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心回到出租屋，這裏除了當初帶走的兩套換洗衣服和幾雙鞋，其他的東西還都是離開時的樣子。屋裏的空氣不太新鮮，顧心打開窗戶，順手撈起塊抹布開始擦洗。吳肇珩給他的手機一直關機，從醫院出來，他買了個便宜的二手機，給廖姐打了個電話，被告知姚安給他的那個劇本已經打算開拍，廖姐知道他和姚安的關系不大好，卻還是出口勸他：“這個劇本我也看了，說實話，是非常不錯的，給你的角色也很好，不是可以輕易剪掉的配角，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嗎？”

顧心捏著抹布，思索片刻便點了頭：“我明白了，廖姐你定吧，我沒意見。”

“那我就幫你先把合同簽了，你在哪兒，我晚點把劇本給你送來。”

“好。”

廖姐上門的時候還帶了晚飯，顧心在醫院住了一夜，這會兒回到家裏，真是什麽吃的都沒有，還是廖姐細心。顧心一邊吃飯，廖姐就在旁邊跟他說角色，說班底，對於他為什麽突然換了號碼，一句多餘的都沒有問。

顧心三兩口吃完了晚飯，收拾了餐盒，坐回沙發，就看劇本裏他的角色臺詞都被高亮標註，重頭戲的上下銜接都做了筆記，這份功課不應該是經紀人來的。

“廖姐，你別擔心，我會好好工作的。”顧心有些慚愧，廖姐看他這樣，心總算放下了點，問道：“你奶奶怎麽樣了？”

顧心搖搖頭，沒答。

“那你多陪陪她吧，這個劇要是真的不想接，也沒事，明天才簽合同，你現在退出不會有損失。”

顧心搖搖頭：“我得掙錢，奶奶還需要我。”

“那就好，你能這麽想就好。不過說句心裏話，我看你這麽一路過來，也能理解你和奶奶的感情是很深的，只是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說句不該說的，你還這麽年輕，得多想想你自己，你的書還沒有念完，肯定還有心願沒有達成，不要讓悲傷的情緒控制你太久，好不好？”

顧心低著頭，鼻頭發酸，“廖姐……有，有那麽明顯嗎？”

廖姐嘆了口氣，苦笑道：“我帶過多少藝人，一個人是不是想死，我還能看不出來麽？”

“我，我就是難過……我只有奶奶，她要是走了，我一個人……活著還有什麽意思？”顧心失聲痛哭，廖姐抱著他，像個母親一樣拍著他的背，一句話都沒說，就讓顧心把壓力和情緒全都發洩出來。

顧心哭了好半天，直到再也流不出眼淚，才安靜下來，有些羞赧地擦著眼睛離開了廖姐的肩頭，看到廖姐白色外套上的一小塊水漬，忍不住笑了出來。

廖姐扭頭一看，也笑了：“沒事，哭出來就好了。”

“這段日子，真的很謝謝您的照顧。”

“應該的，這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而且顧心，你是個很好的人，我希望好人有好報。”

廖姐說著故意板起臉：“要是覺得對不起我，就別再東想西想，好好拍戲好好工作，知道嗎！”

“嗯。”顧心點點頭，他心裏明白，最黑暗的那一段已經過去，奶奶的生命已經到了終點，他留不住也不能留，作為小輩，能做的就是讓她走得開心點，舒服點，面對死亡，在被病痛折磨之後，奶奶總是比他有勇氣。

吳肇珩被顧心掛了電話之後，直接撥了季光晨的電話，竟然沒有打通。他便知道估計是出了變故。顧心的情緒從機場開始就不太對，在這種時候又要他去應付季光晨和姚安顯然太過苛刻，這種時候難道不應該回家裏一個人靜靜，怎麽會第二天反而跑到外面徹夜不歸呢？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季光晨一個小時之後來電：“姚安跟顧心見面，兩個人吵了一架，姚安說漏了嘴，顧心知道那晚上的人是你，現在他已經跟姚安達成協議……你那邊，估計是不會再去了。”

吳肇珩安靜了很久沒有出聲，季光晨都有些忐忑了，事情到現在其實並沒有偏離他設定好的軌道，可最大的變數已經出現了，吳肇珩對顧心的感情，已經不再純粹是利用和逗弄了。季光晨知道這事情上他欠老朋友一個大人情，這會兒剛準備開口勸兩句，就聽吳肇珩那頭傳來斷線的聲音。

吳肇珩下意識地撫摸著沙發的扶手，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須臾，他走到餐廳，靠著餐桌欣賞那副顧心拍回來的油畫。美麗的風景，和諧的人物，在這一刻都顯得死氣沈沈。

這個他精心布置的家，每一個角落都有他花的小心思，卻是第一次讓他感覺如此乏善可陳。

窗臺上不再有那個頎長的身影，廚房裏的圍裙也孤單地掛在門後，烤箱裏不再有香噴噴的食物，冰箱裏的小酸奶也不會被那人多喝一罐……

這就是寂寞嗎？

吳肇珩面色慢慢凝重起來。那份合同早已銷毀，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拿捏顧心什麽，當時滿心自信能夠瀟灑面對的自己竟然會在時機成熟時如此拖泥帶水。

真丟人哪。

吳肇珩站在畫前兀自笑出聲，枯燥而尷尬的笑聲慢慢沈落，吳肇珩想：陷入愛情的，果然都是傻瓜。

重新打起精神來的顧心每天奔波在片場和醫院之間。自從上次在醫院裏住了之後，值班的小護士都知道那是大明星的奶奶，因此為他開了個小後門，讓他每天晚上都能來看奶奶一眼。

顧心披著羽絨服外套，帶著小助理匆匆走進病房，老太太正吃宵夜。因為醫生用了止疼藥，老人感覺好了不少，胃口也好了，顧心就讓人從大酒店裏訂了不少好吃的，打成糊糊，讓護工餵給奶奶。

這一筆花銷不小，顧心卻覺得很值。他們祖孫倆從來都是粗茶淡飯，他不止一次地想過以後賺了錢，要給奶奶買哪些好吃的，如今他終於有了點錢，能夠買得起五星級大酒店裏動輒四位數一盤的大餐，奶奶卻沒辦法好好吃飯了。

每當想到這兒，顧心就覺得特別受不了。可是他不能表露，在奶奶面前，他要笑，要笑得比什麽時候都燦爛。

“奶奶！”顧心站在窗外，沖著奶奶揮手，做鬼臉，逗老人家開心。奶奶看到他笑了，照老樣子擺擺手，讓他別胡鬧。

顧心鼻頭發酸，卻不敢哭，只能用力呼吸，把那股酸意壓下去，拿出準備好的晚餐，在奶奶跟前吃起來。

一老一少隔著一片玻璃吃著晚飯，奶奶很快又睡過去，顧心也不得不離開。他請了專業的護工陪護，留在這兒反而影響人家工作。

回到劇組包的酒店，剛從電梯裏出來，就看到姚安跟一個油頭粉面的年輕人從房間裏出來。顧心略一點頭，停在走廊一側，示意他們先走，那個年輕人卻笑了：“姚安，這是你同事？”

榮飛宇一貫喜歡妖嬈俊美的男生，姚安還小的時候被他追求過，後來又看他帶出來的一個個小情兒，深知對方口味，所以特意讓他來劇組探班，就是想讓顧心多一個選擇，畢竟比起穩重自持的吳肇珩，榮飛宇就是個標準的紈絝，一擲千金不過日常，出手如此闊綽，自然比吳肇珩看著熱鬧。然而沒等榮飛宇來，顧心就找他攤牌，看到顧心背後的酸楚，姚安也有觸動，這事兒自然就不打算再做，他看顧心每天下了戲都跑醫院，這才撿著空帶榮飛宇在劇組轉了一圈，沒想到臨走前竟然還是讓顧心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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