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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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的夜霧彌漫著整個海港城市——多特蒙德,冷空氣伴隨著強降雨讓這個德國西部城市接連幾日陰雨綿綿。

她跪坐在車座上,透著車窗望著街景,才剛入夜,路上的行人卻已不見蹤影,家家戶戶的窗子全都關的密不通風,唯有一盞盞高掛的街燈照亮著路面。這座城市並不像父親所提及的那樣美麗溫和,雖然算得上是世界一級的大都市,但傍晚的多特蒙德四處都透露著陰暗與潮濕。

她們的車行駛地並不順暢,前面有些市警軍在那裏例行檢查著,這裏的治安好像並不大好。左樹頤透著玻璃窗望向北邊的一個角落裏,那是一家賣玩具的商品店,裏面羅列著各種各樣女孩子都喜歡的洋娃娃,可是她剛想繼續看下去,店主便匆匆地關了燈,掛上了停止營業的英文字樣。她來到這邊好幾天,都沒有像樣的禮物可以帶回去,所以便目光停留了很久。就是應該這樣,才註意到那個女孩。

對方穿著破舊,被幾個年齡相仿的各種發色的孩子圍在了角落裏,毆打著,然後搶奪了手裏僅有的食物。她在奮力想搶回自己的食物,可是卻被壯一點的男孩推趴在了地上。

“停車!!”

隨著她一聲驚呼,她們的黑色轎車發出一陣劇烈刺耳的剎車聲。

“小姐,你這是要幹嘛!”前排的管家柯叔叔,那時的他還並不是禿頂,還是很年輕的很帥氣的。

“那邊有個女孩……”

隨著她指的方向,司機和另一個隨同人員看了一眼不遠處巷子旁的那個小女孩,對方倒在垃圾箱旁邊,又聽到幾個當地的小孩嘴裏操著當地臟話橫穿著馬路,立刻明白了怎麽回事。但畢竟這不是在自己國家,何況這裏的夜晚並不安全。

“這裏很亂,是多特蒙德的貧民窟,游客被搶或者持槍毀店的都有,貧瘠荒涼的區域一般政府都不管的。”隨行的一位工作者這樣跟她說著,簡而言之,這裏他們最好不要下車。

但她還是緊緊地望著車外那個女孩,對方好像還崴了腳,趴在泥坑裏顫顫巍巍撐起好幾次才站起來,身上都被雨水浸濕了,慢慢躲在並不遮雨的簾子下,瑟瑟發抖,而且還是黑頭發,總感覺應該是亞洲人。

“柯叔叔,剛剛我們在店裏買的草莓餡餅呢?”

“小姐,西歐先生都說了,這裏比較亂,別管閑事了,還有夫人已經輪船上等你了,難道你真的不要和夫人一起回國嗎?”柯叔有點無奈,看了一下手腕上的鐘表。

“可是我感覺她很不好,感覺快不行了,我們把這送給她好不好?”左樹頤這樣說著,看著那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竟在垃圾箱裏找食物,然後什麽都沒發現捂著肚子蹲在了門廊下,立刻打開車門,將柯叔剛剛遞過來的餡餅一並拿走。

“小姐!!”

柯靳峰立馬開車門跟了上去,順便給對方打開了她最喜歡的紅色雨傘。

“小姐,再浪費時間,我們就要趕不上輪船了……”

她聽著柯叔在後面囑咐著,只是點點頭小跑過去,在離對方兩米處便停了下來,她不敢太靠近,因為她看見對方身上到處是淤青,手腕上還被劃傷了結了疤,黑色的頭發被淋濕成一塊一塊,遮住了臉,這讓人看起來非常恐怖,看起來很痛。

她並不會講德語,只能結結巴巴地走上前去,慢慢地將包裝好的餡餅遞到對方面前。

“那、那個……”

對方擡起頭,望向她,黑色的頭發遮住了眼,只能看見臉像死人一樣慘白,一看就是營養不良。這讓左樹頤害怕地止住聲音,這個女孩若是站起來一定比自己高,但恐怕對方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這是剛買的,還是熱的,可以吃,吃的。”她一邊說一邊慢慢比劃著進食的手勢,身旁的柯叔看不下去,一把拉住左樹頤,喝止住:“趕緊上車小姐,不然輪船就要開了。”

她只好放棄了與這個女孩的溝通,因為對方只是僵硬地蹲在那裏,沒有任何反應,她看起來那麽瘦弱,仿佛一陣寒流都能擊垮她。左樹頤心裏有點可憐那個女孩,便好心將雨傘也撐起來放在了女孩旁邊,然後就被身旁的男人像拎小雞仔一樣扔上了車裏。

“小姐,有時候真的不要多管閑事,如果剛剛發突然發生襲擊事件怎麽辦,你想想後果,老爺都吩咐過讓我安全護送你回國的。”柯叔看著後座十來歲的她,非常無奈地重申一遍。

“是的,她活不過一晚上的,這裏每天都有人挨餓致死,這是被上帝遺棄的區域。”西歐先生哀嘆了一聲,以憐憫地口吻說著。

聽著前座的大人們說著殘忍客觀的話,她並沒有接下去,她並沒有覺得這是件多餘的事,或許那個女孩可以依靠著那份餡餅挨過一晚上的饑餓,或許又不能。她只是透著車後那巨大的玻璃窗看向愈來愈小的人影,對方終於動了,拿起了那份她給的食物。

當她們到達港口時,已經遲到了半個小時,媽媽已經隨著其他人先行坐上了輪船。巨大的黑色輪船漸漸消失在夜霧中,她與母親撥了電話,聽著媽媽在電話裏叫著自己的小名。

“媽媽,柯叔叔已經安排我坐下一班了,他和我一塊回去。”她的小手緊緊握著手機,不讓柯叔說話。

“好,小樹呀,媽媽我給你買了洋…——嗞嗞嗞——”

“媽媽?媽媽!?”

這時,巨大的轟鳴聲從電話裏傳了過來,隨著這一聲巨響,港口四周都有著被波及的裂痕。有人驚呼著剛剛行駛的凱蒂號上有不明分子裝置了自-殺式炸彈,隨著再一次巨響,港口的警告信號開始作響,周圍陷入了混亂之中,柯靳峰緊緊抱緊了小小的她免得被人群擠散,手機也在慌亂之中丟失了。直升飛機盤旋在上空中,慢慢飛向遠處夜霧中那一點點消失的火星。

左樹頤被柯叔捂住了眼,不讓她看,可是她已經望見了那黑色輪船在直升飛機的強燈照射下正一點點的海水淹沒。

當得到確切消息之後,港口的所有人都沈默了,有人傷心哭泣,有人崩潰地呼喊著。MAYDAY的遇難求救信號仍在拉響著,幾分鐘後,已經有幾艘搜救艇在政府的特批下駛向了出事海域,但這似乎已經無濟於事了。所有人都沒能想到這次分別竟是與自己家人最後一次見面。左樹頤被柯叔抱在懷裏,捂住了她的耳朵,不讓她聽周圍的痛哭聲。

“柯叔叔,怎麽辦,媽媽也在船上……”

她嗚咽著,強忍著眼淚聽著柯叔說沒事,一定會沒事。只不過她再也見不到媽媽了。

……

睡夢中的左樹頤眼角流下了一滴淚,她緊抿著嘴唇,看起來是那麽難受,壓抑著濃重的悲傷。簡墨在對方稍有異常動靜的時候便醒了,她望著連睡覺都無法不安心的人,默默地替對方擦去了眼淚。

不知過了多久,她慢慢睜開眼眸,睫毛黏濕在一塊,瞳孔恍惚一會兒,在看清楚身邊的人是簡墨後,懸著的一顆心才放了下來。

“做噩夢了?”簡墨輕撫著她的臉低低地問著。

她搖頭,她並不大記得清夢裏的內容,只知道那是件很悲傷的事,還有就是自己最思念的人,哽咽道:“我夢到媽媽了。”

簡墨低垂著眼眸,她通過梅姨了解,左樹頤的母親在十七年前死於一場海難當中,是一位善良美麗的女士。但她知道這並不是左樹頤害怕雨天的原因。她只能輕輕拍著對方的後背,安慰著,畢竟她不會說安慰人的話。

左樹頤努力回想著夢裏的內容,可惜這個夢太過沈重,讓她潛意識裏抗拒著回憶,她只記得媽媽跟她通電話的聲音還有人們的哭喊聲。

她揉了揉酸脹的眼睛,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在做夢時候流眼淚,有點難為情地將臉別了過去,尷尬地她甚至沒有察覺到她們此刻是在同一張床上。

簡墨側臥在她身旁,看著左樹頤默默抹眼睛的樣子,竟然有些心疼,她伸出手去揉了揉左樹頤的頭發,就像之前一樣。

“你還有我。”她這樣說著。

左樹頤聽到這話驀然裝過頭,微腫的眼睛望著她。簡墨微微地投以一個淡淡的笑容,她看到對方原本明亮的大眼睛現在腫成了金魚眼,考慮要不要用熱毛巾敷一下。

“你說話算話?”

“嗯。”

“就是,”左樹頤欲言又止,她頭腦漸漸清醒,想起來她們在閣樓的情景以及這個人在自己出事之後一直小心翼翼保護著自己,這些她都感受到了,甚至已然超出了“保鏢”的職責,這個人在竭盡全力地守護著她,因為自己嗎?

“因為是我嗎……”左樹頤猶豫著問出口,她無法明白自己為什麽要鉆牛角尖追問這些,她想確定什麽,確定簡墨這麽拼命地找尋著自己不是因為身為保鏢的職責、豐厚的薪水,而是因為她這個人?

人在脆弱無助的情況下,往往會尋找一個感情的宣洩口,就像一個垂死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樣,讓自己能夠麻痹傷痛,重見希望。

左樹頤望著簡墨灰色的眉眼,情不自禁地伸手去觸碰,她想獲得對方更多的安慰。如果此時此刻,簡墨正在關心別人,用著這樣溫柔的方式,她會害怕甚至會嫉妒。當她意識到這樣陰暗的想法後,頹敗地收回手,默默地說著:“我討厭這樣的自己。”

“你只是嚇壞了。”簡墨一邊說這一邊將對方伸出被子的胳膊又塞了回去。

“不,”左樹頤立即搖頭,無比認真地盯著對方詢問著:“你說你會一直待在我身邊,若是有人願意付更高的薪酬聘用你,合約期滿了你會去嗎?”

簡墨聽到對方的疑惑之後,緊抿著嘴忍住笑意,她並不是缺錢,只是因為身份特殊,之前的賬戶被暫時凍結而已。簡墨低頭沈思片刻,故意回了一句:“看情況。”

“看情況?!”

很顯然,這答案並不是左樹頤想要聽到的,她失落地低垂下眼眸,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當初是自己巴不得對方早點離開,但現在提及這個話題,竟然又如此地後悔。

簡墨瞇著眼盯著對方表情細微的變化,勾起對方一縷發絲放在手裏輕輕地擺弄著,篤定般開口道:“你在舍不得我?”

“舍不得你?怎麽可能,”左樹頤本能性地反駁,對視上簡墨漾著笑意的眼瞼,忍不住地想到之前在閣樓裏對方安撫著親吻自己的眼睛的場景,難為情地拽著被角,“……算了,是有點舍不得。”

簡墨終於聽到清醒後的左樹頤能說出心裏話了,不過這也難為對方了,簡墨決定不逗她,無比鄭重地保證道:“除了你我不會做任何人的保鏢,太累太屈才了。”

太累太屈才?左樹頤聽到簡墨這樣無力的音調心裏窩火,這什麽人嗎?不就是說她這個雇主讓她累著屈才了唄,左樹頤越想越不開心,明明自己心裏突然對溫柔的她產生了依賴感,這家夥倒好,居然真這麽說著直白的話。

這樣想著,左樹頤一腳跨上對方身上,死死將其壓住,“你居然敢這麽說我,欺負人不帶暗著來的。”

被壓在身下的簡墨一頭霧水,她不知道又是那句話得罪這位一清醒脾氣就大的雇主了,斜著眼睛瞄著上方人,“我哪有欺負你。”她對於左樹頤一生氣就喜歡壓她身上表示很無解,但還是任由對方為所欲為,因為從心底無法對眼前這個人給予苛責,她自己也不明白這是為什麽。

左樹頤用手指抵住對方的嘴唇,“別別別,你別說話,一說話我就來氣。”

簡墨本想開口讓左樹頤下來,但被對方用柔軟的指尖抵住唇,便乖巧地閉上嘴。

左樹頤蹙著眉,她沒想到簡墨這麽聽話,但她低下頭才發現此刻尷尬的畫面,自己如餓虎撲狼的姿勢,這樣的場景好像不是第一次了,只不過這次好像哪裏不一樣,她的手剛剛劃過對方光滑的小腹,將簡墨身上的薄背心撩了上去,露出了那胸前若隱若現的輪廓。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立馬不知道手該放在哪,慌亂的眼睛瞄上簡墨隱藏笑意的眼眸,這讓左樹頤更加地手足無措甚至帶著點奇怪的興奮感。還有腿間那光滑的觸感?如果她沒猜錯的話……她一下子掀開了羽絨被,兩條性感修長的美腿正被自己壓在身下,讓人血脈噴張的畫面仿佛在發出一個撩人的信號:Touch my body.

後知後覺的左樹頤從上至下看了又看,尷尬的她滿臉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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