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明月見江山

關燈
等獨孤啟進入皇宮,再也看不見時,陶慕嘉才頗為感慨地從城樓上退下來。

1551還琢磨著他是個什麽態度,但是一想到正面問他肯定沒結果,剛想拐彎抹角地問,就聽見陶慕嘉跟他感嘆:走了一年多了,總算是回來了,總算有人能陪我說說話了。

1551:合著你是寂寞久了想找人說話了,我還以為……

陶慕嘉:以為什麽?

1551:沒什麽。

陶慕嘉沈默了一會,彎起嘴角笑笑: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是那些重要嗎?重要的是他回來了,我還……挺開心的,像家人一樣開心……

1551突然也感慨起來:其實我覺得那些還是挺重要的,我作為一個系統要關心宿主各方面的健康,包括心理健康,包括婚戀。

陶慕嘉:你一個系統屁用沒有就知道八卦你還挺驕傲是吧?有本事你顯個型看我揍不揍你?

被宿主懟已經成了1551的日常,每次一提到它屁用沒有,它就羞愧到不敢說話。

希望值的提示音突然響起來,希望值+10,目前希望值+35。

陶慕嘉下樓的步伐一頓,差點踩空,他不明所以地讓1551把攝像頭開啟,然而封賞已經結束,他什麽都沒看到。

事情只能回到司天閣了再問,各大將領領了封賞各回各家各找各媽,獨孤啟從皇宮出來,馬不停蹄地奔到司天閣。

司天閣還像他離開時一樣寧靜,學生們如今也過了三載,人雖多,紀律卻比之前更加嚴明。

獨孤啟在司天閣門前下馬,牽著韁繩望著司天閣出神,他本想過千言萬語,可是到了門前,卻不敢進去,所謂近鄉情怯,大抵如此。

陶慕嘉早就在監控裏看見他了,便讓尹伯開門去看看,果真就看見了恍然而立的獨孤啟。

尹伯招招手,笑著喊他過來,旁邊上來仆從幫他把馬牽走,他低笑一聲跟著尹伯往天閣上去。

他剛剛被提拔為左將軍,司天閣裏的學生侍從都比他低上一等,見到他都得行禮,等見到陶慕嘉他也要行禮,陶慕嘉卻把人遣散了,讓他趕緊坐下。

陶慕嘉把公務全都放到一邊,看著他說道:“總算回來了。”

“是啊,總算回來了。”

兩人立時陷入了一陣無言,陶慕嘉尷尬地清咳一下,問道:“陛下給你什麽封賞?”

這本應該是個值得高興的話題,獨孤啟聽他問完卻顯得十分惆悵,陶慕嘉以為自己問錯了話,轉而解釋道:“只是看你高興,想問問緣由,你若不想說便罷了。”

獨孤啟擡眼看向他,眼中惆悵更甚,然他笑道:“並沒有什麽不能說的,陛下說我已經十六了,早已過了回去的年紀,便問我願不願意回去,我說願意,陛下同意了。”

陶慕嘉僵住了,“這樣啊……那你什麽時候走?”

獨孤啟沒回答他,而是靜靜盯著他看,忽而問:“大人,你不想我嗎?為何不挽留我?”

話一出口,陶慕嘉就知道他小孩子脾氣上來了,之前受傷的時候是這樣,這次又是這樣,好像只要他表現一點心裏惦著別人,獨孤啟雙商就跳樓式下跌。

“我給你寫了那麽多信,怎就叫不想你了?”

“那你趕我走?”

陶慕嘉一臉懵逼,“要走的明明是你,你倒怪起我來了?”

獨孤啟噗呲一聲笑了,陶慕嘉先楞了一秒,隨後也跟著他笑起來。

笑著笑著,獨孤啟突然抓住他的手,神色恢覆平靜,他認真地看向陶慕嘉,“大人,我有一事想問您,不知您能不能給出一個答案。”

陶慕嘉頓時被嚇得不敢動了,預感到修羅場即將來臨。

“大人,你跟不跟我走?”

陶慕嘉眨了眨眼,“走,去哪?”

“一起回伍國。”

陶慕嘉尷尬地笑笑,“你看我這樣,怎麽跟你回伍國?”

深邃地眼睛看進他的眼睛裏,獨孤啟一字一句地問:“我只問,大人願不願意。”

陶慕嘉的動作停下來,整個天閣寂靜地可怕,唯有他知道自己的心在狂跳。

他對著獨孤啟那雙認真的眼睛,點了下頭,“願意。”

獨孤啟臉上的寒冰瞬間散去,溫柔的神色浮現在他臉上,帶著阮茗箏的影子,陶慕嘉突然想,這個孩子會不會也和他的母親一樣,擁有瘋狂的潛質。

他沒有去問獨孤啟如何帶他一起走,他知道,獨孤啟想做的事,定會做到。

晚上陶慕嘉難得舉行家宴,為獨孤啟接風洗塵,說是家宴,實際上也就他、獨孤啟和尹伯,這個家宴實在沒什麽排場,說來,他們也不過是這世上同樣孤獨的人。

酒過三巡,尹伯早已告罪離開,獨孤啟趴在桌上,頂著兩坨紅,嘴裏嘀嘀咕咕地念叨著聽不清的話。

唯有陶慕嘉,因為身體不好,以茶代酒,並沒有喝醉。

他看向趴在桌上的獨孤啟,忍不住微笑,摒退下人,把獨孤啟架上肩膀,一年的時間,少年已經快和他差不多高了,還有點沈,陶慕嘉一個沒註意,讓獨孤啟整個撲到他背上,溫熱的氣息鋪灑在他耳邊,帶著微醺的酒氣,弄得他耳朵紅。

好不容易把人送到三樓房間門口,許是聞到了熟悉的熏香味,獨孤啟突然睜開眼,沈默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等到陶慕嘉把他放到床上,轉身便見到獨孤啟定定地望著自己,陶慕嘉嚇了一跳,往後挪了一步,獨孤啟立刻捉住了他的袖子。

獨孤啟把袖子往懷裏拽,陶慕嘉秉著不跟醉鬼計較的原則湊了過去,獨孤啟突然一把抱住了他,把臉埋在他懷裏。

隨後,斷斷續續地哭訴起來,“大人,我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為自己回不來了,全軍進入陷阱的時候我真的害怕,怕自己就那麽死了,可我知道我根本不能猶豫,不能放棄,我想活著回來見你,我想完成答應你的事,我們一起回家……”

陶慕嘉楞住了,原來他以為的運籌帷幄,他以為的從容不迫,他以為的神機妙算,都不過是這個孩子破釜沈舟、毫無退路的選擇。

人,都是會怕的,獨孤啟從未像今天這樣真實地表達過那些壓抑著的情感,如果不是今天酒後吐真言,恐怕這輩子都不會有人知道,獨孤啟,未來的千古帝王,也是會怕的。

誰都可以退一步,唯獨獨孤啟不能,天讓他不能。

眼睛有些酸澀,陶慕嘉低下頭,眨眨眼,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獨孤啟的頭發,他知道,這世上實在有太多無奈,是他們不可抵擋的無奈。

獨孤啟抱著他哭了一會,聲音終於弱下去,陶慕嘉幫他擦了眼淚,讓他躺平到床上,然而獨孤啟一直睜著眼看他,拽著他的袖子不讓他走。

陶慕嘉不得已俯下身,問他還有什麽事要說。

“大人,你知道嗎,我喜歡你。”

陶慕嘉看了他一會,勾勾嘴角,眼裏一如既往的平靜,“我知道,我什麽都知道。”

獨孤啟驚訝又不解地看著他。

“我也很喜歡你,只是,不是那種喜歡,很抱歉,我只是太孤獨,偏偏這個世上,只有你和我一樣孤獨。”

獨孤啟放開了手,閉上眼打起了呼嚕。

陶慕嘉的笑意消下去,把被角捏好,退出了房間。

第二天一早見面時,獨孤啟顯得很是尷尬,看樣子昨晚沒斷片,陶慕嘉跟他打招呼,“怎麽了,沒精打采的?”

獨孤啟難得地辭窮了,聽到他問話什麽都沒說出來。

陶慕嘉笑他,“就你這心理素質,怎麽當上左將軍的?”

獨孤啟撓撓頭,有些憨地笑了笑。

經過一碗酒,兩人說開了話,日子卻沒有太多變化,兩人從一個在司天閣點燈一個上朝,變成了兩個一起上朝,下朝之後又一起回來,獨孤啟已經有了自己的宅子,可他從不去住,只和陶慕嘉呆在一塊,在陶慕嘉對面擺了一張桌子,中間加了扇屏風,就把天閣上面開辟成兩人的辦公場地。

獨孤啟開始還擔心陶慕嘉疏遠他,然而陶慕嘉對他的態度並沒有什麽變化,他也就漸漸變得厚顏無恥起來,像個跟屁蟲似的黏著陶慕嘉。

尹伯說他還是沒長大的娃娃,總少不了大人的照顧,可只有兩人知道他們之間的秘密。

好景不長,伍國突然發來密函,伍國皇帝獨孤宇快不行了,廉查略一思索,把獨孤啟招了去,跟他商量了一些事,希望值+5,目前希望值+40。

獨孤啟回來之後就開始收拾東西,陶慕嘉看他收拾東西,一句話也不說,默默幫他收拾。

第二日,獨孤啟消失了,誰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走的,也沒和任何人道別。

陶慕嘉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心裏仿佛空了一塊,凍得他難受。

他想過獨孤啟很快要走,沒想到離開得這麽快,連道別都來不及,從此以後,他要在一個人呆在這偌大的司天閣裏,再沒人或平靜或激動或玩笑地叫他“大人”,也不會有人握著他的手問他冷不冷。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點,陶慕嘉走進去,看到桌上還壓著一封信。

冰冷的心情回暖了一點,他急忙抽出來看,上面寫著,“午時三刻,城外小樹林綠石橋見”。

陶慕嘉換了身簡裝,翻墻出去,按時到達了綠石橋,果然看見獨孤啟站在上面。

周圍還有一隊人,不知道是些什麽人。

獨孤啟本急得在石橋上踱步,見他來了,立刻把眉頭放平。

“大人,你可算來了。”

“要道別為何來此,可讓我好找。”

獨孤啟背對著那隊人使了個眼色,陶慕嘉立刻明白,笑了笑,“不過都是最後一面了,我就不追究了。”

獨孤啟突然拉起他的手捧住,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記得,等我來。”

陶慕嘉一時分不清他是做戲還是真情,楞楞地點點頭。

獨孤啟展顏,“我知道大人說得都是真的,我說得也是真的,我等得起。”

陶慕嘉看著他溫柔的笑意,自己卻笑不出來,點點頭,“好。”

獨孤啟放開手,隨著一隊人離開了,陶慕嘉站在林中,沈默地看著他漸行漸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