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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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通過秋考,仍然不可懈怠,尤其幾百名學子要準備殿試,侯府自從過了年關一連兩月閉門謝客,為的就是不打擾小輩們用功。

謝大老爺是過來人,讀書與打仗一個道理,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按照著從前的狀態苦讀,必定松懈。想當初他還因為這個鬧出笑話,急匆匆地出了考場就被拉去接風洗塵,吃吃喝喝幾天後,三年來腹中積攢的學識眨眼忘光,好友叫他做傳酒令,憋了半天他腦袋放空亂答:“不尋龍門尋杜康。”

喝得醉醺醺的眾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答了就鼓掌,喝彩連連。

最後老頭子親自來酒樓揪的人,倒是照撫臉面沒上雞毛撣子,回家後就將大兒子拎回書房,一日三餐親自送來,每日三次有人定時定點盯梢,還是自己的老爹,謝大老爺又怕又心疼,好說歹說讓爹換了個人來。這回換的是最小的弟弟盯梢,幼弟天真又崇拜的眼神天天觀摩他大哥,謝大老爺哪裏好意思再出去,老老實實地在家溫習,總算把從前學過的東西塞回腦子。

如今侯府五位公子都榜上有名,謝大老爺由衷高興,官場的水很深,少不了有了功名的學子春風得意馬前失蹄,他並不是妨礙子侄們結交,只是現今有三個公子要等待殿試,名額就這麽多,侯府少不得他人艷羨,須得小心提防。

然而他千防萬防,終究沒防住,距離殿考不到一個月了,他堪堪松了半口氣,就有人上書舉報去年科舉有人舞弊,被告發的正是他的兒子謝郁離,謝大老爺一口老血堵在喉嚨,不上不下。

此次考場舞弊案波動很大,民間說書的早就厭了舊畫本子,將人物改名換姓,朝代換成從前的套進去,輿論愈演愈烈。

聽聞這個消息時,白梔第一反應就是不相信,此次事件為有人暗中陷害,她立馬動身,決定拜訪謝家。

“真沒想到你會來。”謝郁離狀態平靜仿佛出事的不是他一樣,依舊那副不溫不火的樣子。

“看謝公子的樣子似乎胸有成竹。”也對,他是男頻小說大男主,肯定早就知道怎麽回事。

出乎意料的是,謝郁離只向她搖頭,淡淡地語氣回覆:“此次案件打得我措手不及,說來慚愧,懷竹暫時想不到對策,所以只能在庭院枯坐。”

視線掃向白梔,謝郁離道:“倒是你,無緣無故地來這做什麽,如今我這裏可是門庭冷落,你還是第一個客人。”

他隨即閉目:“回去吧,不要招惹是非,不要為無關的事情操心。要知道我是謝四公子,一定有能力解決,你只是在杞人憂天罷了。”

耳中一陣腳步聲,看來少女已經如他願走了,謝郁離這才擡起眼皮,入眼是抹梅子青坐在大理石凳,少女自行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見謝郁離註視自己,輕輕道:“既然知道我是客人,怎有這樣的待客之道,連水都不給客人喝。”

一路行走早已口渴,白梔拿起杯子就喝,謝郁離來不及阻止,只能看著她喝下,唇邊剛剛碰到隨即被辣味嗆到,謝郁離很無奈道:“那是酒。”

白梔快被嗆出眼淚,謝郁離仿佛還在那裏補充,“而且是白酒,很烈。”

看著白梔的囧樣,他竟忍不住從唇邊溢出一聲笑意,“很久沒有客人了,我吩咐冷金不必忙活,待會喝點熱茶。”

說罷,他拿起打火石想要點燃炭火,可怎麽都引不燃,白梔熟練地找到鐵簽,撥弄炭火增加氧氣,火苗隱隱而上,又加了幾塊炭火,將茶爐罐子放置好,白梔輕搖蒲扇加大活力,所有流程一氣呵成。

“明明你才是客人,卻叫你做這樣事情。”

白梔不以為意:“不用在意,以前在冬苑就做過這些。”

不經意提及從前,謝郁離雲裏霧裏地來一句:“不知今年的六月,庭院的木香開地可好。”

“有羅浮精心照料,應當更勝去年。”白梔曾在冬苑掌事,對於人員調配頗為熟悉,羅浮侍弄花草特別有一手。

“是嗎?可惜羅浮兩日前就離開院子了,今天我便瞧見不少花葉雕零。”

“羅浮怎麽就離開了呢,她不是說過還想跟著四公子麽?”

擡頭,謝郁離放下酒盞,仿佛被這句話都逗笑了,“你是真傻還是假傻,跟隨一個明顯失勢的公子哥,是打算將來他下了大獄不爭風光美名爭個正頭夫人名頭?”

“不止是木香,還有我從小養大的鳳尾竹,恐怕都熬不過這個春天了。”謝郁離望著那片竹林,表情終於露出些不舍。

“謝公子說笑了,春季萬物蟄伏,有時候深埋在土中,是為了萌芽爆青之時將根基紮緊。白梔出身市井商戶,不識名貴食材,卻知道一物名為筍子,我嘴饞,從二月起就在山上找筍子,至今尚未找到,阿爹看我太過頑劣才告知原因,原來今年的雪比往年遲了時間融化,春筍還在土中生根,須到三四月份才有得吃。”

謝郁離枯木般的眼神終於透出生機,白梔趁熱打火鼓勵:“四公子的竹子只是還在冬眠之時,須等到萬物覆蘇後它才願意伸芽吐葉,因為它明白春風雖暖,可春寒同樣料峭,不妨蟄伏多些時辰,在盛夏艷陽下拔高。”

謝郁離沈默,原來他不如一個小姑娘通透,僅僅通過科考就以為萬事大吉,他以為沒有沾沾自喜就行,可輸在太過輕敵,這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還沒有登上高位就妄想萬事盡在鼓掌之中,輕狂可笑。

“多謝白姑娘,懷竹今天受教了。”青年站起身端端正正地拱手行禮。

白梔回到主題:“關於舞弊的事,謝公子有什麽線索沒有?”

謝郁離想了想,將案子原原本本告知:“折子上說我與主考官相互勾結,早已買通關節得到考題,若只是這樣還好辯解,偏偏因他提點了我為第一名,按照以往規矩,我拜他為老師,侯府謝絕往來這段時間破了例子,年初去了他家拜年。”

“那未考舉之前謝公子可曾與那位主考官見過面?”

“見過,”謝郁離肯定道:“參加過幾次詩會,老師差不多在場。”

“有沒有說過話或者一道寫過東西呢?”白梔又問。

“沒有,當時我籍籍無名,在詩會上只是點綴,老師德高望重學識深淵,都是作為重要人物鎮場。”

“他們查不到人證與物證,便只能證明是誣告,來日定能真相大白。”

“他們想要的可不是誣告,又何嘗想不到時間長了世人都知曉是子虛烏有。只要這件事一拖再拖,我一日未證清白就一日不能順利參加殿試。”

原來暗中的人打的是這個主意,難怪從來滴酒不沾的謝郁離一反常態,因為他明白就算查出真相,調查時間起碼需要一個月,現今已經二月下旬了。

“不論如何,你是唯一一個相信我的人,懷竹感激不盡。”謝郁離笑道,爐子的火候到了,他將陶罐裏的茶水倒給白梔。

“你說的些什麽鬼話。”門外乍然出現另一個男子的身影,謝暮白兩條眉毛擰起,冷冷地開口。

白梔意料不及:“你怎麽來了。”按照謝暮白的性格,要他去從小就嫉妒起的人院子裏簡直比登天還難,縱使他現在變得差不多了。

“還不是謝清清謝音儀這兩個麻煩精,明明是給你送東西,還要把我叫過去,說什麽怕你多想讓我代勞。”好不容易將抱來的東西送來,謝暮白把物品都放在桌子上,一件一件給謝郁離數著,“你點點,一樣都沒少啊,這一堆是三妹的,那裏是四妹的,五妹和三哥的在一處。”

“對了,還有這個,大姐說佛堂的紫竹能靜心安神。”從袖子中摸出荷包,裏面赫然是新鮮的竹葉。

原本只是答應了謝清清,沒想到待他回到侯府,一個二個都在自己的院門口,猶豫著要不要去冬苑,看到謝郁離,眼睛立刻放光不由分說把大包小包塞在謝暮白手裏,一路上越來越多,壓得他喘不過氣。

直到現在都有點累,謝暮白直接坐在凳子上拿過白梔面前的杯子,白梔呆楞一瞬,忍不住錘他一下,“這是我的,我都還沒喝呢。”

“小氣,再說喝冷茶對腸胃不好,我還你一杯就是。”謝暮白重新替白梔拿了一個杯子,熱氣騰騰的茶水流出,他努嘴:“大小姐,請吧。”

即使謝暮白裝作風輕雲淡滿不在意之狀,謝郁離看得出他剛剛是真的口渴,呼吸直到現在還未平覆,他向謝暮白頷首。

謝暮白看懂了他的意思,只用袖子擦擦薄汗:“我就是過來跑個腿,不要想太過。”

然而他又多加了句:“殿考之時我等著你,秋試未分伯仲,下一月我們定要比個高下。”

謝郁離想要回覆自己大概參加不了此次殿試了,話還沒出口,白梔率先舉手:“我要當裁判。”

“得了吧,哪哪都有你,姓謝的一家子閑事都快被你管完了。”謝暮白手掌按下她的頭,明明沒有多少力氣,白梔卻隨著他按的方向歪頭。

“本姑娘樂意。”

縱使嘴裏兇她,謝暮白卻悉心地指尖觸碰她的杯子試探溫度,提醒白梔:“不燙,可以喝了。”

眼前的少女確實喜歡攬閑事,前天陸桐今天謝歲歡明天又是別人,但她確實在真摯的對待每一個。就算是他裝成女子那些他自覺暗無天日的日子,是她一次次說破他的心境,打開他的心扉,將他從深淵裏拉出來,假如她不是這樣的她,那現在的自己又是不是這樣的自己。

長久不言語的謝郁離也替謝暮白續了一杯茶水,答應了這個約定,“好,我們一較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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