎？上一次見到他這幅模樣，還是在顧星的面前，可此刻顧星並不在。看來，不光有事，還是一件大事。

“再不說，老傅可就要回來了，難道你想當著他的面說嗎？”

“你怎麽知道我想避開他？”

蕭清疏眉頭緊鎖，倘若應無痕能看出來，那傅瑾睿豈不是更能看出來？

應無痕看出了他的擔憂，接著說道：“放心，老傅心裏想著他家那個葉淺，才沒空看你呢！有什麽事，你不妨就直說，我可沒有那個耐心去琢磨！”

“我要說的這件事，不能讓傅瑾睿知道……”

“那你可得好好巴結巴結我了，只要本樓主高興，什麽都好說！”

蕭清疏的掌心在寬大的袖袍中漸漸收緊，他轉身望向窗外，眸內有一瞬間的掙紮，卻又被一抹決然取而代之。

片刻，他嗓音低沈：“如果，我是要你幫我一起……背叛傅瑾睿呢……”

應無痕面上頓時一凜：“你在開玩笑？”

“不。”

“你瘋了！”應無痕一個箭步上前揪住了蕭清疏的衣領，眼底翻湧著晦暗，一字一句道：“蕭清疏，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呵……”

蕭清疏發出一聲飄忽的輕笑聲，他怎麽會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呢？他比任何時候都清醒，他的這句話說得比任何一句話都更刻骨，他在夥同應無痕，一起背叛傅瑾睿。

這種背信棄義的事情，他蕭清疏也會做嗎？可為了阿星，又有什麽不可以的呢……

“蕭清疏！你說話！你什麽意思給老子說清楚！”

“放開。”蕭清疏試圖推開應無痕，卻被他抓的更緊。

“我什麽意思你聽不懂嗎？”

“我就是聽不懂！蕭清疏你是不是魔癥了！背叛老傅？虧你也說得出口！老傅有多信任你？眼下正是他需要我們的時候，你竟然跟我說這個？！蕭清疏，你要是真敢做對不起老傅的事兒，我決不會放過你！”

“怎麽？你要為傅瑾睿殺了我嗎？”

“你……”

“應無痕，你我十幾年的交情，你應當了解我，說出口的便一定會去做。你今日要麽幫我，要麽，就殺了我……”

“好！你以為我不敢嗎？！”

唰地一聲，落日劍破空而出，應無痕將冰冷的劍刃抵在蕭清疏的頸間，薄如蟬翼的劍刃劃出了一道細微的口子，鮮紅的血順著劍刃流了下來，仿佛透過劍身，灼熱了應無痕的掌心……

蕭清疏靜靜地看著他，眼裏沒有一絲慌亂，反而是一片赤裸裸的坦然，正如傅瑾睿相信他們兩個一樣，他也同樣相信應無痕，相信他不會傷害自己。

應無痕眼中殺氣濃烈，可卻緊緊地咬著牙，控制著手上的力道。

那不過是一道淺淺的的傷口，淺到血只流了兩滴便已開始結痂。

十幾年，他與蕭清疏相識相知十幾年，彼此的性子早已摸得通透，此刻冷靜下來，應無痕只是不明白，到底發生了怎樣的事情，使得那般清高冷傲的蕭清疏做出背叛朋友的事情呢？

“不是要殺了我嗎？怎麽停下了？”

“蕭清疏，告訴我，為什麽！”

“若我不告訴你呢？”

“那我就去告訴傅瑾睿，要他親自來問你。”

蕭清疏果然黑了臉，冷冷地盯著應無痕：“你不妨猜一猜。”

半晌，應無痕瞇著眼開口道：“不會是和阿星有關吧……”除了阿星，他實在想不出能有什麽人什麽事可以使蕭清疏這麽反常。

沒想到，蕭清疏竟然毫不猶豫地點頭道：“沒錯，的確是和阿星有關。”

“什麽？阿星她怎麽了？”

應無痕暗暗心驚，沒想到還真被自己給猜中了，完了，這下可完了，若是其他的事還好商量，或許還能有挽救的餘地，可事關阿星，蕭清疏怎麽肯輕易做出讓步呢！

“阿星……她在紀臨寒手上……”

蕭清疏話音剛落，砰地一聲驚響，應無痕一劍劈開了他身後的桌子！

“敢抓我勾月樓的人！哼，真是活得不耐煩了！等著，我這就去把阿星救出來！”

“站住！”蕭清疏攔在他的面前，低低地吼道：“若是能救的話，輪得到你救嗎？”

應無痕停了下來，怔怔地看著一臉怒色的蕭清疏，他極少發脾氣，即便生氣也是面不改色的，跟傅瑾睿那廝一樣！可眼下，他這模樣著實嚇人。是啊，能救的話，他早就將人救出來了，哪裏還用得著在這兒跟他費口舌！

“怎麽不能救？”

“阿星中了毒。”

“那正好，救出來老傅給解了不就行了？怎麽，你信不過老傅的醫術？”

“不是信不過他的醫術，而是解藥難尋，只有紀臨寒手上有。”

“……”應無痕頹了下去，這不是走進一條死胡同裏了嗎？換成旁人也就罷了，可偏偏是阿星，在事關阿星安危這件事情上，蕭清疏絕對是容不得一絲的冒險。

“不如把這事兒告訴老傅，他雖然沒解藥，但說不定有別的辦法呢？”

“不，不可以告訴他。”

蕭清疏皺了皺眉，回答的十分果斷，他可以將這件事情告訴應無痕，是因為他知道應無痕一定會幫他，他也需要應無痕的幫助，而傅瑾睿，卻絕對不可以。不光是因為他的驕傲不允許，更是因為他對傅瑾睿的愧疚。

如果註定要辜負傅瑾睿，那麽就讓他獨自承受這一切吧，他已經對不起傅瑾睿了，又怎麽能再讓他陷入兩難的境地呢？

就讓他什麽都不知道，以為自己就是一個背信棄義的人好了。哪怕是應無痕，他也不會將他拉下水。

“你放心，這件事情是我求你幫我的，事後傅瑾睿若知曉，你只管將一切都推到我的身上，就說是我逼你做的。”

應無痕聞言，頓時氣得咬牙：“蕭清疏，你什麽意思！在你眼裏我應無痕就是這麽個不講道義的人嗎？況且，誰答應幫你了？你倒是先說說你要怎麽做，總不至於一刀捅了老傅吧？要真是這，你就算跪下來求我我也是不會答應的！”

蕭清疏抽了抽嘴角：“要真是這，你認為我會答應嗎？”

“哼，算你還有點良心，說吧，要怎麽做？”

蕭清疏垂了垂眸，語氣低沈且飄忽：“兩日後的祭天大典，傅瑾睿會隨駕前往亓烽臺，到時，我們要把所有能調動的月影都遣出盛京……”

“什麽？！”應無痕一驚，這擺明了是要借他們的手控制住月影，的確，最讓紀臨寒顧忌的就是月影，只要沒了月影，對他而言，傅瑾睿便不足為懼。而這點，也確實只有他和蕭清疏才能做得到。

良久，應無痕深深地抽了口氣：“真的要這麽做麽？”

“是，必須要這麽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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