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春如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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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淺回到歸春苑的時候,傅瑾睿正好整以暇地在坐在院中,似是特意在等她。

見她走進來,傅瑾睿漫不經心地開口:“去哪兒了?”

葉淺不看他,徑直走了過去,卻被傅瑾睿伸手攔了下來。

“沒聽到你夫君在與你說話嗎?”

葉淺咬了咬牙,依舊不理他,神情淡漠地坐了下來。

身後,明重和阿綠對視了一眼,十分默契的退了出去。

待他們走後,傅瑾睿才一本正經地問道:“還在生氣?”

葉淺一臉冷色:“沒有。”

“是去親王府了嗎?”

“知道還問。”

“葉笙怎麽說?”

“執迷不悟,蠢到家了。”

傅瑾睿輕笑一聲:“倘若有人與你說,我娶你只是為了利用你,你會願意相信嗎?”

“願不願意,事實終歸就擺在那裏。”葉淺覷了他一眼:“且不說我身上沒什麽值得你利用的,你若真的是為了利用我而娶我,那麽我恐怕用不著別人提醒,會先把你殺了。”

“嘖嘖,夫人蕙質蘭心,女中豪傑,為夫佩服。”說著,傅瑾睿十分誠懇地沖她抱了抱拳。

葉淺幹脆懶得看他,不耐煩地說道:“傅瑾睿,有話直說,別繞彎子。”

“好吧。今日一早我進宮去了尚書省,據三叔所說,皇上已將此事交由中書省核查,一旦有任何進展,三叔都會立刻通知我們。另外,眼下將軍府由禁軍把守,任何人不得出入。葉淵在西北的職務,也已找到人接替。雖然情況不容樂觀,但未必就是最糟糕的。起碼,皇上沒有立即下旨抄封將軍府,這就表示,皇上對此事仍懷有疑慮,而我們,則還有挽救的餘地。”

葉淺皺眉,忽然想到自己忽略了一個重要的問題。

“謀逆一事,最初是由趙畢向皇上進言告發的,可是趙畢,他不是葉霆的親信嗎?”

不久前,葉淺還曾在將軍府門口見過他一面,聽葉淵說,趙畢是由葉霆一手提拔上的,於他有知遇之恩。如此恩將仇報的事,他竟也能做得出來?

傅瑾睿看著葉淺,眸中閃過一絲讚許:“你說得不錯,此事最先是從趙畢的嘴裏說出來的,朝中人盡皆知,他是葉將軍的親信。也正是因此,大家才對他的話深信不疑。換言之,此事若是由一個與葉將軍毫無瓜葛的人說出來的,皇上會信嗎?謀逆是何等大罪,葉將軍豈會大意到隨隨便便就讓別人發現?”

葉淺臉色陰沈,接著傅瑾睿的話說道:“所以,紀臨寒才找了趙畢,不僅因為他是葉霆的親信,更是因為葉霆對他有恩,他根本沒有陷害的葉霆的理由。這樣,他說出來的話,才不會被皇上所懷疑。”

“正是。”傅瑾睿揚起一抹自信地微笑,偏過頭看向葉淺:“淺淺,你有沒有聽說過,聰明反被聰明誤呢?”

“什麽意思?”

“由趙畢來挑出葉將軍謀逆一事,這一招的確很高明。可是反過來再想,既然趙畢根本沒有陷害葉霆的理由,那他又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葉淺抽了口氣:“你是說……”

“趙畢既為葉將軍的親信,那麽葉將軍倒臺,於他而言有什麽好處呢?要說他是正義凜然,大義滅親,這話恐怕連阿遠都不相信。連你都明白的道理,皇上豈會不明白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要從趙畢的身上下手?”

傅瑾睿含笑點頭:“還要多謝紀臨寒,若不是他為了取得葉笙的信任而將慕容青眉休出王府,我也不會這麽順利地查到趙畢。早在三年前,趙畢就成了紀臨寒的人,那時,正逢趙畢犯錯被貶,葉將軍又沒有施以援手,紀臨寒便趁此籠絡了他。”

“你可有證據?”

“趙畢和紀臨寒之間的聯系,靠的全都是他那個側妃,慕容青眉。”

“慕容青眉?”

“她曾經是盛京城的第一名妓,這些年,為紀臨寒籠絡了不少的勢力。”

葉淺沒有想到,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紀臨寒竟然連自己的女人也肯犧牲!原來,慕容青眉被休出府只不過是紀臨寒用來取得葉笙信任的一步棋。不知葉笙若是知曉了這一切,會不會瘋掉呢?

除了趙畢,傅瑾睿還從慕容青眉的身上查出許多與紀臨寒有關的人,或是朝中大臣,或是世家子弟,有的是被紀臨寒拉攏的,有的,則是把柄落在了他手裏,迫不得已為之。

之前,因為將月影暗衛的調派權給了皇上,京中人手不夠,傅瑾睿便不得不暫時停止了對慕容青眉的調查。好在眼下有了蕭清疏,調查她的事情,便全權交給了無心閣。

相信過不了多久,蕭清疏便會給他一個滿意的答覆。

臨近晌午,參觀侯府的谷顏顏總算回來了。傅瑾睿和葉淺只看到明重像火燒屁股一樣的從房梁上躥了出去,緊接著,谷顏顏那清脆的嗓音,便在歸春苑門口響了起來。

“明重哥你跑什麽啊!人家這麽想你,你居然不理我……”

傅瑾睿扶了扶額,無奈地看向葉淺,二人四目相對間,相視一笑。

夜。

打發走了阿綠和谷顏顏那兩個話癆,葉淺伸了個懶腰,走到榻邊,剛剛解了外衣的扣子,窗戶那邊便徒然響起一陣窸窣聲。

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一個黑影便躥了進來!葉淺頓時扯起嗓子要喊,卻被那黑衣人從背後以迅雷之勢掩住了口鼻,說不出話來!

情急之下,葉淺擡腳便向後踢去!那人似是早有準備,利落地避了開來,順勢俯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句話。

“我是傅瑾睿。”

葉淺楞住,掙開他的胳膊,轉過身去看。果然,是傅瑾睿那廝。

“傅瑾睿?怎麽是你?”葉淺上下打量著他,盡管穿了身黑不溜秋的夜行衣,也難擋他玉樹臨風的翩翩氣質。

“大半夜的不走正門,卻走窗戶,你想幹嘛?”

傅瑾睿勾唇,笑的十分促狹,瞇著一雙桃花眼,不懷好意地盯著她:“月黑風高夜,人靜寂寥時,一個丈夫來找他的妻子,你說想幹什麽呢?”

葉淺抽了抽嘴角,這不是流氓是什麽?還盛京城的大才子呢!呸!

“傅瑾睿,你莫不是活膩了罷?想死?”葉淺鄙夷地看著他,任憑他笑得顛倒眾生。

見葉淺不接招,傅瑾睿便索性收了起來,一本正色地說道:“換衣服,帶你去個地方。”

“什麽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別廢話,快點換。”說罷,傅瑾睿將準備好的另一身夜行衣扔給了她,並頗為自覺的轉過了身。

半個時辰後。

將軍府。

葉淺驚喜地抓著傅瑾睿,任憑他攬著自己的腰,在房頂上來去自如,穿梭於黑暗中。底下的守衛,竟無一人發覺。

沒想到,傅瑾睿的輕功居然這麽好。想當初,她在浮游山上,與李勳一同苦練輕功,練了整整兩個月,李勳已經能夠自如的在山頭上蹦達了,而她卻連寨子裏最矮的墻頭都蹦不上去。一番挫敗之後,她很是瀟灑的決定放棄。

楞神間,傅瑾睿便已穩穩當當地帶著她落到了紅楓苑的院子裏。

葉淺上去敲門,自知李眷與自己一樣,沒有讓丫鬟守夜的習慣,這個時辰,必定只有她一個人在屋內。

果然,片刻後,李眷滿腹疑惑的開了門。

“阿淺,怎麽是你?”

“進去說。”

葉淺拉著傅瑾睿進去,將房門關上,方才松了口氣。

李眷這才註意到傅瑾睿,一身甚是不起眼的夜行衣之下,仍是難掩他清逸出塵的氣質,眉目如畫,眼中透露著睿智與淡然。

“這位便是世子吧?”李眷定了定神,撫身行禮道。

傅瑾睿上前一步虛扶了一下,語氣溫潤:“姨娘不必多禮,叫我瑾睿就好。”

李眷亦是笑著點了點頭,頗感欣慰。

“眷姑姑,你怎麽樣?那些禁軍有沒有為難你們?清秋居那邊,可還好?”葉淺拉著李眷坐了下來,本以為只是在府外安排了禁軍,卻沒想到,連府內都是。

李眷拍了拍她的手,眼中浮現一抹憂愁:“一切都好,只是當日事發突然,被嚇了一跳而已。那些禁軍只是監禁了這裏,並沒有做什麽過分的事情。倒是你……偏偏是在你成婚那一日……實在是難為你了……”

葉淺搖了搖頭,傅瑾睿接過話道:“姨娘放心,侯府那邊,並未對此事心存芥蒂,父親也很是喜歡淺淺。有我在,必不會讓淺淺受半分委屈。”

“有你這句話,姨娘就放心了。想必,你已經知曉我家阿淺的身份了,她自小長在山上,性子散漫慣了,還需你多多包涵。”

“姨娘不必擔心,淺淺她很聰明的。”說著,傅瑾睿瞥了葉淺一眼,眸中滿是寵溺。

葉淺直直地打了個寒顫,實在是聽不下去了,索性起身倒茶去。

走過書桌旁時,忽然瞥到了桌上的一張字畫,畫的是一株梅花,栩栩如生,左方題了一行字:

十年淒迷,空對春如許。

落款,李月箏。

離開紅楓苑時,葉淺忽然對著李眷問道:“眷姑姑,你還是不肯告訴我嗎?”

李眷微微一楞,避開葉淺的目光。

“阿淺,再給姨娘一些時間好嗎?”

“好。”

葉淺不再多說什麽,與傅瑾睿消失在了沈悶的夜色中。

片刻後,二人坐在清秋居的房頂上,傅瑾睿表示困惑:“不下去看看嗎?”

葉淺搖頭,眸子裏像是覆著一層消散不去的濃霧,虛幻地讓人看不清。

“不了,就在這兒坐一會兒吧。”

十年淒迷,空對春如許。

這句話,她也曾在宋松枝的屋子裏看到過,就在那些被他小心翼翼保存著的字畫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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