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那你就不要想得太美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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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的香樟園,修的那是一個精巧,坐在亭子裏面,風輕輕一吹,帶出來的都是香樟獨有的草木香氣,滿眼都是落英紛紛,漂亮又有情趣。

徐承熙坐在亭子裏,不一會有人送來熱茶和小點心。那點心都是包了有喜頭的餡,有芝麻的,有蜜棗的,大都是為了一個討喜的名義,不是什麽精貴東西,可是點心做的柔軟正合適,味道也不甜膩。配著茶喝,香的很。

前所未有的放松,徐承熙乘著這好風光,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其實仔細想一想,每天那麽累是為什麽,徐承熙以前在相府就著這個和小姑子崔明珠說過不少。崔明珠是為了成就自我,而徐承熙卻是為了家人。

崔明珠和徐承熙在本質上來說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大概是因為那些年都是兩人一起作伴,崔明珠倒是對她還不錯。

崔明珠和崔瀾還有崔家的許多人都是一樣的,崔氏這一脈人仿佛天生就對追名逐利達到頂尖有著一種勢在必得的決心。或許這是刻在他們血液中的榮耀。那些聽起來陰險狡詐危險重重的籌劃,對他們來說,就是興味盎然的樂趣所在。

在崔府內院,常常是徐承熙在做針線,崔明珠自己對著棋譜下子,一待就是一個下午,也從來不厭煩。崔明珠經常會對徐承熙說,下棋猶如打仗,試探,進攻,佯攻,諸如此類,真是再有趣不過。她這樣說話的時候,臉上也有一種獨特的光輝,讓徐承熙覺得她有一種別樣的美。

崔明珠經常說自己恨為女兒身,旁的小姑娘聽到了,只當她是說笑。徐承熙卻知道她說的半點不是戲言。與生俱來的強烈的榮譽感,讓崔明珠和她同等年紀的小姑娘所想的,截然不同。

對於徐承熙,崔明珠還說過,“你是聰明面孔笨肚腸,人是好的,可惜嫁給了我兄長”。

概因為徐承熙想要的,不過是一個溫暖而真實的人生,而崔府上下格格不入罷了。如果徐承熙能夠再笨一點,活的再沒心沒肺一點,或許她不會左右為難。又或者徐承熙更聰明一些,明白自己的身份地位,安心守著崔瀾之妻的身份,不要奢求,百年之後起碼入崔家宗祠,結果總不會太壞。

可惜就可惜在徐承熙明白自己的處境,又被自己的感情所羈絆,所以活的格外艱難。

今天遇見崔家人,讓徐承熙很久沒想起的往事在這暖風中又一一想起。

徐承熙總結著自己的得失,她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直到徐敏沅指給她的婆子出聲詢問才打斷了她的思緒。

“徐大小姐,樘少爺在外面,你看……”

徐承熙順著那婆子說的,朝外看過去,越過重重回廊,那站在香樟樹下的兩人。

雖然之前並沒有見過沈明真,但是莫名的,徐承熙覺得那就是沈明真。因為再不會有人有如此風姿。

一身廣袖月白道袍,頭發用一根木簪子系著,他的身形削瘦,愈發顯得那一身道袍闊大。徐承熙看不清楚他的面容,但這通身的氣度,仿若有飄渺之姿。

徐承熙楞了楞,很快回過神,“少樘旁邊的是誰?”

那婆子答道:“是真大老爺,之前跟著六小姐他們一道回來的。”

果然是沈明真,徐承熙說不上是什麽心情,只是覺得就是這人讓崔瀾日夜都如堵在心上的沙粒,就覺得好奇。

她讓那婆子去傳話讓沈少樘過來。

那婆子領命去了,再過來時卻是沈明真連著沈少樘一起過來了。

徐承熙沒想到沈明真也過來了,不免有些手忙腳亂,雖然大姑母讓她叫沈明真一聲表兄,可是到底在別人家裏做客,她未免要多小心一些。她朝著秋水伸手:“我的團扇拿過來。”

秋水不明她要做什麽,卻還是聽話的拿出了流蘇團扇,徐承熙手執團扇,準備若是兩人相對,她至少用團扇擋住下半邊臉。

好在沈明真只是站在亭外一丈遠處,應當是為了避嫌,他的視線都沒有放在亭內,大概只是陪著沈少樘而已。沈少樘見著徐承熙是很高興的,三步兩步就撲過來。

那婆子看的有些訝異,在府中時,沈少樘少有對誰這麽親熱的時候。

“表姑姑,你來了怎麽也不找我。”沈少樘依偎在徐承熙身邊嗔怪道。

小孩子天真爛漫,徐承熙說不出一句不好的話,笑著摸摸她的臉,“這不是見著了。”

“表姑姑,我爹爹在外面,我們要去外面吃飯,表姑姑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沈少樘一個勁的游說,“鳳綺樓上的大廚做魚做的極好,尤其是酸甜口味的,還有醋溜肘子,比家裏要做的好吃,表姑姑,你和我們一道去吧。”

沈少樘這樣實在是讓人無法拒絕,那婆子真擔心著徐承熙一個小姑娘萬一被說動了,真想著

要不要上前說話時,徐承熙已經先拒絕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不喜歡那些酸甜的,你快些和爹爹去吧,再晚天黑就來不及了。”

沈少樘難得見到徐承熙有些不舍,又想著和父親去外面,一張小臉上都是滿滿的為難。最後他仿佛下定了決心,“那我也不去了,我陪著表姑姑。”

徐承熙笑的開心,在美食和留下來之間選了她呢,“你還是去吧,我一會也要回去了,過幾日我還來的。”

沈少樘驚喜,“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還騙你個小毛頭不成。”徐承熙剛才聽到徐敏沅說幾日後辦賞花宴,特意請了她二人。

沈少樘重新喜笑顏開,想著父親還等在外面,朝著徐承熙一行禮,說好了過幾日還見面,歡歡喜喜的出了亭子。

徐承熙看著那一對父子走遠,又坐了一會,才回到母親身邊。

沈六小姐的及笄禮,請了德高望重的長平長公主做主持,徐承熙沾了這一點光,也在長公主身邊露了一面,得了一句“青霜自持”的誇獎。

晚間回到侯府,蔡氏整個人就像是打開了機會,鬧騰的不行。一桌子的菜沒動幾口,不住的對著徐父感嘆,沈家如何如何勢大,竟然請的動長公主。一會又惆悵徐承熙的親事不知如何是好。

最後徐汾都有些不耐煩,“兒女的姻緣,自有天定,再不行,就是我去找汪繼明,他家中兒子多,隨便你挑就是了。”

徐汾說的汪大人是他同在按察司的好友,汪繼明是個能生養的,家中嫡子就有五個,兩房妾氏又生了四個兒子,按察司裏知道汪繼明本人的都羨慕不已。後來大家知道汪繼明家中有祖傳的藥酒方子,就是徐汾在按察司混熟了之後,都厚著臉皮討要過方子,用過幾次,就是效果如何,暫時未可知。

蔡氏一聽徐汾拿她的煩心事當打蒼蠅蚊子一樣解決,氣就上來了,“你也是當父親的人,怎麽這樣說話,熙姐的婚事你一點都不上心。”她越想越氣:“家裏你管過什麽,幾間鋪子讓你弄的一團糟,我一整天這都忙裏忙外為了什麽,熙姐可是長姐,她要是嫁的不好,不要說侯府其他的姑娘,就是底下的徽姐和茵姐,你這個整天不上心的,你是要我操勞到死是不是。”

說著說著,蔡氏就委屈的不行,眼淚掉下來,哭起來。

徐汾手足無措,夫妻倆吵架在西州的時候也是常事,只不過隨著女兒一個一個的出生,蔡氏都不怎麽理會徐汾,吵也吵不起來。這在天都太太平平的,徐汾不明所以自己哪句話觸動了蔡氏,叫她今天這麽煩躁。

“我又沒說不管,我的意思是說,實在不行,不是還有汪繼明嘛。”

徐汾不說還好,一說蔡氏哭的更厲害了,“那汪繼明生的五個兒子,一個比一個不行,還不如我們熙姐,我把女兒嫁給他們家,我虧心不虧心。”

“是是是,”徐汾頭疼的道:“我們熙姐這麽優秀,自然是一女百家求,你何必著急上火呢。”

老夫老妻的,讓四周圍的婆子丫鬟看笑話,徐汾無奈,拿了帕子給蔡氏,“我明天就到處打聽去,豁出去這張老臉不要了,不給熙姐找到個佳婿,我這官也不做了。”

蔡氏一聽,噗嗤一聲笑出來,臉上的眼淚還沒擦完,這又一笑,真正是沒法看。也就徐汾輕言輕語的安慰著。

徐承熙輕手輕腳的放下手中的茶杯,趁著兩人沒察覺,從廳堂裏退出去。

其實徐承熙的婚事並不象蔡氏所擔心的那樣,反而正相反,她畢竟是侯府的嫡長女,她父親現在在按察司也站穩了腳跟,別說是按察司徐汾的同僚得知徐汾的長女要準備議親,就是勳貴人家裏,打主意的也不少。只不過都不和蔡氏的意罷了。

在蔡氏眼中,自己的女兒自然是千好百好,不能再好。左挑右挑,總是覺得那些夫人介紹的別家公子哥總有那麽一兩處不滿意的。不是家世略低,就是有些其他什麽的地方不滿意。總是叫人不能十分痛快的願意把女兒嫁出去。

徐承熙上一世的時候也是如此,後來三拖兩不拖就拖到了嫁給崔瀾,這輩子徐承熙是打定主意,要麽就不嫁,幹脆到尼姑庵吃齋念佛也不走老路。要麽就嫁一個人,身份低一些也不要緊,只要人品好,她就願意過下去。

徐承熙自己知道自己,她不是崔明珠,心無大志,只願父母妹妹平安。她也沒有那等尋常女子對男子情愛的向往,她知道自己要什麽。路要踏踏實實的走,得隴望蜀是要受老天懲罰的。打定了主意,徐承熙決定把自己的想法好好告訴母親,叫她別那般挑剔。是女兒家總要嫁出去的,她人微言輕,留在侯府也不見得有事了幫得了多少。嫁出去在夫家站穩了腳跟,說不定過得好了還能幫兩個妹妹的婚事上牽牽線。

最重要的是,只要她訂了親,太夫人將來還能冒著一女二嫁之名把她強塞到相府不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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