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說服

關燈
兩日後。

懷州客棧。

阿綠正在一勺一勺地餵葉淺吃飯,並承受著自家小姐對她的怒視,直到明重端著茶走進來,葉淺的目光移向他,阿綠才松了口氣。

明重若無其事的倒了杯茶遞給阿綠,葉淺看著他冷冷地開口:“明重,給我松綁。”

“夫人恕罪,恕屬下不能給您松綁。”

“阿綠!”

“夫人還是別指望阿綠了,這繩結為勾月樓特制,她根本解不開。”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放開我?”

“回夫人,等祭天之禮過後,屬下自會護送您回京。”

葉淺重重地剜了明重一眼,真是有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屬下,卑鄙,無恥!眼下離祭天禮尚不足兩日,也就是說,她還得繼續被捆在床柱子上兩天,吃喝拉撒全都在這間屋子裏解決!

傅瑾睿啊傅瑾睿,你可真是好樣的!

葉淺暗自咬牙腹誹,遠在盛京的某人打了個甚是響亮的噴嚏……

阿綠看著他們兩個,默默地嘆了口氣:“唉,小姐,您要喝口茶嗎?”

“不喝!”

“好吧,那我自個兒喝了。”

“……”

葉淺默默思索,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眼下就算他們三個快馬加鞭也不一定能夠趕得上祭天禮,更別提她此刻還在被綁著了!她雖然不曉得傅瑾睿為何不讓她去陵安,但她卻知道,傅瑾睿之所以不要她回京,一定是京中發生了什麽大事,多半與祭天禮和紀臨寒有關!

難道又是節外生枝出了什麽變故嗎?傅瑾睿不是說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了嗎?葉淺心中隱隱不安,直覺告訴她,她必須趕快回到盛京。

“阿綠,你先出去,我有話要和明重單獨說。”

“是。”阿綠應了一聲,退出去之前與明重打了個眼色,似是在警告他:不許再動手!

明重一臉尷尬,那日打暈葉淺不過是情急之下,換做平時,他哪敢啊!

“夫人,您要與屬下說什麽?”

“明重,我再問你一遍,到底為什麽不讓我回京?”

“回夫人,這個屬下真不知道,總之,公子就是這麽吩咐的,屬下只有照辦!”

“那又為什麽不讓我去陵安?”

“這個……屬下不能說……”

“好,那我再問你,你家公子明明答應了陪我一起來懷州,為何臨時變卦?”

“這個……屬下也不能說……”

“那好,最後一個問題,臨行前你家公子為何連送也不送我?莫不是有了新的紅顏知己,才把我給忘了?”

“不不不!這怎麽可能呢!公子對夫人您的真心日月可鑒啊,他只是不在京中所以才……”

明重突然閉了嘴,一臉悔恨地望向葉淺,真是千防萬防,沒想到還是栽在她手上了!唉,怎麽就一時疏忽給說出來了呢!

葉淺勾了勾唇,對付明重這種沒什麽心眼兒的人,果然還是激將法管用!說起來,這些她還是從傅瑾睿那裏學來的!

不過,她倒是沒想到,原來那日傅瑾睿之所以沒有送她,是因為他已經不在京中了……走的那麽急,到底出了什麽事呢……

“不在京中?他去哪兒了?”

明重幹脆不開口,一臉決然地搖了搖頭。

葉淺挑了挑眉,心知同樣的招數對他沒用,便決定換一招來,欲對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明重,你難道一點兒也不擔心傅瑾睿嗎?你我心知肚明,紀臨寒必定會在祭天大典那日有所動作,而傅瑾睿眼下可用的人手有多少,相信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月影一向由你調配,如今你不在盛京,不在他的身邊,除了顧夜,他還能夠信任誰?”

葉淺定定地看著他,這些話,並非是為了忽悠明重,而是她心中真正所擔心的。明知祭天那日紀臨寒會有所動作,卻還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把明重留在她的身邊,難道說,攔住她不讓她回京,要比對付紀臨寒還要重要嗎?

傅瑾睿,他到底在想什麽呢?還有陵安,她斷定,陵安那邊一定出事了。

明重一時語塞,望著葉淺說不出話來,她說的這些,亦正是他所擔心的。那日打暈葉淺之後,他特地找到了袁七,要他留意盛京和傅瑾睿那邊的動靜,並派了一名月影回去向傅瑾睿覆命,並轉達他的疑問,然而,兩天過去了,袁七和那另外一名月影皆沒有消息傳來,已經令他心生困惑了。如今葉淺這一番話,無異於火上澆油。

可是……明重咬了咬牙,他跟在傅瑾睿身邊這許多年,從未違抗過他的命令,亦從未懷疑過他的決定,從來都是傅瑾睿說什麽他便信什麽,這一次,他雖有疑問,可要他做出違背命令的事情,那仍舊是不可能的……

“夫人,明重明白您的意思,可這既然是公子的吩咐,那公子便一定有他的道理,明重身為下屬,是斷斷不會忤逆公子的!夫人心裏若是不能釋懷,只管將怨氣都撒到屬下的身上,屬下絕無怨言!”明重說罷,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葉淺深深地看著他,良久,緩緩開口道:“明重,這便是你對傅瑾睿的忠心嗎?他固然有他的道理,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一次他出了什麽事,你真的可以心安理得地安慰自己,只是在聽從他的命令嗎?明重,我不知道你得到的命令是什麽,但就算我們即刻出發,也已經趕不上祭天大典了,難道你還要再拖下去嗎?我言盡於此,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屬下告退!”明重站起身,決絕地走了出去。

他腦中反覆地回蕩著葉淺問他的那句話:這便是你對傅瑾睿的忠心嗎?

十二年,他跟在傅瑾睿身邊十二年,從未有人懷疑過他對傅瑾睿的忠心,他亦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遭到別人的懷疑。眼下,明知公子在京中需要他,可他卻只能留在懷州等消息,盛京發生了什麽,他一無所知!

或許,葉淺說得沒錯,反正已經趕不上祭禮了,這也不算違背傅瑾睿的命令不是嗎?

明重忽然折了回去,站在門口的阿綠被他嚇了一跳。

“你怎麽又回來了?”

葉淺挑眉望向門口,只見明重大步走了進來,神色若有所思。

“你……”

“夫人,得罪了!”

說罷,明重徑直朝她走了過來,葉淺心底一驚,完了,他該不會是又要劈她一掌了吧?

然而,明重卻三下五除二地解了她身上的繩索:“夫人,請您準備一下,我們稍後便啟程回京。”

葉淺楞了楞,她沒聽錯吧?哈,成了!

盛京,雲燕樓。

應無痕打著哈欠從樓上走下來,傅瑾睿與蕭清疏二人正在面對面的喝早茶,顧夜侯在一旁,見應無痕下來,連忙為他斟好了一杯茶。

“老傅,你昨晚該不會是歇在這兒了吧?”應無痕從樓梯上跳了下來,徑直坐到了傅瑾睿的身邊。

傅瑾睿擡了擡眼皮,漫不經心道:“怎麽?不可以嗎?”

“嘖,這麽說,你家淺淺昨晚獨守空房了?呵,我說什麽來著,女人如衣服,兄弟才是手足!老傅,恭喜你想開了!就沖這個,勾月樓的人馬隨你調配!”應無痕一把勾住了傅瑾睿的肩,滿臉欣慰。

蕭清疏在一旁冷哼道:“他之所以留宿在雲燕樓,是因為葉淺根本就不在京中。”

“不在京中?她去哪兒了?怪不得沒見到明重呢!老傅,你也太胡鬧了吧,竟然在這個節骨眼兒把明重派出去!”

“不是有顧夜在麽。”傅瑾睿喝了口茶,神色淡然。

“怎麽著,顧夜到底是勾月樓的人還是你的月影?他常年待在勾月樓,月影中的事情有許多都不甚了解,事關重大,他一個人怎麽可能應付得過來?!”

“所以我才把你們兩個也請了過來,有你們在,我還有什麽不放心的麽?”

“你這人……真是……”

應無痕說不過傅瑾睿,索性將蕭清疏也拉了過來:“老蕭,你來說!”

蕭清疏放下手中的瓷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我沒什麽好說的。”

“哼,合著我是白操心了!你倆繼續待著吧,懶得理你們!顧夜,給我準備點兒好吃的送上去!”說罷,應無痕一躍而起,翻身上了二樓。

顧夜應了聲,便連忙準備吃的去了。

過了良久,蕭清疏緩緩開口道:“傅瑾睿,你以為把葉淺留在懷州就可以了嗎?她遲早是要回來的,到那時,你該如何向她解釋?”

傅瑾睿微微一頓,他何嘗不明白呢?葉霆一事,她遲早會知道,他要明重將她攔在懷州的事情,恐怕此刻她也早已意識到,待她回到盛京,她必然是要向他要一個解釋的。

哪怕明知她會生他的氣,會責怪他隱瞞她,他卻仍然要這麽做,因為只有這樣,她才不必面對那些難以抉擇的選擇,不必承受那些赤裸裸的詰難。

那些陰暗的,洶湧的,就交給他來面對好了。

“等她回來時,一切都已塵埃落定,我會向她好好解釋,這個你無需擔心。”

“呵,我只是擔心,到時候你解釋不清楚,本是為了她好,卻反而傷了自己。”

傅瑾睿掌心不自覺的收緊,最終還是默默地松了開來,仿佛是在進行一場無法預知的豪賭……這種迷惘和不安,是他從未有過的……

“解不解釋得清,總要到時候才能知道。不說這個了,我有事要去一趟沈國公府,你讓人密切註意紀臨寒的動作,切不可有任何疏忽。”

蕭清疏微微瞇了瞇眼,望著傅瑾睿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雲燕樓,心中一片杳然。

傅瑾睿,你是在逃避嗎?原來,你也會有害怕的時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