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陽光從洞頂的孔洞灑下來，在水中顯出如夢似幻的倒影，林歌和陶慕嘉乘著小舟劃出洞。

外面的樹林有些茂盛，他們只能去更遠的下游找地方種棉花。

游了兩裏地，小舟路過了廢棄的農田，林歌把船在蓄水槽邊拋錨，帶著陶慕嘉一起上去。

他們現在只需要一小塊地，林歌把那塊地清理幹凈了，再把種子種上。陶慕嘉就坐在一邊拿著木枝打草地裏的蛐蛐。

到中午的時候林歌忙得差不多了，跟陶慕嘉一塊拿著自制魚叉叉魚。

自制魚叉不好用，魚沒抓到，互相濺了一身水，陶慕嘉腳上打滑，撲通一下掉到水裏，林歌邊拉他上來邊笑，陶慕嘉本還氣的想罵他兩句，扒著船檐卻做不出生氣的樣子，也跟著林歌笑起來。

快四個月了，他們都沒有如此開懷的笑過。陶慕嘉四肢大開地躺在船裏，任由陽光把他身上的水漬蒸幹，林歌盤著腿坐在他腳邊，伸手往水裏一戳，挑上來一條鯽魚。

“今天可以喝新鮮的鯽魚湯了。”陶慕嘉看著那條活蹦亂跳的鯽魚，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林歌把帶出來的餅幹餵到他嘴邊，想了想說：“今天可是棉廠開業第一天呢，得豐盛點。”

陶慕嘉哢嚓哢嚓地啃著餅幹，聽他繼續往下說。

“林子裏有野兔野雞。”

“又沒槍，你哪抓得到啊。”

林歌沒多說，直接把船劃到了附近的林子，只身進入林子裏，陶慕嘉在外面等了兩個小時，撐著腦袋睡得正香，林歌拎著兩只兔子，脖子上圍著一條蛇回到了船上。

陶慕嘉被蛇嚇了一跳，仔細看那蛇已經死了才長籲一口氣，驚喜道：“你怎麽抓到的？”

“野獸的本性啊。”

陶慕嘉想起林歌在光明城受到的訓練，一時語塞。

“少想些有的沒的，那都是過去式了。”

“嗯，你說得對。”

傍晚兩人帶著一堆獵物回到山洞，山洞裏的人都每過半年才出去打一次獵，儲備過冬的食物，他們還是頭一次見到能隨時出去帶獵物回來的人，都趕著過來圍觀。

林歌一共進了三次林子，帶了三只野雞，五只兔子，桶裏還有六條魚。

有些人看著這些野味都開始流口水，陶慕嘉清點了一下，把一只兔子送給站在一旁的胡媛媛，胡媛媛抱著兔子又高興又悲傷，“小兔子死了。”

“……”陶慕嘉本來想讓她吃點好吃的，沒想過小姑娘還接受不了兔兔這麽可愛一定要吃掉這個事實，“沒事，下次哥哥給你抓個活的回來。”

胡媛媛一邊抹淚一邊點頭。

陶慕嘉揉了揉她的頭發，用獵物跟別人換東西。

他們只留了一只雞和一條魚，換到了一口鍋兩個盆，一張漁網，一床被子一張草墊和一張床單，許多蔬菜和大米，還有不少雜七雜八的生活用品，除了沒有個正經房子，該有的都有了，生活算是步上了正軌。

小孩子的傷心很快就跑得無影無蹤，胡媛媛抱著兔子回家，讓胡億元做了一頓兔肉餐，晚上帶話來讓陶慕嘉他們把食材一塊帶過去，擺一桌大宴。

有了食物就像過年一樣，兩家四個人，一晚上吃的心滿意足。

胡億元打著飽嗝誇他們，“你們有這樣的本事，在這也不愁吃穿，大夥也好過冬。”

胡媛媛也在一旁附和，“對啊對啊，有大哥哥在我們每天都能過年了。”

林歌笑笑，說我們到現在還沒個房子，冬天風吹進洞口就能把我們凍死。

胡億元立刻明白了林歌的意思，拍著胸脯保證明天就能召集大家給他們搭座房子。

林歌和陶慕嘉相視一笑，房子這事算是落成了。

當天晚上他們就住在胡億元的房子裏，四個人都躺在地上的大通鋪上，胡媛媛晚上吃肉吃多了，睡著得很快，輕聲打著小呼嚕，胡億元倒是不打呼嚕，就是呼吸聲有些大。

雖然在一旁是沒有任何血緣的陌生人，還是有一種屬於家庭的溫馨浸入到陶慕嘉心裏，他牽著林歌的手，有些睡不著，林歌用緩慢的節奏拍著他的手背。

“林歌。”陶慕嘉小聲地說道，“這種感覺真像做夢一樣。”

“這不是夢。”

“嗯。”這不是夢，是他們千尋萬覓的現實，是可期的未來。

第二天照樣是忙碌的生活，有了第一天的經驗，他們先去查看田地，再去打獵，總能帶一大堆獵物回來。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四個月左右，棉籽長成了棉樹，成活的百分之九十，質量不算很高，但對於第一次種的他們來說已是相當不錯的成果，他們把種子收集起來，打算明年繼續播種。

還有一個月就徹底入冬了，他們的房子已經搭好了將近四個月，裏面已經初具規模，屯著的木柴，米面都足夠過冬，山洞裏的人都開始曬鹹魚曬臘肉，他們抓來的活雞活兔也被圈養起來，有了他們負擔打獵的任務，其他人就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別的工作上。

村民也不貪他們一點便宜，什麽東西都往他們那送，胡億元也有讓女兒跟著他們出去見識見識的想法，他也不年輕了，只會些體力工作，胡媛媛慢慢長大他也慢慢老去，以後不能保護女兒了，總不能讓女兒混吃等死，學點本事比什麽都重要。

陶慕嘉本想拒絕，林歌卻問胡媛媛：“想不想跟哥哥們一起出去打獵？”

胡媛媛點了點頭，說想。

“那冬天過了，就和我們一起出去，很苦很累的，你可要想清楚。”

胡媛媛握著小拳頭，大聲喊道：“我不怕！”

林歌轉頭看向陶慕嘉，“這種事，當然還是要她自己選擇。”

“那你自己負責她。”

“我不僅要負責她，我還得負責你呢。”林歌一臉笑意，害得陶慕嘉趕緊轉過頭去。

他想了半天又轉過來說，“媛媛天資不錯，性格和她父親也像，是個好苗子，要好好培養。”

經過一個月的準備，終於迎來了冬季，由於人口減少的緣故，整體的氣溫都不高，到了冬天更冷，村民們在山洞頂上的空洞上安裝紙糊的窗戶，勉強能擋一些風。

各家各戶都在燒著大的炭火盆，只不過盆裏沒有煤炭只有木柴。

在氣溫還沒有完全降下來的時候還有人出去找吃的，等到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來，湖面結成晶瑩剔透的玻璃，魚全部沈入湖底，大家便都穿著大襖子窩在房間裏，兩岸的交流也漸漸減少，阡陌上看不見一個人。

胡億元在自家屋子裏做木工的時候，陶慕嘉就把胡媛媛拉過來，教她算術識字，過了年胡媛媛就九歲了，現在還只認得幾個字，看起來在這個時代學習沒有什麽用，陶慕嘉還是堅持認為知識改變命運。

“不管你以後準備做什麽，要想過得好，就不可能永遠呆在山洞裏不出去。”

胡媛媛抱著大白兔不解地問他：“那為什麽你們要從外面進來呢。”

“因為我們不一樣，外面有人要抓我們。”

“為什麽要抓你們呢？”

“為了利益。”

胡媛媛不太懂：“什麽是利益？”

陶慕嘉不知道怎麽跟她解釋，又問她：“你以後想不想當跟你爸爸一樣能帶領全村的人？”

胡媛媛的眼睛亮起來，使勁點頭。

“想不想讓大家以後都過上好日子？”

胡媛媛又點頭。

“那就好好學習，以後就能懂很多別人不懂的事情，能做更多人不會的事情。”

胡媛媛眨眨眼，“可是大哥哥們也懂很多啊，為什麽不去做呢？”

因為太累了，更因為，一旦林歌的希望值到達一百，他就要離開，現在算算，林歌的希望值已經到達了八十，日子越過越好，總有一天，他的旅程會到盡頭。

他揉了揉胡媛媛的頭發，沒有告訴她原因。

外面的雪連著下了一個月，陶慕嘉還從沒見過這個地區能下這麽久的雪，竟然把整個洞口都堵住了，洞頂的窗戶也早已被壓得塌下來，村民索性把大的洞都堵住，留了幾個小孔透氣，這樣一來洞裏比外面暖和了起碼十度，快到過年的時候，還有比胡媛媛更小的孩子在冰面上玩耍，有時候還能從冰面開一個洞，抓一兩條魚上來。

做棉衣的人家給他們送了兩套新衣，各家各戶開始走訪，準備過年。

陶慕嘉看著外面厚厚的大雪有些擔憂，這片地區是水澇常發區域，冬天下這麽大雪，可能不到雨水充沛的夏天，洞裏就要發生水澇。

林歌說他急也沒用，只能等雪化了出去改水道，早點改能挽救不少。

陶慕嘉不放心，還是把這事跟胡億元說了，胡億元告訴他們每年夏天都有點澇，不過水域夠寬闊，周圍樹木也多，夏天也不會出什麽事。

“雖然是第一次下這麽大雪，但春季就能排出去，不用太擔心。”

陶慕嘉想著他們住了這麽久肯定有經驗，也就不再操心，和林歌一起準備年貨，雞鴨魚肉都有，算著農歷時間到了小年夜晚上，各家自制的爆竹在冰面上炸響，人們坐在小河兩岸，唱著村歌。

陶慕嘉和林歌就坐在胡媛媛旁邊，和他們一起數著新年倒計時。

最後一串長鞭炸響，新的一年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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