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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明月見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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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捂著半邊耳朵,在地上狂亂地打滾,血從他的指縫流出了,地上的泥沙全都沾上了血。

好事圍觀的人都驚呆了,趕忙去叫軍醫過來,沒一會一大堆人過來把兩個當事人都帶走了。

獨孤啟擦了把鼻子,雖然渾身是傷,但毫無懼色,等到了大帳裏,便也把事情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按照軍法,先動手的陳寅該罰三十軍棍,獨孤啟初來乍到,壞了不準私鬥的規矩,也要罰十五軍棍。

但護軍都尉不在,主事的是右將軍,旁邊有謀士對他耳語了幾句,他打量著獨孤啟,心裏有了些盤算,最終定論為陳寅惡跡斑斑,讓獨孤啟免了罰。

獨孤啟對這個判決既有些意外,又在意料之中,他本就想著試試借著國師的名頭,能在軍營裏有多少威望,現在看來,這些人對他的身份還有些忌憚。

這事暫且按下,他領了一堆必需品回到營帳,那個矮個子看見只有他回來,長松了一口氣,等到獨孤啟鋪好床鋪,他試探地湊過去:“我叫趙免,你就是獨孤啟?”

獨孤啟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

“你膽子可真夠大的,陳寅可是禮部中大夫的孫子,平日在這片都沒人敢惹他,連左右將軍們都稍微讓著他些。”

“禮部中大夫的孫子?他們莫不是文臣之家,怎來習武?”

“嘿,這年頭誰都知道要打仗了,當然是到軍營裏混兩年有面子,要是整個功勳,那要比家族舉薦更有說服力,”趙免無奈地搖著頭,“也就這種富家子弟能往這邊找出路,我們這些賤民,怎麽都輪不上好事。”

獨孤啟聽著他這句話倒是不甚在意,“機會總是有的,就是看你能不能抓住。”

趙免瞥了他一眼,“也是,你也算是官家子弟,跟我們這些人當然不同。”

獨孤啟無所謂地笑笑,自己翻出陶慕嘉塞給他的包裹,裏面果然有上好的傷藥。

趙免這話雖然有點不甘的意味,不過讓獨孤啟有點明白右將軍處理的這事的意思,陳寅要是不滿意這判決,定然要找家裏人鬧,禮部不至於跟軍部對著幹,那必然要找司天閣的麻煩,然而自春日祭謀殺事件之後,滿朝文武皆知陶慕嘉護著他,陳寅鬧不動,軍營裏總算能平靜一陣子。

這些武官一個個都與文官不怎麽對付,靠他們這些塞進來的貴族子弟相互制衡倒不失為良策。

不過,獨孤啟暗自給自己定下規矩,以後若是發生這種事情,絕不可以身份作評價標準,他的軍隊如果這樣散漫,不可能勝過廉國。

現在的形勢對他唯一有利的地方,在於他不用擔心這些人借著各種方式打壓他,他已經滿足,起碼比在皇宮裏好受多了。

司天閣那邊下午便收到了消息,來報的人把事情經過事無巨細地對陶慕嘉說了,陶慕嘉聽完在心裏誇獨孤啟是個“狼人”,再賞了他兩吊錢便讓他離開。

尹伯在一旁問他:“獨孤公子在軍營裏是否太危險了些?”

“他們連陳寅都沒處理,又怎會處理獨孤啟,這孩子該忍則忍,不該忍的時候,獠牙立馬就露出來了,他這樣在軍中一立威,往後沒幾個人敢惹他。”

尹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看著一向關心獨孤啟的人一臉平靜,才覺得自己的擔心有些多餘。

軍隊的訓練很艱苦,卯時起來跑操,再吃白面饅頭和粥,上午下午都要操練,獨孤啟正在長身體的階段,每天都睡得早。

適應性地訓練了十天之後,終於有了一點休息的空閑,獨孤啟被叫了出去,是司天閣的人來給他送東西。

他接過鼓鼓囊囊的包裹,見只有這一個侍從來,忍不住問道:“大人近日怎樣?是否安好?”

“大人自然安好,大人還說他不能來,讓我帶幾句話給你,一是切勿荒廢學業,二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三是每月家書一封,勿念。”侍從笑笑,“大人還說了,獨孤公子若是嫌軍營太悶,借著他的名頭逃出來轉轉也可以,他不會偷偷告狀的。”

獨孤啟忍不住笑了,知道陶慕嘉在跟他開玩笑,不過光是聽著有人這樣縱容他,也覺得開心。

短暫的話說完,探望的時間便到了,獨孤啟抱著東西回去,包裹裏果然有許多吃的和一大堆書。

占星的本事他還沒學完,以後上了戰場說不定派得上用場。

這樣過了半年,獨孤啟一次都沒離開過軍營,司天閣每個月都有人來看他,見他過得還好,就把情況一一報告給了陶慕嘉。

每個月也這樣傳遞一兩封信,兩人的關系倒是比之前的親密,既是無話不談的好友,又像暧昧中的戀人,不過,獨孤啟也知道,這份萌芽的情愫不可言說,只能一邊在心裏藏著,一邊在信裏面透露一兩點。

1551還奇怪他為何不用自己的實時監控系統,簡直視他這個系統為無物,陶慕嘉說它在情感傳遞方面確實屁用沒有。

1551覺得自己的系統尊嚴受到了挑戰,賭氣地縮到角落裏自閉。

陶慕嘉看著書桌旁已經壘起一摞的信,有些感嘆地想到在獨孤啟走之前他還嫌棄這孩子gay裏gay氣的,沒想到只是走了半年而已,他就分外想念了,他們沒由來地牽扯到一起,現在反倒成了最親密的人,難怪說世事無常,人心易變。

今日又是傳信的日子,陶慕嘉清晨去上朝,聽廉查說最近邊疆又有動靜,聚陽這邊要派兵支援,回來後便聽見傳信的人報告,獨孤啟他們就在編制內,明日便要出發上前線。

陶慕嘉聽完都懵了,沒想到這麽快,快到一點準備都沒有,現在見面的時間都過了,他有話沒和獨孤啟說,心裏緊張得不行。

好在明日一早隊伍要先進城閱兵,因此要在城郊駐紮一晚,到了晚上,陶慕嘉穿著一身黑衣,藏在夜色裏出了門,他抄小路摸到軍隊駐紮的地方,古代的夜晚沒有照明工具,除了火盆照亮的一小塊地方,其他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陶慕嘉瞇著眼睛尋找獨孤啟的位置,外面坐在火堆旁聊天的倒是不少,就是不見獨孤啟的影子。

眼睛漸漸變得酸澀,營地裏的人也逐漸變少,陶慕嘉正想放棄,便看見一個稍矮些的人從帳裏出來,找地方撒尿。

這人漸漸向他靠近,他仔細一看果然是獨孤啟,立刻彎下腰撿了個小石子朝獨孤啟扔過去。

獨孤啟被嚇得沒尿出來,擡頭疑惑地看過來,看見是他,立馬提起褲子,興奮地躥到他面前,這孩子平日被他餵了不少零食,已經長到他耳尖那麽高了。

“大人你怎麽來了?夜寒露重,穿這麽少也不怕著涼。”

“這些客套話先省下,我近日蔔算星象,此役兇險,你若去了,怕是難逃一劫!”

獨孤啟便說:“大人,這一點我並沒沒有算出,但事情有轉機,大兇之兆也可變吉。”

“可以是可以,但……”

“大人請放心,我定能活著回來。”

陶慕嘉沒辦法,把袖袋裏的東西掏出來給他。

一把玄鐵匕首,還是上次秋獵廉查贈予他的,他把這個給獨孤啟,讓他註意防身。

“無論怎樣,性命優先,不用在乎別的。”

這個世界再多戰亂,也不過是他回家路上的一環,他只求獨孤啟保護好自己,別的只能靠獨孤啟盡力。

獨孤啟把匕首貼身放下,堅定地點頭。

兩人再寒暄了幾句,獨孤啟怕伍長發現,匆匆離開。

翌日清晨,廉查在大正太和殿前檢閱軍隊,整齊劃一的步伐和口號顯示著這支軍隊的威武。

軍隊浩浩蕩蕩地從宮門一直走到城外,大概是近些年看多了這樣的景象,都沒有什麽人送行,圍觀的人大多也就隨意看看。

陶慕嘉站在城樓上,看著軍隊從他腳下出了城門,外面黃土連天,隊伍漸行漸遠,他終於在隊伍的末尾看見了獨孤啟。

很快這個年僅十五歲的小子就要上戰場,生死未蔔,他則一個人獨坐司天閣,等獨孤啟回來,他雖能蔔算星相,但前路仍未可知。

1551說獨孤啟是天選之人,不會輕易出事,可陶慕嘉總止不住擔心,他們一同生活了將近三年,他嘴上不說,心裏也知道,這裏有個人讓他難以割舍。

所有離別都充滿無奈,陶慕嘉從城樓上看著從他腳下走過的獨孤啟,有些苦澀又有些欣慰地笑起來,他做了一個滕羅絕不會做的動作,他踮起腳朝著獨孤啟揮手。

獨孤啟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立刻回頭看去。

獨孤啟看到了那個一身錦袍,半披散著頭發的人,那人站在高樓上,微笑著朝他揮手告別,忽然間,他的眼睛就濕了,這種感覺就像他當年離開伍國一樣。

他伸出手,同樣笑著朝那人揮舞手臂,歌聲從他喉嚨裏傳出,“將士北征兮萬裏,不踏戎狄終不還……”他的歌聲帶著說不清的口音,與廉國不太相同,偏向於伍國,但這首歌在這片大陸上廣為流傳,歌聲四起,漸漸響徹整片天空。

此地一為別,孤蓬萬裏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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