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我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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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

傅瑾睿走的時候,天還未亮,葉淺一夜無夢,醒來時他們已經出發。阿綠端了盆水進來,將桌子上的香爐滅掉。

“小姐昨晚睡得可好?”

“嗯。”葉淺一邊起身,一邊伸了個懶腰。

阿綠繼續絮叨著:“世子昨晚特地吩咐為小姐點上這爐安神香,聽明重說,世子前些日子見小姐睡得不安穩,才特地親手調制了這安神香。世子對小姐,可真是在意得緊呢!”

葉淺楞了楞神,那日她從別苑見李眷回來,的確睡得不太安穩,總是夢到流火寨裏的人,以及她爹每每提及她娘時悵然的神色……

“小姐?小姐?您想什麽呢!奴婢跟您說話呢!”

“聽到了聽到了,不就是在誇傅瑾睿麽!”葉淺撇了撇嘴:“阿綠,我餓了,拿早膳去!”

“是是是……知道了……”阿綠說罷,神情懨懨地往外走去,剛剛踏出門檻,便見一身盛裝華服曳地長裙的葉笙款款而來。

阿綠臉色微變,連忙退至一旁,垂首行禮道:“參見王妃。”

葉笙看也不看她,神情傲然地掠過她,徑直走進了屋內。

葉淺剛剛捧了把水洗臉,就見葉笙來勢洶洶地走了進來,頓時松了手,將手裏的一捧水灑了下去上,濕了葉笙的一襲長裙。

“你做什麽?!”葉笙氣急敗壞地拉了拉裙子,憤憤地瞪向葉淺。

“看不出來麽?你來得不是時候,趕巧碰上我手抖。”葉淺雲淡風輕地說道,兀自從桌上倒了杯水漱口。

葉笙咬牙將火氣忍了下去,恢覆進來時的傲然神色,不屑地睨著她道:“葉淺,昨晚怎麽沒見你去正廳用膳呢?虧得母親一直惦記著你,派周管家來請了好幾回呢!莫不是我一來,你連飯都不敢吃了?”

“是啊,你一來,看見你我都飽了,哪兒還吃得下飯呢!呵!”葉淺懶得看她,這大清早的,葉笙就來找她麻煩,著實是沒什麽胃口吃東西了。

葉笙雖然沒惱,不過臉色卻甚是難看,好不容易攢下的耐心,就這麽被葉淺給四兩撥千斤的消磨完了,索性便不再繞圈子。

“葉淺,我真是想不到你居然好意思來陵安探親,若不是你,父親怎麽會死?!你就是個天生的掃把星!你出生沒多久你娘就瘋了,你一來陵安,二夫人緊接著就出了那檔子事!葉淺,你還要害死多少人你才甘心呢?!”

阿綠站在門口,緊緊地咬著牙,終於忍不住走了進來,憤憤地沖葉笙吼道:“大小姐!您這麽說實在是太過分了!小姐為了保住將軍府勞心傷神,您怎麽能說是她害死了將軍呢!”

“你這個賤婢!何時輪得到你來教訓我!”葉笙冷哼了一聲,擡手便要揮向阿綠的臉上。

葉淺及時地拉住了葉笙的手腕,狠狠地向後一帶,目光淩厲地看向她:“葉笙,我的人,也輪不到你來教訓。”

葉笙揉著手腕,呵呵笑道:“好啊,做了侯府的世子夫人就是不一樣!可是葉淺,你可知陷害父親的罪魁禍首是誰?就是你的夫家永安侯府!傅雲天覬覦父親的軍權已久,與傅瑾睿父子二人串通一氣,借迎親之日將陷害父親的罪證偷偷放入將軍府中!又指使趙畢前去告發父親!這一切,都不過是永安侯府的陰謀罷了!而你葉淺,就是幫兇!如今又假惺惺地來陵安探親?若不是你,葉家怎會有今日!”

葉淺怔怔地聽著葉笙對她的指責,聽罷,發出一聲極其諷刺的輕笑聲來。

她怕不是瘋了吧?竟然將紀臨寒所做的事情全都推到了傅瑾睿的身上來?若論幫兇,她才是名副其實的幫兇好麽!

“葉笙,你還真是被紀臨寒騙的不輕呵!原來他竟是這麽跟你說的麽?那他又是怎麽與你解釋他未能救出葉霆一事呢?”

“你說臨寒騙我?那我又憑什麽相信你!那一日,臨寒本打算在父親被押往亓烽臺的路上救下父親,若不是你和傅瑾睿忽然出現耽擱了時機,父親便不會死!葉淺,這筆帳我與你記下了,總有一日,我要你為父親償命!”

葉淺若有似無的勾了勾唇:“你也可以現在就讓我為葉霆償命。”

“父親屍骨未寒,你竟然連一聲父親都不願再叫!葉淺,我不會讓你得意太久的!不過區區一個世子夫人罷了!從前在將軍府裏我比你高貴,如今亦是!你這一輩子,註定永遠在我之下!”

“是麽?那可不一定。”

“走著瞧吧,總有一日,我會將你踩到泥土裏,讓你永世翻不了身……”

“好啊,我等著那一日的到來。”

倘若真有那一日,也沒什麽好懼怕的,就算被踩進泥土裏,她亦會破土而出,涅槃重生。

葉笙自葉淺那裏出來,怒氣沖沖地往回走去,剛剛拐過回廊,便迎面撞上了葉淵。

葉淵見她這般模樣,不由得皺了皺眉,語氣不悅道:“二妹,你可是又去找三妹的麻煩了?”

此言一出,葉笙方才平息了幾分的怒火,頓時又被點燃了起來。

“我去找她的麻煩?大哥為何不問問她都做了些什麽!大哥,我才是你的親妹妹,葉淺她不過是個瘋子所生的庶女!憑什麽值得大哥偏袒於她!”

“阿笙!”葉淵嗓音低沈地斥責她道:“你怎麽能這麽說,實在是令大哥太失望了!這麽多年你一直欺負阿淺還不夠嗎?現在葉家落難,我們都是一家人,你這麽說,像什麽話?以後,不準再為難阿淺。”

“我為難她?一家人?呵!大哥你真是太天真了!你可曾問過她有沒有將我們當作一家人,將她自己視為葉家人呢?!”

“阿淺若是沒有將我們當作家人,此時又怎會出現在陵安?自我們到陵安城,吳刺史便處處關照,就連大哥現在的這份差事,也是睿世子親自去打點的。阿笙,大哥不允許你這麽說阿淺。”

葉笙擡頭看著葉淵,心裏是無盡的寒意和諷刺,她收回目光,勾起一抹冷笑:“大哥,你只看到她為葉家做的,那我呢?她不過為你謀了一份總捕頭的差事,順帶拿了些東西來可憐你們,你就對她感恩戴德了?那大哥有沒有看到,我是如何求臨寒打點吳刺史的?我從王府裏拿來的東西,好過她的千倍萬倍,大哥為何看不到我做的呢?”

從小便是這樣,她明明什麽都比葉淺做得好,明明大家都喜歡她,可就唯有葉淵不是,他總是向著葉淺,偏袒葉淺。在葉淵這裏,需要保護的永遠都是葉淺,而她,永遠都是盛氣淩人的那一個。

這麽多年,一直都是如此。

葉淵皺著眉頭,湛黑的眸子裏浮光暗動,閃現著濃郁的失望。

“阿笙,這便是你內心裏的想法嗎?你以為,感情是可以用金銀來衡量的嗎?阿淺拿那些東西過來,只是身為葉家女兒對落難娘家的接濟,可你呢?滿滿兩大車的金銀珠寶,就那麽招搖過市的帶到了陵安來,此事讓外人看在眼裏,會如何想?讓你的夫君臨親王又會如何想?我堂堂葉家,即便受人誣陷落難,也決不會靠一個嫁出去的女兒拿夫家的錢財來供養!”

葉淵字字鏗鏘,眉目間滿是堅毅。霎那間,他像是又回到了千軍萬馬的戰場之上,成為了那個威風凜凜,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

葉笙咬著唇,不甘心地回道:“好!就算大哥你不接受我帶來的金銀珠寶,那麽陵安知府一職呢?大哥就甘心做個小小的捕快,屈居人下,受命於人嗎?”

“捕快又如何?知府又如何?我葉淵受命的不是其他任何人,而是這陵安城的百姓!況且,眼下葉家背負著通敵叛國的罪名,我若是堂而皇之的成為陵安知府,你讓陵安百姓們怎麽想?皇上知曉此事後又會怎麽想?”葉淵嘆了口氣,“阿笙,你太看重名利了……若你能像阿淺一樣……”

“像她一樣?像她什麽?像她害慘了我們葉家,還是像她害死了父親?!”

“住口!你在胡說什麽!越說越不像話!”葉淵呵斥道,不欲再與她糾纏,甩袖便要離去。

葉笙紅著眼眶叫住他:“大哥!我沒有在胡說!為什麽你就是不肯相信我呢?是傅雲天覬覦父親的軍權,才和傅瑾睿聯手陷害我們葉家的!葉淺她明明都知道這一切卻不說出來!她與傅瑾睿早就串通一氣了!大哥,父親被問斬的那天,臨寒本來是要救出父親的,是他們兩個故意耽擱了時機,才讓臨寒失了手沒能救下父親!大哥……我說得都是真的……若是沒有葉淺,父親此時便可以站在我們面前了呀大哥……你相信我……”

葉笙哽咽著,手心裏緊緊地攥著葉霆送給她的平安扣……

葉淵背對著葉笙,肩膀有一瞬的抽動,一滴冰涼的淚水順著他剛毅的側臉滑下……

記得第一次上戰場時,他才十五歲,葉霆告訴他,身為葉家的兒郎,堂堂七尺男兒,流血不流淚!即便他肩膀被利箭射穿,他也咬緊牙關未曾落下半滴眼淚!

良久,他緩緩地開口,嗓音低沈,像是從遙遠的戰場傳來的號角聲,古樸且悠遠……

“我相信……阿淺她不會那樣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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