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下午，K市罕見的下了場雪。

要知道K市冬季平均氣溫都在五到十度左右，可能十幾年才會下一場雪，今年天氣偏冷，但沒想到居然能遇上這稀罕事。

白小飛七個月的狗生中首次與雪相逢，興奮得嗷嗷直叫。家裏根本關不住它，隨便哪個傭人開條門縫它就能死乞白賴擠出去，那些傭人怕傷到它不敢硬拉，只好三番五次跑去找主人打小報告。

“少爺，小飛跑出去了……”

“少爺，小飛又跑出去了。”

“少爺，小飛雙跑出去了。”

“少爺，小飛叒跑出去了。”

“少爺，小飛叕跑出去了。”

白翊飛頭疼地扶額：“隨便它吧，盯著別讓它掉河裏就行。”

於是三個小時後，白大少爺收獲臟得像泥猴般的大灰狗一只，還無辜的朝他搖尾巴，把泥水甩得滿墻都是。

白翊飛：“……老趙呢！老趙！把鍋熱著，今晚喝狗肉湯！！！”

秦卿見白翊飛拎手提包般拎進來坨灰不溜秋的東西還以為是啥，定睛一看居然是自家頑皮的狗兒子，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白翊飛力氣大，四五十斤對他來說是小意思，幹凈利落把狗弄進衛生間扔淋浴房裏沖洗。白小飛特別會見人下菜，秦卿伺候它洗澡的時候鬧騰得能上天，這下被白翊飛摁在地上，那是紋絲不敢動，還乖乖伸爪擡腳，格外配合。

秦卿抽搐著嘴角看傭人拿工具進來把屋內滴的泥水擦幹凈，思考片刻翻出大浴巾和吹風機，進衛生間幫忙。

然後他看到乖巧配合的狗兒子，整個人更不好了。

就知道欺負我！

白翊飛兇狠地捋著狗毛，把那些泥漿給沖洗掉，打成死結的地方就拿大剪刀哢嚓哢嚓剪得毫不留情。沒幾下功夫白小飛就變成渾身被狗啃過般的落湯雞，哪還有微笑天使的迷人模樣。

既然要洗就洗個徹底，秦卿轉身拿了狗香波擠到落湯雞身上使勁搓，白色泡沫逐漸蔓延開，替狼狽的微笑天使撐了下場面。

白翊飛站起身低頭看自己的褲子，從腳踝濕到大腿根，還粘了小塊小塊的泥，估計得扔洗衣機裏洗三遍才能弄幹凈，氣得伸手就抽狗兒子腦殼。

秦卿趕緊把他隔開：“好了好了不打它。”不然一會兒掙紮起來可控制不住。

“老慣著它……”白翊飛嘟嘟噥噥脫了臟外褲赤|裸上陣，搓毛搓得泡沫滿天飛，然後才拿花灑給它沖幹凈，讓它變回白衣少年郎。

當然大工程還剩兩道艱難工序：擦幹、吹幹。兩人分別拿塊大浴巾，對著狗子劈頭蓋臉一頓揉，然後拿吹風機呼哧。

毛量多的壞處就是能把吹風機吹到罷工，而且小吹風機還不管用，得用大功率的才行。累死累活忙了三個多小時，白小飛終於又蓬松成一朵棉花糖。白翊飛剪掉的那些毛居然沒能使它小下去多少，果然是長毛怪星人。

“我要餓暈了。”秦卿虛弱地把吹風機放回去，對一片狼藉的衛生間很無力。

“讓阿姨來打掃，我們吃飯去。”

剛才半道袁霜就來叫過吃飯，奈何恰巧洗到關鍵時刻脫身不能，只好讓家長們先吃。現在兩人餓得饑腸轆轆跑到廚房，廚師老趙叼著牙簽煎了倆荷包蛋，烤了盤雞翅膀，炒了個地三鮮，放了個紫菜湯，再舀上兩碗燜著的五谷飯，倆小主人吃得唏哩呼嚕別提多香。

初四慣例遠房親戚和顧建言來拜年。

遠房親戚今年把註意力轉移到了狗身上，吐槽狗不幹凈，說狗會傳病，看到自家小孩去折騰狗卻不阻攔。虧得白小飛脾氣好，哆哆嗦嗦躲在它爹腿後，堅持不咬人。

好不容易才把煩人的親戚送走，下午顧建言帶著他女兒一同上門，扛來好幾箱糕點。

“翊飛、小秦。這是我老婆老家的特產，擂頭馃、楊梅馃、福糕，帶點來給你們嘗嘗。”

“謝謝顧叔叔！”

白翊飛還未來得及上前接下箱子，顧建言的女兒突然尖叫一聲直奔賴在地上懶洋洋的白小飛。

“哎呀薩摩耶！好可愛！！！”

白小飛好端端躺著又莫名被搓揉成白面團，驚惶失措地瞟它爹，思索要不要去腿後躲躲。

顧建言臉很黑：“顧倩！女孩子家瘋瘋癲癲的像什麽樣！”

顧倩朝她爹吐吐舌頭，收勢站好，恢覆乖乖女的模樣。

白煒熠幫忙打圓場：“沒關系沒關系，建言老弟你不要這麽死板嘛，倩倩年紀還小，讓她玩！”

“哪小啊，大學都讀半年了還沒個正形。”顧建言邊說邊艷羨：“還是你家好，孩子有出息。”

倆多年的好兄弟隨意客套兩句，攬著肩去喝茶聊天打屁，丟下個女兒自覺找同齡人打發時間。

“白哥好，我認識你們哎，你們很有名！”

白翊飛茫然撓撓頭：“啊？”

“眾眾網上你們的傳說流傳很廣。”

“哦……那很久之前了，我現在都玩微博。”

“真的？呀你微博名是什麽？我要關註你！”

白大少爺迷迷糊糊被活潑女孩搶去手機，後知後覺開始回憶自己有沒有轉發些黃色廢料，那被女孩子看到多不好！

顧倩加完白翊飛的關註，又轉向秦卿：“秦哥你有微博嗎？”

秦卿搖搖頭：“我不玩。”

好嘛，加了一個也算賺到，咱不強求。顧倩滿足地收回手機，又吵著要去影音室體驗家庭影院的震撼。

折騰到臨近傍晚，顧建言才結束和好兄弟的聊天，出來找女兒。告辭離開前他拉著秦卿到旁邊說話。

“小秦啊，我再過兩個月就要調去R市，那邊比較落後，也比較亂，可能聯絡不是很方便。走之前我會跟李劍榮說一聲，讓他在B市多照顧照顧你，好吧。”

“好的。”秦卿朝他頷首：“顧叔叔你也要註意安全。”

多聽話多懂事的孩子！顧建言熱淚盈眶地轉向自家女兒，後者正歡快地蹲在地上進行最後的擼狗，壓根沒有人情世故概念。

差距怎麽就能這麽大！

最後一個學期，已經沒有課需要去學校上了，只剩論文得和導師討論修改，以及最後的答辯。白家夫夫兩人保研的保研、當經理的當經理，沒什麽壓力。今年江淑寒的假期長，他倆幹脆就讓同學幫忙遞交了實習報告，在家待到三月份才回。

1402又熱鬧起來，人倒還是其次，多條狗完全就是兩個世界，堪稱天翻地覆。

白翊飛數次呵斥讓白小飛從墻上、沙發上、隔斷架上下來，不到兩分鐘又故態覆萌，終於決定放棄，下樓買菜給老婆做飯吃。

秦卿整理東西到半途，狗兒子搖著尾巴過來騷擾，先是蹲在行李箱裏不肯挪開尊臀，被拖出去幾次之後叼起裏面的東西撒腿就跑。寧谙從旁阻撓想搶回，結果沒留神咚地撞到展示櫃上。

“哎喲媽餵！”倒黴姑娘雙眼飆淚揉著腦門上的包。

秦卿哭笑不得，只好掏出特產小吃撫慰她受傷的心靈和腦袋。

白翊飛很快提著兩大袋食材上來，迫不及待打開，把內容物展示給老婆。

“當當~A5和牛！”

“那個巨貴的牛肉？”秦卿伸手撥弄兩下：“哇，你還買四份，發財了？”

“對！！！”白翊飛興奮地放下塑料袋，伸手圈住老婆把他抱到半空中晃悠：“之前那群R國佬剛才發來郵件說同意跟我們合作！！！”

“厲害！……好好好先放我下來……我頭暈！”

寧谙好奇地打聽：“白大帥哥賺了多少呀這是？”

白翊飛狡黠地做了個“七”的手勢。

“七千……七萬？”

白翊飛又做了次手勢，這次他把“七”晃動兩下。

“七、七十萬？！”

白翊飛無力垂肩，吐槽道：“大姐，是七位數。”

寧谙倒抽一口冷氣，捂住胸化身雕像紋絲不敢動。半晌，她緩緩吐出氣，虛弱地喃語道：“人能賺那麽多錢？”

廢話，七位數那不就是普通中產階級家庭的收入，又不算多。還有八位數九位數甚至十位數十一位數再往上的呢。白翊飛提起塑料往廚房走：“寧谙你把龍小易叫來，今個兒我請客啊。”

十分鐘後，龍小易興沖沖趕到，進門第一句話：“白翊飛同學聽說你賺了套房子？牛逼啊！”

你們這樣以訛傳訛真的好嗎！白翊飛百忙中抽空，從廚房回給他一個中指。

龍小易毫不在意那根中指，秒速無視掉，轉頭找到白狗使勁搓：“小飛！……你這屁股毛怎麽回事？”

秦卿從書本中擡頭望了他一眼：“還能怎麽回事，調皮搗蛋泥潭裏打滾，被他爹剪的。”

“哈哈哈這手藝也太感人了吧，簡直藝術感爆棚！到底是怎麽才能剪成梯田狀還富有層次感的？偷學樓下理發店Tony老師的招數？”

白翊飛憤憤端著四盤牛排出來，給自己、自家老婆、自家狗兒子、寧谙各一盤，然後朝龍小易挑眉：“不好意思，白家西餐廳今天的牛排賣完了，麻煩您下次趁早——”

龍小易慘叫著抱住他的大腿：“別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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