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大婚前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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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紛爭。朝堂之上自有勾心鬥角,然江湖中也少不了明爭暗鬥。

大衍境內的江湖勢力,十幾年來錯綜覆雜,大小幫派不計其數,一直以來井水不犯河水,就算偶有爭執,也都依照江湖上的規矩了結。然而三年前卻發生了一場大亂,江湖第一殺手組織勾月樓樓主應無痕,與江湖第一情報組織無心閣閣主蕭清疏,發生了一場爭執,二人大戰了三天三夜,最後被雙雙送入了神醫谷。而勾月樓與無心閣,從此也水火不容,刀劍相向,隔三差五的鬧事,搞的江湖上人人不得安寧。

好在,後來二人雖談不上握手言和,但好歹也算是協商出了一個結果。

除去嶺南,塞外,西北三地不論,懷州與青州,便是應無痕的地盤兒,無心閣之人不得擅入,必須事先通知勾月樓。反之,京都,舊都,與蘇州,便是蕭清疏的地盤兒,勾月樓之人不得擅入,必須事先通知無心閣。

有了這個結果,江湖上才終於又安定了下來。

只是卻沒人知道,勾月樓與無心閣本就是一家,三年前那場爭執只不過是他們二人打牌九輸了引起的,至於後來的協商,亦是靠擲骰子擲出來的……

葉淺看著面前這個一身黑不溜秋,頭上還戴著一頂黑玉發冠的人,實在不願相信這個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勾月樓樓主應無痕。

一雙狹長的丹鳳眼,眼角上挑,瞇眼時總是透著一絲邪魅和迷離,白皙的皮膚,上揚的嘴角,姿態慵懶,渾身上下看不出一點兒的殺伐之氣。這樣的人,怎麽看都不像傳說中的應無痕啊?

葉淺不由得嘆了口氣……想起三年前江湖上那場大亂時,她和李勳總是偷偷跑下山到茶館兒裏聽書,那說書的老頭子說起應無痕和蕭清疏時,唾沫橫飛,說的那叫一個精彩!所謂的江湖高手,那不都該是長得一臉正氣,意氣風發的嗎!尤其是堂堂第一殺手組織的主人,一定是不怒自威,一個眼神就能把人嚇死的那種!可眼前這個應無痕,著實是將葉淺美好的臆想給戳碎了!

虧得那時候自個兒還天天想著下山去闖蕩江湖,沒準兒還能和他們來個偶遇,如今眼見著應無痕是這幅模樣,葉淺可謂是松了口氣,幸虧當初她爹看她看得緊,才沒能讓她踏上闖蕩江湖這條不歸路。

“啪——”

應無痕將手中的琉璃樽放到桌上,黑著一張臉看向傅瑾睿:“她這是什麽意思?竟然看著我嘆氣?我都還沒嫌棄她,她倒先看不上我了?!”

葉淺回過神,正想解釋,卻被傅瑾睿搶先說道:“你想多了,她應該只是覺得你醜。”

傅瑾睿淡淡的說著,抿了一口酒,面不改色。

應無痕的臉頓時更黑了,伸出兩根手指點了點酒壺的蓋子,似是要倒酒,卻又很快的縮回了手。

“呃,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

“你不必解釋,若你肯賞臉陪我喝一杯,我便原諒你,如何?”

葉淺聞言,頓了片刻,便伸手去拿酒壺。就在她的手即將碰觸到酒壺時,傅瑾睿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停在半空中。

“別動。”

話音剛落,那盛著酒水的琉璃壺,便霎時裂開,攤成了一堆碎片,裏面的酒溢了出來,香氣撲鼻。

葉淺愕然,這也太可怕了吧!更何況,這可是琉璃啊,得值多少錢!

“傅瑾睿,看不出來啊,一年沒見,你竟然會憐香惜玉了。”

“我也沒想到,一年沒見,你還是這麽無聊。”

葉淺神色有些不自然,微微掙開了傅瑾睿的手。

應無痕不悅的瞪了傅瑾睿一眼,理直氣壯道:“這酒壺是我跟小阿遠打賭贏來的,我碎我自個兒的東西,輪不到你管。”

“是嗎?可這酒壺是出自永安侯府的,而我是永安侯府的世子,侯府裏所有的東西都是我的。”傅瑾睿挑了挑眉,一派的理所當然,正主風範。

“小阿遠將它輸給了我,那便就是我的!”

“東西輸給了你,那是阿遠的事,與我無關。”

“呸!你不是說你是侯府世子嗎?侯府裏的東西都是你的,怎麽現在又說與你無關?”

“我說的是東西,阿遠是東西麽?”

“阿遠當然不是東西啊,可……”

“無痕,你居然說阿遠不是東西,這話要是讓他知道了,他雖然打不過你,可要是跟你玩兒陰的,你未必玩兒得過他。”

傅瑾睿好整以暇的擡頭望向應無痕,嘴角促狹的笑意,似乎是在提醒他某一年的冬日,傅遠柌曾在他的被窩裏堆了個雪人,導致他喝醉後抱著濕漉漉的被子睡了一晚,第二日直接被擡進了神醫谷的事。

果然,應無痕打了個寒顫,乖乖的閉上了嘴。

能讓堂堂應樓主閉上嘴巴的,估摸著就只有傅瑾睿能做到了。

葉淺低眉沈思著,不經意的掃了傅瑾睿一眼,他身上的謎團似乎越來越多了,一個侯府世子,竟然與江湖中人關系密切,而且看他和應無痕之間,像是除了朋友之外還有另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還有這間雲燕樓,他開來是做什麽的?賺銀子?顯然不是,他怎會缺這點兒銀子。那麽是消遣?可他又對管理雲燕樓毫無興致。這麽一間魚龍混雜的茶樓,難不成是為了打探消息?就如她一開始選擇來這兒的目的一樣。

“傅瑾睿,你叫我來,只是為了見應樓主嗎?”葉淺斂了眸中探尋的目光,淡淡的看向傅瑾睿。

應無痕一聽這話,頓時不樂意了。

“什麽叫做只是為了見我?難道見我還不值得你來嗎?看你方才的樣子,想必也是知道我的身份的,多少人為了見我不惜跋山涉水花費重金,怎的到了你這兒,就成了只是?”

葉淺聞言,不卑不亢的回道:“應樓主身份固然尊貴,只是葉淺非江湖中人,在意的也非江湖事。”

“既然如此,你又為何一口一個應樓主?照你這般說辭,你該直呼我姓名才對。”

應無痕瞇了瞇眼,審視的看著葉淺,似乎要看出點兒什麽才肯罷休。他覺得這個女子真是越來越有趣了,在得知他的身份後雖然有過驚訝,卻能夠在片刻之後便平靜下來,面對自己這個一見面就差點要了她命的人,竟然能夠如此淡定的面對。怪不得,傅瑾睿待她不一般呢……

葉淺語塞,她該怎麽說呢?難道要說自己以前也是個江湖中人?並且就在懷州,是浮游山上流火寨裏那個土匪頭子的女兒,生來便是個江湖人?

倘若她真這麽說了,那才真是要出大事!

“叫你一聲應樓主,不過是對你的尊稱而已。”

“那你又是怎麽知道勾月樓的?在聽說我是應無痕之後,你便脫口而出說了勾月樓,你一個世家小姐,怎會知道這些?”

葉淺的雙手驀然收緊,看來這個應無痕是鐵了心的要為難她了。

“我……那是因為……”

“因為我曾與她提起過你,這個回答,你還滿意麽?”

傅瑾睿說罷,兀自端了杯酒往唇邊送,剛好擋下了應無痕朝他翻去的白眼。

“罷了罷了,本樓主沒興致與你們在這兒打嘴皮子功夫了,長夜漫漫,甚是無聊,本樓主出去走走,看看這盛京城有什麽好玩兒的。”

說罷,不等傅瑾睿開口,他便輕身一躍,消失在了墻頭之上。粉色的木槿,再次飄落了一地。

葉淺以為傅瑾睿會問她方才應無痕所問的那些,卻不料他只字未提,反而難得用一副溫和的口氣說道:“不早了,我送你回將軍府。”

“好。”

一路無言,傅瑾睿不說話,葉淺自然也不會傻到沒話找話,免得稍有不慎給自己挖了個坑。

一直到了將軍府大門前,葉淺同他道了聲謝,他方才緩緩開口。

“多謝你送我回來。”

“又是口頭道謝?”

“呃……欠你的那些銀子,我會想辦法……”

“我說過了,那些銀子一筆勾銷,我不要了。”

“呃……那我只有來世做牛做馬,結草銜環……”

“用不著來世,今生就夠了。”

葉淺驀然擡頭,對上傅瑾睿深邃的目光,幽黑的眸子像漆黑的夜幕,閃著一顆耀眼的星子,散發著溫柔的光芒。

“你,你說什麽?”

心裏劃過一絲空洞……好像有什麽聲音在心底叫囂著一般……既期待,又害怕……

“沒什麽。”傅瑾睿斂了目光,似是自嘲的一笑:“葉淺,我做了個夢,你想知道我夢到了什麽嗎?”

“什麽?”

“我夢到,你嫁給了紀臨寒。”

“……”

袖子裏的掌心徒然收緊,葉淺避開他的目光,淡笑著說道:“你這個夢,也太荒唐了吧?要嫁給紀臨寒的是葉笙,怎麽會是我。”

“是啊,太荒唐了……”

傅瑾睿像是松了口氣,勾了勾唇,嗓音清冽地說道:“進去吧。”

“嗯。”

葉淺一階一階的走了上去,跨過大門門檻,施然的往裏走去,直到察覺身後的大門關上了,才頓時腿一軟,蹲到了地上,重重的吐了口氣……

傅瑾睿,你是真的夢到了,還是在試探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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