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鬼神將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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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文玉的人形沒支撐多久很快變了回去,陶慕嘉看時間已經是淩晨四點,便關了燈休息,這終是一個無眠之夜,懷著不可言說的心思在床上輾轉反側。

一閉上眼便是那黑漆漆的鼎內哭泣的小女孩,一會又是渾身是血的秦文玉,血腥可怖的場景在他腦海內來回交織,可是他的心思卻在兩者縫隙中飄向了別處。

他在鮮血淋漓的畫面中看見那人坐在山頭,影子在陽光下變得很淡很淡,好像在下一秒,這個人便要融化在陽光中,怎麽抓都抓不住,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如此反覆了兩個小時,陶慕嘉總算沈入夢境。

那淡淡的夢境映著他和秦文玉的影子,他們好像坐在一艘小船上,小船顛簸地在風雨中行駛。他害怕極了,秦文玉抓著他的手,輕聲說:“不要怕,有我在呢。”

過了一會他們又站在破損如廢墟的城中,人們慌亂的奔逃,他站在一面石墻背後小心翼翼探著頭,他看見秦文玉撩開衣擺朝一個男人跪下,他聽不清兩人在說什麽,只是隱約地感覺跟自己有關,心臟很疼,幾乎要跳出來,他想沖出去把秦文玉拉起來,可是身體卻像灌了鉛一樣一絲一毫都挪動不了。

畫面漸漸淡去,他站在一個碼頭,碼頭人山人海,他拿著一張船票呆楞地站在烈陽下,他好像在等一個人,面前的郵輪嗚嗚地響著汽笛,人們擠過檢票口,他攥著那張票朝遠方張望。時間好像一下就過了很久,人群已經散盡,郵輪也已開走,那個人卻一直沒有來,月亮孤獨地掛在上空,清冷地月光照在他孤零零的身上。

陶慕嘉突然意識到,他在等一個再也來不了的人,這個人從不騙他,若是今天沒來,怕是永遠不會來了。

他向前走著,每一步都格外沈重,前方仿佛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阻擋著他去撥開真相。

再然後,他聽見有人叫他,周圍的環境一下子變成了旋渦,那些畫面散入水中,消失不見。

陶慕嘉醒來的時候頭疼欲裂,想來昨天當真不該喝了酒又吹夜風,還受了驚嚇,一晚上都沒睡好,那些夢他都記不清了,只覺得難過。

秦文玉依舊坐在床尾等他。

陶慕嘉揉了揉眼睛,今天天氣晴好,陽光被樹葉分割成斑點投進來,s市的妖風一向很大,盡管驕陽似火,也免不了大風呼嘯,懸鈴木的絮絮在風的鼓動下鋪了一地。

“天氣這麽好,今天去哪?”陶慕嘉伸了個懶腰。

秦文玉本在看雜志,聽到他這麽問擡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昨天的事不需要緩緩嗎?”

“哦,說得對,先跟聯盟匯報一下。”

秦文玉笑著搖搖頭。

陶慕嘉用手機匯報了足足有半個小時,那邊王姐的語氣也很是焦急,那個女孩他們也關註許久了,畢竟命格這麽明顯的孩子對他們來說很容易找,因此小女孩附近都有他們的人負責盯梢,沒想到還是讓鬼牙得手了。

王姐說鬼牙下次行動是什麽時候,陶慕嘉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把秦文玉的事說出口,畢竟秦文玉只想放下執念,又何必讓他再次牽扯進去。

秦文玉聽完他們的談話,心裏也有些失落,現在和平年代,天師的能力確實大不如前了,想當年梁遣跟鬼牙死磕也把鬼牙磕掉半條命,就算是現在的他,要與鬼牙同歸於盡也不是不可以,如果不是為了尋人,他必定要和鬼牙同歸於盡的。

按理來說,他敢上陣打仗保家衛國,當心懷天下,鬼牙害人不淺,他理應為民除害,可他變成鬼之後真的怕了,怕自己等不到那人再看他一眼,聽他說說他們以前的事,也就格外珍視他這條鬼命。

陶慕嘉打完電話也有些不知所措,好像這事他根本幫不上忙,他還算有些本領,但在面對鬼牙的時候顯得杯水車薪。

“文玉,要不,你說說鬼牙是個什麽樣的人唄,我也好向聯盟透露一些,要是能把鬼牙除掉,我就……”我就把你留下,和你一起慢慢找,話在舌尖打了個圈被咽回去,“多給你買些香。”

秦文玉才明朗起來的神色又淡下去,思忖半刻才開口:“從我跟他的交談中看,鬼牙活了至少有兩百年了,他一直在尋找像我這樣的人,來煉制自己的屍王,他用的是一種禁術,據他所言,若是成功,便可統禦地府萬千亡靈,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刀槍水火皆不可入,他便想把自己的靈魂裝進去,把那當做自己的身體。”

沒想到鬼牙是個中二病,陶慕嘉暗自腹誹,“你們是仇敵,他怎會告訴你這麽多。”

秦文玉頓了一下,臉色微變,“我們曾經是朋友,他也曾想把我拉上這條路。”

陶慕嘉萬萬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層,便聽秦文玉緩緩說道:“當年梁遣離開後我四處游學,因為梁遣害怕又不得不抓鬼,我也常常研究奇門異術,只盼有一天見到他還能跟他有話可說。後來……”

秦文玉垂下眼眸,十分懊悔,“當時有術士在街頭布陣講解,兵荒馬亂的年代只有我聽得入迷,便和那人結為好友,那人便是鬼牙。

想來我那時真是愚蠢至極,鬼牙曾問我是否知道一個人,五年前便失蹤了,我問他是何人,他說是他的親戚,我便信了,仔細算算,我和他相識前五年正是我撿到梁遣的日子,我竟就這樣把梁遣的事說了出來。”

梁遣曾說過自己是在保護他,可他從沒放在心上,沒曾想鬼牙那時就已經猜出梁遣替他掩去了氣息。梁遣為了幫他掩飾身份,遠走他鄉,只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默默守護,他卻負了這一片心意。

“倒真是造化弄人……”秦文玉自顧自感嘆一句。

梁遣走了六年,再次回來的時候便有意無意地拉遠他跟鬼牙的距離,他時常不知,還覺得梁遣胡鬧,可惜過了這麽多年,他再後悔,也是追悔莫及。

陶慕嘉想了想,“也就是說你見到他的時候他還是人模人樣咯,那他咋變成這樣的。”

陶慕嘉提起這事,秦文玉心裏五味雜陳,“被梁遣打的,不過梁遣也……受了重傷。”

陶慕嘉聽得心裏一顫,小聲問道:“那你一定很心疼吧?”

秦文玉苦笑起來,“難過又有什麽辦法,那時,我和他已是天人永隔。”

陶慕嘉也不自覺地跟著心裏一疼,人有七苦,秦文玉偏偏要了那最後兩苦,求不得,放不下。

“此人狡詐多變,但只要談起禁術相關,總能格外入神,是個天才,也是個瘋子,原本他還活躍在人世間,不過自從被梁遣把肉體打了個稀爛之後,不知道隱入何方,狡兔三窟,他住的那個地方隨機出現,我才出青龍山不足一月,無法判斷軌跡。”

鬼牙也確實是最近才活躍起來的,之前的活動都很普通,聯盟雖然追查,卻是因為已故的一位道人,懷源君,這人二十年前就請求聯盟追查鬼牙之事,後輩們不上心,才落得今天這樣緊張的局面。

聯盟那幫人也當真不可靠,陶慕嘉哀嘆一聲,有些煩躁地打了個電話給王姐,把秦文玉說的那些消息告訴了聯盟。

再往後,陶慕嘉有些不想管了,實在太煩太累,他想起來工地一案中他分析過聯盟中有內鬼,他許久沒去了,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

這個世界宛如脫韁的野馬,總能看見血雨腥風的一角,又快速把他推出去讓他無從參與。

“人還是要活的簡單些好。”秦文玉摸摸他的頭發,如此安慰。

陶慕嘉楞了一下,突然抓住秦文玉的手腕,“走吧,我們去看看那些地方。”

希望值 5,目前希望值 15。

秦文玉帶著陶慕嘉走上街,他們昨天不過去了一次鬼牙家裏,卻感覺很久沒見太陽似的,陶慕嘉在陽光下伸了好幾個懶腰,活像一只胖橘,秦文玉站在樹蔭下看著他淡淡微笑,這種平和寧靜的日子,他當真許久沒過過了。

今天博物館展出,秦文玉提出去看看,陶慕嘉就照樣買了兩張票,一張給秦文玉,一張給自己。

往日去博物館的人並不多,今天卻格外火爆,陶慕嘉排在隊伍中,看那展板上寫的——“傳承百年的皮影戲”。沒想到昨天那麽倒黴,今天就撞上了好日子,正碰上了一個月一次的皮影戲表演。

陶慕嘉頗有興味地轉頭去看秦文玉,見秦文玉只是淡淡地回看他,唇邊噙著笑,小聲嘀咕:“不會是早知道了吧?”

“當然是早知道。”

“嗯?你什麽時候背著我來這查探過?”

“酒店的雜志上有寫,這些你都不看,我自然要看看。”秦文玉習慣了他的粗心大意,並不存在生氣一事,只是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腦袋。

陶慕嘉有些羞赧,本應盡到地主之誼的他竟然還沒一個外人了解這裏,實在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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