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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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心閣。

安撫好了黎宴,見她安靜的睡著了,葉淺才留下阿綠,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

此處不愧為沈從潯安排的地方,雖不起眼的坐落在沈府一隅,卻極為安靜,風景宜人。

葉淺四處走了走,發現西面還有一間小屋,看上去像是塵封已久,窗臺上落了厚厚的灰塵,鎖頭也已經銹跡斑駁。

站在窗外,葉淺伸手在窗紙上戳了一個小洞,好奇的望了進去。

只見,滿屋的爐子擺了一地,場面頗為壯觀……

火爐?還有手爐?要這麽多的爐子做什麽用?

葉淺正在思索間,沈言的聲音忽然從背後冷冷的響起:“葉小姐!公子雖然允許你們呆在這裏,但不代表這裏的東西你可以隨便動隨便看。”

“不好意思,是我冒犯了。”葉淺回頭,向沈言投去一道歉意的目光。心道,這人怎麽忽然變得冷冰冰的,明明春狩時見他,還時常對她一副笑臉的。

“黎小姐睡下了,恐怕一時半會醒不來,我出去走走。”

“請。”

出了弈心閣,葉淺總算松了口氣,好在來時她特地留了心記路,否則就要找不到回萬花園的路了。於情於理,她都應該去向沈從潯好好道個謝,另外再請他差人去黎府送個信兒,免得黎老擔心。

剛走沒多久,葉淺就遠遠的瞧見了傅瑾睿,手中搖著一把折扇,嘴角揚著迷人而自信的微笑,緩步而來。

葉淺失笑,此時看見傅瑾睿,心情著實有些覆雜,畢竟他成了自己的債主,畢竟自個兒欠他三千兩……

嗯?等等等等!傅瑾睿身後的那人……那那那不是沈朔嗎?他不是在弈心閣嗎?不是剛剛還和他說話了嗎……見鬼了真是!他什麽時候到那邊去的?還換了身衣服?!

“你你你……”葉淺指著傅瑾睿身後,驚訝的說不出話。

傅瑾睿皺眉,回頭看了沈朔一眼,還是那個沈朔呀,還是沒有他長得好看啊!

“啪!”傅瑾睿擡手用扇子敲了敲葉淺,“怎麽了?青天白日的見鬼了?”

葉淺依舊指著一臉笑意的沈朔……這可不就是見鬼了麽……

“你……你是沈朔嗎?”

“回葉小姐,我當然是沈朔,不然還能是誰?”

“那……那弈心閣的那個……”

“哦,那是我弟弟,沈言。”沈朔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來。

葉淺沒想到,他們竟然是雙胞兄弟!怪不得方才在弈心閣他對自己冷冰冰的!這兄弟二人的性格相差也太大了吧……

“既然傅公子已經找到葉小姐了,那我便回去覆命了,告辭。”沈朔拱了拱手,轉身匆匆離開。

葉淺覷了傅瑾睿一眼,不解道:“你找我?做什麽?”

傅瑾睿面無表情,淡淡的說道:“自然是找你討債,難不成是敘舊?”

“敘舊也未嘗不可啊。”葉淺斂了目光,語調徒然轉冷:“傅瑾睿,你難道不想問問阿宴嗎?”

“我知道,她喝多了,我看你是等她睡下了才出來的吧?”

“那你不問問她是為了誰嗎?傅瑾睿,黎宴這般都是為了你!你如此不聞不問也太沒良心了!”

“良心?呵!葉淺,你跟我說良心?那你倒說說,你這麽對你的救命恩人算有良心嗎?”傅瑾睿瞇了瞇眼,直直的看著她。

葉淺自知理虧,冷冰冰的看著他,也不說話。

傅瑾睿逼近她,語氣低沈帶著一絲壓抑的氣息:“葉淺,你知道什麽是真正的沒良心嗎?若我明知對黎宴沒有感情,卻為了兩家利益娶了她,婚後我對她百般敷衍,甚至三妻四妾,讓她一輩子都過的不快樂,那才叫做沒有良心!”

“可你至少不必對阿宴如此絕情!”

“呵……”傅瑾睿低低的一笑,眸中滿是嘲諷的看著她,語氣不再那麽咄咄逼人,而是幽幽地,充滿無奈:“這世間的好心不一定都能辦成好事,有時候,只會害人害己。你所認為的好,對她卻不一定是好的。”

葉淺驀然怔住,臉上的憤然瞬間褪去……

她想起流火寨被剿的那天,宋松枝要仲良帶她離開,在宋松枝看來,那是對她最好的安排。可是於她而言,要她拋棄親人獨自茍活,還不如讓她死掉的好。

是啊,傅瑾睿說的沒錯。在他面前,自己就像個傻子,總是會被堵得啞口無言。

傅瑾睿靜靜的註視著她,原來她也會有這麽脆弱和哀傷的神色,原來褪去倔強和虛偽面具後的她,是這個樣子。可是她究竟想到了什麽,能讓原本那麽要強的她,瞬間變的這麽脆弱,無助……

“你說的對,是我太傻了。我有什麽資格指責你呢?若我能對阿宴更關心一些,若我能在她對我傾訴時更認真一些,或許,就不會走到現在這步田地,她也能少一些傷心,少一些委屈。是我的錯。”葉淺低著眉,深深的吸了口氣。

這樣頹然的葉淺,讓傅瑾睿的心裏驀然閃過一絲空洞,他不喜歡看到她這個樣子,他還是更喜歡那個明明什麽都沒有,卻氣焰囂張,高傲的不得了的葉淺。

“啪!”傅瑾睿又是一扇子敲在葉淺的頭上,沖她擠了擠眼,語氣輕快的說道:“你要是真覺得對不起黎宴,我倒有個好主意,你不如幫她找個如意郎君?”

“有病!”葉淺一拳推開他,翻了個白眼,“阿宴才剛被你拒了婚,哪裏有心情看別人!大抵如你這般沒心沒肺的人才做得出這等事!”

葉淺暗自腹誹:傅瑾睿這人可真是個黑心眼兒的……

傅瑾睿捂著胸口揉了揉,佯裝痛苦,卻低頭淺淺一笑,還好,那個囂張高傲的葉淺又回來了……

“葉小姐力氣可真是大,在下恐怕被你打出內傷了。”

“是嗎?那不正好,你的醫術有用處了!”

“我雖是大夫,卻不會照顧人。既然是你打的,那合該你負責。”

“照顧你?能當作還債嗎?”

“不能,這是你分內之事。”

“那算了,我還是上雲燕樓打雜去吧。”

“呵……”

不遠處的竹林旁,沈朔推著沈從潯,定定的立在那裏。

沈朔本要回去向沈從潯覆命的,卻在半路遇見他自己推著木輪費力的向這邊走著。

沈從潯說他不放心,所以便跟著過來看看。只是剛好,看到他們二人鬥嘴的一幕。

“公子,我們不過去嗎?”

“不了,回去吧。”

“是。”

在轉身的瞬間,沈從潯默默的憶起了初見葉淺的那個晚上,她護著她的侍女,面色警惕的看著他,在得知他的身份後,明明擔心他會追究,卻不肯服軟,連道歉都是那般清冷,高傲……

那個晚上,是他第一次見她,也是他第一次見到,在面對自己時眼中沒有同情和討好的人。從小到大,他身邊的人,不管是家人,丫鬟,小廝,護衛,亦或是大夫,在面對他的時候,眼裏除了同情,惋惜,便是討好,恭維……

哪怕是從小就陪在身邊的沈朔沈言兄弟二人,也只是把他看做最敬重的主人。

他的世界裏,從來就只有他一個人。直到葉淺的出現,才讓他知道,被人看作同樣平等的人,是多麽快樂的一件事。她不會因他身體上的殘缺而同情他,亦不會因他尊貴的身份而討好他。他站在她面前,就只是一個人,一個叫做沈從潯的人,一個和她一樣的人。

而傅瑾睿,他也是這樣的一個人。

輪椅上的沈從潯目光溫和,嘴角不可自抑的彎了彎,或許,他就要有兩個不錯的朋友了。

葉淺回到凝霜園時,夜已經深了,她在沈府一直等著黎宴醒來,將她安全送回了黎府,方才返回了將軍府。

臨別時,黎宴忽然抱住她,在她胸前低低的呢喃了一句:淺姐姐,阿宴沒有怪你……玄玉師太師太說的沒錯,是我太心急了……睿哥哥那樣好的人,是該有更好的女子在她身邊的……

葉淺喉間一哽,只默默叫了聲阿宴,再說不出其他話來。

“小姐,夜深了,您該睡了。”阿綠鋪好被子,走過來為葉淺更衣。

葉淺忽然拉住阿綠,讓她坐到自己旁邊,柔聲道:“阿綠,你和我說一說,從前的我是什麽樣子的。”

阿綠怔了怔,卻很快笑起來:“小姐果然是腦子不好了!既然如此,那阿綠就給您說一說吧!從前的小姐啊……說話唯唯諾諾的,從來沒有大聲說過話,就連大小姐誣陷您的時候,您也只會掉眼淚……總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可偏偏也固執的要死,從來不肯開口辯解……”

“所以你才會這麽嘮叨,這麽強勢?”葉淺調侃著問她。

阿綠頓時一羞,撅了撅嘴:“我還不是為了保護小姐嘛……那大小姐處處為難您,將軍府除了五夫人又沒人替您說話……我要是再不厲害一點,恐怕您早就被大小姐折騰死了……”

“不過,小姐現在不一樣了,您可以自己保護自己了!”阿綠笑了笑,眼睛瞇成了一道月牙。

葉淺跟著她笑出了聲,雙手覆住她的手,目光柔和,輕輕的嗯了一聲。

世間最好的默契,莫過於我不能言明,你亦不需要我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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