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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物歸原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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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傅瑾睿一早便進宮求見,侯在承明殿外等待皇上下朝歸來。

紀雲桓看見他時,眼裏似有一抹悵然,語氣涼涼地說道:“進來吧,今日來找朕所為何事?”

傅瑾睿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臣特地來回稟皇上,京中的巡防營已重新做了一番部署,不知皇上可否要親自過目?”

“不必了,你和你四叔做事,朕還是放心的。除了這事,可還有其他事?”

傅瑾睿神色淡淡,漫不經心地回道:“臣今日前來還有一事,想要問問皇上。不知這些日子,皇上用月影用得可還順手?近日,月影有沒有向皇上稟告臨親王似乎有異心一事呢?”

“傅瑾睿,你的膽子真是越發大了!”紀雲桓深深地望向傅瑾睿,眼神陰晴不定,帶著絲絲怒氣。

傅瑾睿從容地跪了下來,昨日自雲燕樓回去之後,他便暗中交代了明重,要他把紀臨寒在貢品中夾帶兵器一事由他們手下的月影,透露給皇上手下掌管的那一支月影。月影之間本就息息相關,就算明重不主動透露給他們,顧夜能查得到的,他們也遲早能查到,不過是早晚罷了!

而傅瑾睿之所以這麽做,就是為了試探皇上,他到底對紀臨寒有沒有提防之心!倘若他知道了紀臨寒有心造反,他會如何應對?

“皇上恕罪,臣只是為了大衍的安定著想,相信皇上也不願意走到手足相殘的地方。”

傅瑾睿的話說得毫不客氣,可紀雲桓的怒氣卻仿佛消了下來,只是目光深邃地盯著傅瑾睿。良久,終於松開道:“起來吧。”

“倘若朕告訴你,朕已經知道了,你會作何反應呢?是勸朕盡早對臨親王加以看管,嚴加防範,還是讓朕直接處置了臨親王,以絕後患呢?”紀雲桓口氣深沈,帶著帝王的威嚴和震懾。

傅瑾睿亦一派從容,不緊不慢地回道:“臣的本意只是不想讓皇上蒙在鼓裏罷了,既然皇上已經知曉,那皇上要怎麽做,便是皇上的事情。為人臣子的,是沒有幹涉君王的權力的。”

“哼,瑾睿啊,你還是這麽會說話。倘若朕告訴你,朕並不打算對臨親王做什麽,即便他舉兵造反,朕也永遠不會對他下手呢?”

傅瑾睿心底一凜,卻面不改色:“若皇上果真心意已決,臣自當聽從皇上的決定。”

紀雲桓瞇了瞇眼,這個傅瑾睿,還真是狡猾!簡簡單單地一句話,看似是在表忠心,實則卻將責任全都推到了他的身上來!屆時若紀臨寒造反成功,他這個為人臣子的,也可以為自己辯解並非沒有反抗,而是在聽從皇上的旨意!

哼,傅瑾睿,心思縝密,滴水不漏,這世上能算計得了他的人,恐怕還尚未出世呢!

“愛卿如此忠心,朕可真是欣慰啊!既然如此,你交給朕的那一支月影,朕今日便物歸原主,交還於你。”說罷,紀雲桓從腰間取下了那枚由金絲線串著的銀哨,放到了傅瑾睿的手上。

傅瑾睿從容地接過,他想過皇上有朝一日會將月影還給他,卻沒想到會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如此一來,他身上的擔子,可就重了。

“皇上對臣的信任,臣無以為報,必當誓死效忠皇上。”

“好聽的話說多了可就假了。”

“假不假,全在聽者怎麽想。”

“哼,行了,你若沒什麽事了,便退下吧!朕有些乏了!”

傅瑾睿皺了皺眉,還想再說什麽,卻見紀雲桓擺了擺手,闔目揉著額角,眉間盡顯疲態。

“臣告退。”

離開了承明殿,傅瑾睿一邊朝宮門口走去,一邊微微出神,心中思量著皇上此番將月影交還於他的深意。

表面上看,是他取得了皇上的信任,皇上才會不再繼續掌控月影,物歸原主還給了他。可實則,皇上是猜到了他故意透露紀臨寒造反的信息給月影的事,所以才故意這麽做。一來,皇上是想告訴他,自己不會再用月影獲取消息,不管紀臨寒是要造反還是通敵,他都統統不想再知道。二來,既然傅瑾睿眼下已經知道紀臨寒心懷不軌的事情,並且重新收回了月影,那麽這件事情,他便不得不管。

皇上此番,乃是給他出了一道難題。

不過說難也不難,他只需要做好臣子的本分便可,由葉淺提出的那個計劃,須得照常進行。

而真正讓傅瑾睿沒底的,還是皇上內心究竟是怎麽想的。對於紀臨寒,他到底能否下得去手?對於他的皇位,他又是否有維護之心?依眼下來看,皇上大抵是仍在猶豫……

十二年前的那場變故,皇上到底在其中牽連了怎樣的事情,能夠讓他對紀臨寒的愧疚那般的深,深到連皇位都可以讓給他嗎?

若紀雲桓連皇位都不在乎,那他還有何在乎的?

驀然,傅瑾睿頓住腳步,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張女子氣質如蘭的面孔。

片刻後,他調轉了方向,朝著鳳瀾殿的方向走去。

永安侯府,春草園。

傅瑾睿臨行前,囑咐了葉淺來春草園替他給這些藥草澆水,前些日子下雪,府中的下人便臨時搭了個棚子,將這些草藥盡數圈在了其中,並每日定時般火盆進來,唯恐凍傷了它們。

此刻,葉淺正蹲在棚子裏一勺一勺地澆著水,要不是知道這些藥草名貴,她早一瓢水潑過去了!在浮游山上時,李嬸兒也愛養些花花草草,可哪裏用得著這麽費勁兒,只每日將洗臉水潑過去便能養活!

葉淺嘆了口氣,心中默然,這花草和人一樣,長在哪裏,什麽身份,便決定了什麽待遇。想那長在山上的野草,酷暑嚴寒,還不是一樣熬過來了?

“哪有什麽嬌貴的,分明就是傅瑾睿那廝把你們慣出來的!”

葉淺忍不住嘟囔道,卻剛好被走進來的傅均聽進了耳中。

傅均微微一笑:“世子夫人真是好雅興,與花草也能聊到一處。”

“傅管事說笑了。”葉淺站了起來,將水瓢扔進了桶裏,擡眸緩聲道:“我們不在京中的日子,多虧傅管事照料這些藥草了,我代瑾睿謝謝你。”

傅均笑著搖了搖頭,拱手回道:“夫人客氣了,既有您在這兒,我便先退下了。”

“好。”

葉淺微微頷首,目送著傅均離開。再次感慨到,同人不同命啊,同樣都姓傅,都是傅家的子弟,一個是高高在上的侯府世子,一個卻只能做一個侯府管事……

再看看自己,若不是姓葉,哪裏有機會入得了這侯府的大門呢?此時此刻,指不定在浮游山的哪個小山頭上逮兔子呢!

澆完了水,葉淺左右閑著無事,便溜達到了傅瑾睿的書房前。

葉淺推門進去,只見案上一團亂糟,散落了一地的紙張。她側目看過去,原來是忘記了關窗,差點以為遭賊了呢!

念在今兒心情不錯的份兒上,本姑娘就暫且替你收拾收拾好了。

葉淺走過去,先將窗子關了起來,而後蹲下將地上散落的一一撿了起來。忽然,桌子底下的一張紙,吸引了她的註意。倒不是那紙上有什麽特別的東西,只因上面的幾個字,她認識……

“八十五年,春,懷州,浮游山,流火寨。”

葉淺不由得皺眉,傅瑾睿寫這個做什麽?從字跡上來看,像是有些年頭了,紙張已經微微泛黃。那個時候,她還不是葉淺,傅瑾睿怎會寫下這些與流火寨有關系的字眼呢?難道他早和流火寨有牽扯?可為何從未聽他說起過呢!

正在這時,明重從外面走了進來,微微愕然道:“夫人?您怎麽在這兒?”

“沒什麽,閑來無事過來看看。”葉淺起身,神色猶豫地問道:“明重,五年前的春天,你和傅瑾睿可有去過懷州?”

明重聞言,皺眉思索道:“五年前的春天……屬下記得清楚,當時正在青州與顧夜一同執行任務……至於公子,他倒是去過一趟懷州……夫人問這個做什麽?”

葉淺揚了揚手中那張寫有流火寨字眼的紙:“只是好奇,他為何會寫下這些字來?”

“哦,原來夫人是看到了這個啊!”明重拍了拍腦袋,恍然大悟道:“是這樣,當時公子聽聞浮游山有一種止血的奇藥,便獨自動身前去尋找,後來因為勾月樓,公子遭到一些江湖勢力的追殺,在浮游山身受重傷時,被一名女子所救。這些年,公子一直記掛著這事兒。那時,公子得知臨親王前往浮游山招安之後,便要屬下暗中跟過去查看,誰知,還是晚了一步,並未找到那女子。”

明重說罷,見葉淺不作聲,以為她是想到了什麽與之有關的事情。

“對了,夫人不是自小就在浮游山上長大的嗎?可知山上除了流火寨,還有什麽其他人家?亦或是有沒有聽寨中哪個女子,提起過與之相關的事情呢?”

葉淺怔怔地搖了搖頭,心中思緒翻湧……

五年前的春天,她倒是在山中救過一個人……只是那個人……卻並不是傅瑾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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