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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啟程陵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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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邊塞。

這是傅遠柌來到這裏的第十二天,彼時,天色微曦,晨光照射在這片銀色的大地上,觸目所及的白,晃得人睜不開眼。

軍營之中響起一陣哨聲,傅遠柌理了理盔甲,便快步走出了營帳。

這十幾日來,他早已習慣了天一亮就起身,穿戴好盔甲,聽到哨聲便出去集合,與眾將士一起操練。

半個時辰後,操練結束,他出了一身的汗,哈著白白地霧氣,走進了岳楓的營帳之中。

這些日子,他和岳楓三番兩次的擊退來鬧事的塞外蠻人,二人漸漸熟絡了起來,性情相投,閑著沒事便要往一塊兒湊!

據岳楓所說,那些來鬧事的都是南塞的蠻人,幾年前塞外發生了一場內亂,自此分為南北兩塞,由兩位城主共同統領塞外。而南塞城主,素來殘暴,時不時地便要派一隊人馬前來鬧事!可憐那些西北百姓們,總是日夜擔驚受怕!

傅遠柌大搖大擺地走進來,徑直湊到了爐子旁邊去,從爐子上取下酒壺,倒了杯燒刀子捧在手裏小口小口地喝著。

若是在盛京,這種粗劣的酒他是聞都不會聞的,然而在這裏,卻被他視若珍寶。那些低等的將士們,更是只有每逢節日,才能得到賞賜,一人喝上一杯!

岳楓哈著氣從外面走了進來,坐在傅遠柌身邊,啐了他一口道:“你倒是來的快!我說呢,剛一解散就找不著你了!”

傅遠柌喝完一杯,伸手去倒第二杯,卻被岳楓一巴掌拍開了他的手!

“你小子!當這酒不要錢啊!”

傅遠柌咽了口口水,央求道:“岳大哥,我就再喝一杯!回頭我給我三哥寫封信,讓他差人送幾十車的酒來!”

“你三哥的銀子是大風刮來的嗎?哼!只許一杯!”

“嘿嘿,多謝岳大哥!”

岳楓瞧著傅遠柌,忽地嘆了口氣。

傅遠柌察覺到,不由問起:“岳大哥可是有什麽心事?”

“沒什麽,就是每次看見你,就想起我家那個不爭氣的弟弟了!”

傅遠柌抽了抽嘴角,這話說得怎麽這麽難聽呢……

岳楓並沒有察覺到傅遠柌難看的臉色,反而渾然不覺,繼續說道:“我那個弟弟啊,和你年紀差不多,整日吊兒郎當,沒個正形,尋歡作樂,混吃混喝的!身為我岳家兒郎,卻從小就不喜歡舞刀弄槍!這倒也罷了,父親便想著給他請個先生,謀個文官做做!可誰知,他把人先生的胡子給剃了,自個兒上花樓裏喝酒去了!唉,父親見他不學無術,如此無用,便一氣之下將他趕出了家門!”

傅遠柌聽著,只覺得岳楓這個弟弟簡直就是個廢柴啊!自己比起他來可好太多了!

“那後來呢?”

“後來,父親禁不住我娘和祖母她們鬧,雖然將他接回了家,卻再也不管他了!我出發前來西北上任的那一日,他還抱著醉花樓裏的姑娘在屋裏睡得正香呢!”

“嘖嘖!”傅遠柌感嘆,這豈止是個廢柴,簡直不是人啊!

和他一比,傅遠柌頓時覺得自己簡直就是才華橫溢,芝蘭玉樹啊!

“嘿,聽你這麽一說,我倒真想見見你那弟弟!”

“等年底回京述職的時候路過青州,我帶你見他!”

“好,一言為定!”

盛京,永安侯府。

葉淺同傅瑾睿一起來與傅侯爺告別,啟程前往陵安。

傅侯爺要府中管家備了許多東西,此刻正在清點。

“睿兒,你們將這些東西帶過去,葉家不比從前,在陵安又無人照應,這些東西定能派得上用場!”

葉淺看過去,全是上好的布料,細軟,還有金銀珠寶。她上前一步,鄭重地向傅侯爺行了一禮。

“兒媳多謝父親。”

傅侯爺將她扶起來,面帶笑意的點了點頭:“這次既已去了,便多住些時日,只要不耽擱回來過年就行。”

“嗯。”

“睿兒,你過來,我有些話與你說。”

傅瑾睿挑了挑眉,跟著傅侯爺往旁邊走了兩步,只見傅侯爺拉著他悄悄說道:“睿兒,你可得抓緊了。”

“什麽?”

“抓緊讓你爹我抱孫子啊!”

“……”

“笑什麽!為父可就盼著這個呢!”

“呵,好,睿兒知道了。”

“……”

半個時辰後,隊伍從永安侯府出發了。傅瑾睿與明重騎馬走在前面,身後的馬車裏,坐了葉淺,谷顏顏,阿綠三人,後面還跟著兩隊小廝,以及兩大車滿滿當當的物資。

索性盛京離陵安並不遠,否則帶著這兩大車東西,不是明擺著告訴旁人:我有錢,來劫我嗎?!

明重精神不振的坐在馬背之上,晃晃悠悠地架著馬。

傅瑾睿覷了他一眼,一鞭子抽在了他的馬背上,一個趔趄,差點讓他摔了下去!

“公子!您幹嘛呀!”

“我以為你丟魂了呢,這般消沈懨懨的,怎麽了?”

明重撇了撇嘴,有氣無力地回道:“昨兒晚上顏顏拉著我聊了大半宿,我連做夢都夢見她拽著我不讓我睡覺!”

“有這麽可怕嗎?”

“當然有!”

“顏顏還是很可愛的。”

“可愛?那您倒是把她收了啊!”

“我不行。”

“為什麽?”

“我已經有淺淺了。”

“……”

明重嗤之以鼻的斜了傅瑾睿一眼,決定這一路都不再跟他說話!傅遠柌走了,應無痕沒個信兒,蕭清疏短時間內也不會再來盛京,明重默默想著,還真是有些寂寞。

隊伍拖拖拉拉地走了兩日,才總算踏進了陵安城的大門。

葉淺與谷顏顏坐了一天的馬車,早已坐得頭暈眼花,這不,今日一早,便留阿綠一個人在馬車裏,二人騎馬前行。

陵安的建築,倒是與盛京頗為相似,反而更多了幾分古樸莊嚴的韻味。百年之前,國號尚未變為“大衍”之前,陵安城便是京都。直到紀家執掌天下,改國號為“大衍”,才遷至盛京城,立為新都。自此,陵安便成了百姓口中的舊都。

葉淺一路看來,此處雖不比盛京繁華,但確實如沈從潯所說一般,民風淳樸,敦風厲俗。不管是路邊的小販,還是過路的行人,臉上皆洋溢著笑意,偶爾有行乞的走過,大家都會往他手中的破碗裏投幾個銅板。

傅瑾睿微微笑道:“陵安城,夜不閉戶,路不拾遺,待客如賓,童叟無欺,倒是一處居住的好地方。”

谷顏顏撇了撇嘴:“我還是喜歡蘇州的十裏荷香,四季如春!”

說到蘇州,葉淺忽然開口:“阿宴此去蘇州也有兩個月了,不知她在那邊是否安好。”

“放心吧,她與黎老爺子在一起,不會有事的。”

傅瑾睿知道,葉淺是在擔心黎宴對他們二人成婚一事仍舊不能釋懷,故而以此安慰。

明重擡頭看了看日頭,約摸快到午時了。

“公子,我們是否要找一家酒樓先用午膳?”

“嗯,也好。”

傅瑾睿點了點頭,瞧見不遠處路邊有一家名為“雲落”的酒樓。這個名字,倒是與他的雲燕樓甚為相似!

“就在前面那家吧。”

一行人進了雲落樓,立時便有小二前來招呼,將他們引到了窗邊的位子上去。

“客官,要點什麽?”

“把你們店裏的招牌的拿手的都上來,再來一壺好酒。”明重揮了揮手,示意小二動作快一些。

小二笑得合不攏嘴,連連點頭:“好嘞!您稍等!”

谷顏顏和阿綠二人眼巴巴地望著旁邊桌子上的醬牛肉流口水,葉淺四下看著,忽然註意到對面有個人鬼鬼祟祟地坐在那兒,眼神不安分的撇著旁邊那人腰間的錢袋!

葉淺勾了勾唇,敢在人這麽多的地方下手,看來是個老手啊!

想起她以前,可是沒少和李勳下山抓小偷呢!

那人裝作不經意的揮了下袖子,旁人那人腰間的錢袋便不見了,被偷的那人正在與人喝酒,自然沒有察覺到。

那人得手以後,倒不著急走,反而繼續吃了幾口,才緩緩起身,喚來小二結了飯菜,優哉游哉地朝門口走去。

葉淺正欲起身,就見自門外走進來一名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穿著一襲白衫,步履輕緩,風姿卓然,旁邊還跟著一個十來歲的紅裙小女孩兒。

傅瑾睿也朝他們二人看了過去,那中年男子路過方才那小偷身旁,看似不經意地拂了拂袖,下一刻,他剛剛偷得的錢袋便落入了他的手中。

那小偷渾然不覺的走了出去,中年男子緩緩一笑,得意地沖旁邊的小女孩挑了挑眉。

小女孩兒一臉淡漠地瞪了他一眼,從他手中搶過錢袋,走到那失主的身後,一派天真地說道:“叔叔,這是你的錢袋嗎?”

“哎,是是是!是我的!多謝你了啊小姑娘!”

“叔叔客氣了。”

小女孩兒重新回到中年男子身邊,恢覆了一臉淡漠,看不出有任何天真的笑容。

中年男子捏了捏小女孩兒的臉,頗為滿意的笑道:“暖暖,小孩子還是要可愛一點的,不要老板著一張臉,乖,笑一個。”

“……”

葉淺與傅瑾睿齊齊扶額,很想告訴那氣質不凡的中年男子:小姑娘不是不可愛,只是不願對著你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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