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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番外:似水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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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勞華從小就知道自己很傻很笨, 學什麽東西都比別人要慢些,所以他也經常被身邊的人嘲笑。

不過餘勞華並沒有因此而感到怨恨, 既然不聰明,那麽久學的圓潤些, 比別人更努力些。

這些事情都沒有人教他, 他只是自己覺得自己該這麽做。

七歲的時候父母就離世了,餘勞華一直輾轉在各個親戚的家中。

從很小開始餘勞華就很懂事,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他總是很喜歡笑, 盡管被人說是傻氣無比, 他還是笑著的。

因為他知道, 大家都喜歡愛笑的小孩, 要是不笑的話更容易被人討厭。

後來他長得越大,越是被親戚們嫌棄。

十六歲那年,餘勞華就被趕出來了, 原因是親戚家又生了一個男孩。

餘勞華知道這無可厚非, 他也沒有什麽好抱怨的。只是不能再讀書了, 為了活下去, 他只能去做一些勞累工資又低的工作。

沒有身份證, 也沒有學歷,想要找一個好一點的工作談何容易?

好在許多地方還是願意收童工的,沒地方住的餘勞華也沒有什麽朋友,只能和乞丐們一起縮在天橋底下。

一開始餘勞華實在蠟燭廠工作, 每天累不說,也就只能賺十來塊。因為他年紀小,工資少分了也沒處說,說了也沒人管。

白天在蠟燭廠做完事之後餘勞華還要去別處兼職,有的時候還撿些破爛來賣。

後來的有了一點點錢之後就不再住在天橋底下了,過年的前幾天,那個時候餘勞華已經能將自己收拾幹凈了,能夠找些稍微更好些的工作。

在超市打完工的餘勞華在深夜中撿破爛,這種時候總是有不少人亂扔些空瓶子和紙殼子,他好撿了去賣,好多賺點錢。

撿起一個空瓶子,餘勞華擡頭就看到了一個少年手中拿著個空了的礦泉水瓶,好像是想要遞給自己。

餘勞華臉上的笑容僵滯了一瞬間,本來以為會在少年臉上看到的鄙夷沒有出現。

少年穿著一身白色的羽絨服,臉上沒有過多的情緒,一看就是那種被老師喜歡好學生。

“給你。”少年帶著些沙啞的聲音傳入餘勞華的耳中。

雖然對方沒有露出所謂的‘善意’的微笑,但是餘勞華卻是覺得對方人很好。

餘勞華接過了空瓶子,然後微笑著說道:“謝謝你。”

少年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大概是不用謝吧,然而卻是什麽都沒有說出口。因為餘勞華已經轉身去尋找其他的空瓶子了。

這時餘勞華和王路行的第一次見面。

過年那天,餘勞華還站在超市裏工作。

餘勞華沒有家人,而這種日子工作工資總會多些,所以餘勞華特別喜歡在這種節日裏工作。

超市裏面只能站著,如果偷懶坐下會被罵。裏面有暖氣,可是站在收銀臺身體不怎麽好的餘勞華已經冷到發抖。

有客人來結賬了,餘勞華即使是冷還是要露出笑容。這已經是他的習慣了,笑嘛,總是讓人喜歡的。

結完一單,餘勞華低頭看著自己破掉的鞋,想著領了工資就買一雙新鞋。

幾瓶飲料被放在了收銀臺上,餘勞華擡眸一看,就看到了上次遇到的少年。

少年這次穿得是紅色的羽絨服,整個人看上去也沒有上次那麽冷淡了,精神了不少的樣子。

餘勞華報了價錢,少年從懷裏掏出錢來,付賬。

餘勞華看到對方的手很幹凈,指甲修得十分的整齊,一看就是一雙天生該拿筆的手。餘勞華突然有種想把自己的手藏起來的沖動。

和對方的手比起來,他的手又幹又糙。

少年付了錢,但是卻沒有馬上就走,他站在門口將一瓶分量較小的飲料喝完,然後擰好瓶蓋輕輕的放在了超市門口的邊角上。

然後少年就帶著大瓶的飲料離開了。

又工作了一個小時,餘勞華終於下班了。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然後將那個放在門口的瓶子收了起來。

再後來少年又來了好幾次,每一次都會把空瓶子留下。

來來去去的久了,餘勞華也和對方認識了,知道對方的名字叫做王路行。

又一次下班的早,餘勞華正巧和想要進超市買飲料的王路行遇上。

這次王路行沒有進去了,而是和下班準備走的餘勞華打了個招呼。

餘勞華覺得自己也跟對方算是朋友了,然後兩個人便聊了起來。

王路行問餘勞華為什麽沒有去讀書,餘勞華輕描淡寫的笑著說道:“沒有錢,能養活自己就好,讀書什麽的,大概是與我無關的吧。”

後來兩個人聊了很多,餘勞華發現對方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麽冷淡,王路行似乎只是不善言辭而已。

再下一次見面的時候,王路行給餘勞華帶來了高一的書,因為餘勞華說自己是初中畢業之後就沒有再讀書了。

此時的王路行正在讀高二,成績十分的好,當個小老師教餘勞華高一的內容教的還算不錯。

只是餘勞華自己覺得自己太笨了,總是要王路行教兩三遍才能學會。

又一次餘勞華就問王路行,“為什麽你要和我這樣的人做朋友呢?別人都嫌棄我,說我是個撿破爛的乞丐。”著這句話的時候餘勞華的臉上一點失落都沒有,他一如往常沒心沒肺的笑著。

王路行看著餘勞華的眼睛說道:“大概是因為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覺得你的眼神很清澈,像你這個年紀,明明活的那麽糟糕,卻是一點都不急躁。也有可能是因為你活在一個我不知道的世界裏,所以感到好奇了吧。”

餘勞華哈哈一笑,說道:“你是不是中二病啊。”

“就當我是中二病吧,對了,你以後想幹什麽?”王路行問道。

餘勞華想了想,說道:“大概是和你一起高考吧。不是有那個成人高考的嗎?我應該能去吧。”

“好啊,我們約定好了一起去。”王路行說道。

餘勞華回以一個笑容,然而幸運終究會有結束的那一天。

王路行是餘勞華生命中的一道光,餘勞華的世界中看似不缺光明,但是也不妨礙他被王路行救贖。

可是餘勞華從來都是一個運氣很不好的人,他所有的幸運無一例外的都會被無情的收回。

到了王路行高考那年,兩個人認識也快有兩年了。

王路行說要買個禮物送給餘勞華慶祝一下,餘勞華當然是很高興的,他就等待著,等待著王路行來兩人約定好的地方。

然而左等右等,餘勞華都沒有將人等來。

心中有些不安的餘勞華就想去學校裏找王路行,餘勞華曾經遠遠的在外面看過學校裏面的樣子,然而從來都沒有進去過。

站在學校的大門前,餘勞華的心中有些忐忑,但是又想著王路行說不定還在學校裏,餘勞華眼神堅定的走進了學校。

此時已經是放學時間了,而餘勞華長得比較秀氣斯文,也沒人在意這個校外人士進入學校。

餘勞華左看右看,不知道該去哪裏找王路行。

這個時候餘勞華聽到有幾個女生開始竊竊私語的說些什麽,“聽說北樓後面有人在打架。”

“哇,又打架。誰和誰啊?”

長發女生說道:“聽說那個叫什麽王路行的人不小心把陳家的大小姐裙子弄臟了,幾個護花使者就要打人。嘖嘖,要我說,那個陳若雨哪裏好看了?那些男人是瞎了眼吧?”

“我也這麽覺得,對了,聽說那個王路行是邵君卿的表哥,邵君卿也去摻和了。”

“邵君卿?哇,那可是我的女神,高冷自信,如冰山雪蓮。天哪!陳若雨那種婊.子矯揉造作的根本比不上我女神的一個腳趾頭!”

“邵君卿家世也不簡單,我看這個陳家估計要倒黴了。”

兩個女生逐漸走遠,餘勞華焦急的皺起了眉頭。

他的耳朵很靈,把剛剛兩個女生的話一字不落的聽入了自己的耳中。

餘勞華隨便拉住一個學生,問道:“這位同學,請問北樓怎麽走?”

“哦,就在那邊的盡頭左拐。”那人答道。

“謝謝了。”餘勞華道了謝就往那邊跑。

那人嘟囔道:“我們學校還有不知道北樓在哪的嗎?奇怪。”

餘勞華心中十分的不安,他跑到北樓的時候已經氣喘籲籲了。

還沒等餘勞華繞過北樓,他就聽到了打鬥的聲音。

一名有些單薄的高挑少女將一個少年一腳踹翻,少女的手和腿都在細微的抖著,然而她仍舊筆挺的站在原地。

餘勞華走近少女,女少女猛地擡起頭,清亮的眼眸中布滿血絲,其中的狠意讓人聯想到兇惡的猛獸。

餘勞華知道對方對自己又警戒之心,所以餘勞華露出笑容,對對方伸出了手。

少女最後體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餘勞華看了看四周倒在地上的人,出了少女之外,全部都是男人,那個所謂的陳家小姐不知道去了何處。

餘勞華在一個角落裏發現了王路行,王路行渾身是傷,腿上已是血肉模糊,能夠隱約看得到雪白的骨頭,而骨頭也碎裂了。

餘勞華咬著自己的下唇,眼眶有些濕潤。

王路行的身旁是已經摔爛的蛋糕,因為餘勞華說自己從來都沒有吃過蛋糕,所以一直想要吃吃看蛋糕是什麽味道的。

“別怕,我現在就帶你去醫院。”餘勞華紅著眼眶,臉上卻露出了笑容,好像真的沒事一樣。

餘勞華將王路行的身體撈起,可惜的是他是在是太瘦弱了,所以沒有辦法將王路行背起來。

餘勞華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少女,猜也猜得到這就是那兩個人女生口中的邵君卿。

餘勞華不可能放下邵君卿不管,然而他現在連一個王路行都背不動。

餘勞華想要跑出去看看有沒有人願意幫忙,然而那些人一聽到王路行這個名字立馬皺起了眉頭,想要幫忙都打消了原本的念頭。

沒有人願意幫他,餘勞華沒有手機,連救護車都呼叫不了。

這個時候一名美艷的少女走了過來,餘勞華還看到了少女背後站著許多高大的保鏢,他不知道這少女究竟想做什麽。

少女將自己漂亮精致的手機拿出來,對餘勞華說道:“借給你,你應該需要吧。”少女的眼神閃躲,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

餘勞華管不了那麽多,他接過電話就撥打了急救電話。

“謝謝你。”餘勞華打完了電話就將手機還給了少女。著急的餘勞華連少女的名字都沒有問,長相更是沒記住。

很快救護車就趕到了,餘勞華跟著一起去了醫院。

沒過多久邵家的人就來了,這裏也就沒有餘勞華什麽事了。

餘勞華沒有辦法接近邵君卿,他也不在意,餘勞華安安靜靜的照顧著還在昏迷中的王路行。

王路行的家人都沒有來,據說是工作太忙了,抽不出空來,只是打了些錢過來。

聽醫生說,王路行的腿傷得很嚴重,就算治好了也會留下後遺癥。

餘勞華不知道該不該對王路行說實話,還有幾個月就要高考了。不知道兩個人的約定到時候能不能完成。

第二天王路行就醒了過來,而邵君卿則是因為根本就沒有受多重的傷,所以當天晚上就醒過來了。

餘勞華坐在王路行的床邊,他精神太過的緊繃,現在已經疲憊不已,眼皮子都開始打架了。

這個時候邵君卿的聲音傳入了餘勞華的耳中,餘勞華一下子就激靈了起來。

“邵小姐你好。”餘勞華露出一個笑容,對著邵君卿打招呼。

邵君卿瞥了餘勞華一眼,然後說道:“不用這麽拘謹,我就是來看看他的。你是他的朋友?”

餘勞華點了點頭,說道:“嗯,我和路行是朋友,我叫做餘勞華。”

“聽他說過。”

接下來兩人之間便沒有什麽話了,餘勞華也不覺得尷尬。

待了一會之後邵君卿就走了,第二天王路行就轉到了更好的病房裏。

餘勞華知道這件事一定是邵家的小姐做的,餘勞華是真心覺得邵家小姐是個好人,比起那麽鄙視普通人的‘上流人士’要好不知道多少倍。

王路行是在第二天下午醒來的,王路行醒來的第一件事不是問自己的傷,而是向餘勞華道歉。

“抱歉,我來遲了,蛋糕也被人砸了。”王路行的臉上帶著無奈的苦笑。

餘勞華搖了搖頭,說道:“這些都沒有關系,你現在該想的就是該怎麽好好恢覆身體。”

王路行點了點頭,餘勞華眼神覆雜的看著王路行,他還是不知道該不該告訴王路行事實。

王路行雖然平時為人謙遜,待人溫和,但實際上是個很驕傲的人。要是王路行知道自己一輩子可能只能是個瘸子,心裏一定會受不了。

餘勞華捏緊了拳頭,只恨自己去晚了,要是他早些去,說不定還能幫王路行擋上些傷。

“餓了嗎?”餘勞華問道。

王路行點了點頭,餘勞華站起身,因為坐的太久,他的腿已經有些麻了。

等到餘勞華走出病房之後,王路行的臉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腳上被打了麻藥,感覺不到任何的感覺,身上的傷口卻還在火辣辣的痛,剛剛餘勞華還在,所以他忍住了一切疼痛,沒有將自己的痛苦表現出來,他不想讓餘勞華那麽為自己擔心。

這個時候邵君卿推開了房門,神色有幾分凝重。

===

等到餘勞華買著粥回來的時候,病房裏就只剩下王路行一個人了,王路行的臉色越發的蒼白,半垂著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餘勞華註意到了王路行的異樣,但是只以為對方是在為學業擔憂。

王路行看到餘勞華回來,立馬收回了自己的思緒,然後接過了熱粥。

後來的幾天餘勞華還是回來照顧王路行,但是王路行的精神狀態卻是越來越差了。

餘勞華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他也曾經問過對方,但是王路行什麽都沒有說。

高考越發的臨近,曾經說過要陪著王路行一起高考的餘勞華久久沒有覆習,那些知識生疏了不少。

而王路行每日都在忍著疼痛和巨大的壓力學習著,到了高考的那一天,王路行卻是在去高考的路上出了意外。

上次愛慕陳若雨的一個人,居然懷恨在心,特意來破壞王路行高考。

在馬路上,王路行一把推開了餘勞華。

王路行再次出了車禍,再進醫院時,是真的是差點喪命。

這個時候餘勞華聽到了王路行父母的消息,聽說兩個人的工作都丟了,生活落魄,直接協議離婚,沒有一個人願意管王路行。

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餘勞華立馬沖去了醫院,但是熟悉的那間病房裏空無一人。

餘勞華去問醫護人員,然後那人說:“這間病房的病人昨天晚上就出院了。”

餘勞華看著空蕩蕩的病房,心中茫然,他不知道該怎麽找到王路行。

人究竟去了哪裏?餘勞華跑出了醫院,他還記得王路行的手機號碼。

取出硬幣,餘勞華在電話亭裏按下了電話號碼。

嘟嘟嘟嘟——

“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機械的女音傳入餘勞華的耳中。

餘勞華無力的放下手中的電話,他走出了電話亭。

此時天上下起了蒙蒙的細雨,天空一片的灰暗,明明才不過下午四點,卻黑得像晚上七點。

餘勞華像是什麽都沒有感覺到,他漫無目的的走著。

等到餘勞華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來到了王路行的家門前。

房子裏黑沈沈的一片,門口長上了雜草,幾個穿著工作服的男人從裏面魚貫而出,手上搬著家具。

餘勞華拉住一個工作人員問道:“請問這是在搬家嗎?”

那人答道:“搬家?這家的主人貸款還不了錢,房子都要被抵押了。”

餘勞華擡頭看著那個屬於王路行的房間,感覺王路行好像徹底的消失在了他的世界中。

一個男人喊道:“快點,待會下大雨了怎麽辦?”

餘勞華最後看了一眼王路行的房間,然後就逐漸的走遠了。

而餘勞華的生活回歸到另一種平靜,然而這平靜並不是餘勞華想要的。

在那過後的第三天,餘勞華下班的時候遇到了邵君卿。

邵君卿對餘勞華說道:“願意來我手下做事嗎?”

餘勞華覺得自己該改變一種生活了,一直這樣下去,他的生活只會一成不變。

如果是跟在邵君卿這種大小姐的身邊,那麽他是不是終有一天能夠找到王路行呢?

所以餘勞華毫不猶豫的答應了邵君卿,他笑著說道:“謝謝大小姐。”

“不用謝。”邵君卿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要去醫院配新的隱形眼鏡,一個禮拜不能戴眼鏡,碼字真心艱辛,要慢下來了,抱歉,小餘的番外還有一半,是關於小餘和小陳之間的那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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