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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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打鬧鬧吃完飯,回教學樓時白翊飛拉著秦卿到樓背面安靜的角落。

“那個……秦卿,阿桑沒有惡意,就是有時候嘴比腦子快,你別介意。實在不爽的話你打我,打我出出氣!隨便打!”

“別。”秦卿把胳膊從白翊飛手裏抽出來:“沒關系,我知道他是口誤。”

白翊飛小心翼翼觀察他的表情:“真沒事?”

“嗯,真沒事。”秦卿勾勾嘴角取笑道:“沒想到白少挺講義氣,還願意替人挨打。”

“嗨也就那幾個闖禍鬼,跟在後頭收拾殘局都來不及。”白翊飛見已相安無事,便推著他的背往教學樓走:“對了,周末要不要跟我們去打籃球?”

“籃球?我不會打。”

“我教你,包教包會!”白大少爺把胸脯拍得呯呯響。

秦卿垂眼想了會兒,點頭道:“那行吧。”

於是周六上午,白大少爺差遣自家司機挨個兒接上宋璨、阿桑,然後在大榕樹小區門口等小丘和秦卿上車,五個半大小子把汽車擠得滿滿當當,往目的地開。

開了近二十分鐘,街上變得空空蕩蕩沒個人影,第一次參與小團體活動的秦卿忍不住出聲問。

“這是去哪兒?”

“不知道了吧!”小丘得意洋洋:“這是去白少家,他家有游泳池、籃球場、臺球室,還可以用投影儀看電影!”

“哦。”秦卿應道。果然是有錢人家的少爺,這麽多場地和設備都能裝進家裏。

小丘還在等著他露出目瞪口呆的驚訝表情,結果一個哦就打發了,頓時有些憋屈。

阿桑捶打小丘:“你以為咱秦大才子是那種目光短淺的人嗎!”

“那當然不是!”

在小丘討好的賠笑聲中,車子拐進個門口有人站崗的別墅小區,沿著車道左轉右轉,最後停在某幢從外面看無比壯觀的灰色別墅前。

“到了到了,下車。”

蘿蔔頭們挨個下車,輕車熟路往別墅後面的花園和籃球場跑。

王伯準備了果汁飲料,放在籃球場邊的長凳上。幾人喝了點飲料,脫掉外套,抱起球就開始撕扯。

“你們仨先玩會兒,我教秦卿怎麽打。”白翊飛說著跑去家裏找出個舊的籃球,帶著人到另一個籃筐下。

“先教你運球傳球、投籃和三步上籃。”

白大少爺教得很認真,秦大才子學得很認真,對面三人玩得很認真,眨眼就個個打得大汗淋漓氣喘籲籲。

“歇會兒、歇會兒。”小丘率先爬到長凳上坐下,往嘴裏灌飲料。

白翊飛頂著一臉慘不忍睹的表情過來,端起兩杯果汁分給秦卿。

阿桑撥弄著球打聽:“成果怎麽樣啊白少?”

白翊飛斟酌著開口:“他還是老老實實待在房間裏看書的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們笑開了懷,互相碰杯牛飲,感情絲毫沒有隔閡。

“少爺,還有半個小時可以用午餐。”王伯過來提醒。

都這個時間點了?白翊飛擡手腕看看手表,又看看累得七倒八歪的幾個夥伴,提議道:“去沖個澡,吃了午餐休息會兒,下午游泳吧?”

“好啊!”大家皆舉雙手響應。

樓下室內游泳池邊的淋浴間有三個花灑,五個半大小子一窩蜂擁進去,拼拼湊湊用也不擁擠。赤條條的身板被熱水從頭澆到底,格外舒爽。

阿桑打著洗發露調侃:“白少可以啊,底下那玩意又見長,還有不少毛。”

白翊飛得意地甩了幾下頭發:“那是,我可是發育期,看你們一個個矮墩墩的模樣,嘖!”

“我最近也高了。”宋璨拿手指比劃:“兩三厘米。”

“對啊,我看宋璨已經快趕上白少了,就差一點兒。”小丘使勁搓著死皮,左右比較兩番:“秦卿最矮,哎秦卿,你有到一米六嗎?”

“沒有吧,比我矮著那麽多呢。”白翊飛上前比較,順便偷瞄:“下面也還小。”

秦卿沒好氣地推他:“沒聽說過發育得晚長得高麽。”

“去,我早早長到一米八、一米八五的,你再晚能高到一米九嗎?”

哎喲嗆聲了嗆聲了!幾個瞅熱鬧不怕事兒大的開始嗷嗷怪叫。

從沒遇見過這種調侃場面的秦大才子只好偃旗息鼓:“不跟你吵,事實說話。”

白大少爺覺得自己獲得了勝利,跟小公雞似的昂首挺胸四處溜達展示底下那玩意,要多得瑟有多得瑟。

用過有錢人家的豪華午餐,幾人擠擠搡搡在客房和白翊飛的臥室躺下睡午覺。白翊飛的床有兩米寬,足夠睡三個人,但家裏空房間空床反正多,他就踹了一個出去,只剩秦卿跟他躺著。

“人家第一次來,當然要睡主床了!”白大少爺振振有詞。

幸好其他幾個也不是講究人,各自找地兒躺下,美滋滋睡午覺。

到兩點多,王伯來挨個兒把人叫起,讓他們去放好水的室內游泳池玩。

白翊飛站在游泳池邊,看幾個損友跟母雞落水似的撲下去狗刨,滿臉嫌棄。然後他看到秦卿站在邊上,小心翼翼拿腳撩水。

“不會游泳?”

“嗯。”秦卿低著頭,聲音有點悶。

“我教你。”白大少爺腦熱忘了上午教對方打籃球的慘劇,義不容辭擔起責任。

然後他再次深刻地體會了什麽叫運動細胞不發達。比打籃球還慘烈,至少那個運球和傳球還算可以,投籃投不準那是練得少的緣故。但游泳,屏個氣都能溺水,從未在水下堅持超過五秒。各種姿勢都浮不起來,拿手托著也沒用。

“……咱歇歇,你感受感受水流再練。”白翊飛累得只想喊娘。

“算了,我去上面休息會兒。”秦卿用極其難以描述的詭異姿勢挪動半天才挪到兩米開外的扶手處,跟抓到救星般抓住爬上去,癱到椅子上。

白翊飛左右看看,那幾個損友各自玩得正HIGH,他累得追不上他們,只好也跟著爬上岸,坐到秦卿旁邊的椅子上喝水。

秦卿無意識把玩著手上的浮板,半晌突然開口:“我爸爸是抗洪救災淹死的。”

“咳,嗯?”白翊飛差點沒被水嗆到。

“九八年的洪水,我爸被調去抗洪救災,再也沒能回來。”秦卿咬著嘴唇聲音有些模糊:“那時候我才七歲,只記得我媽抱著我哭了很久很久,記得那個小小的骨灰盒,記得那張黑白遺像。”

白翊飛嗖地站起身,結結巴巴試圖接話:“那那那,那我們別游了,去看電影好不好?或者去打游戲?繼續打球也行!”

秦卿拉著他又坐回去:“不,我想學游泳。我想學,以後如果有人溺水,我可以救他們。”

白翊飛看著他,精神有些恍惚。死亡,這個詞對於初中生來說很遙遠,但眼前的少年,卻在六年前已經體驗過那種撕心裂肺的痛。他沒有被擊倒,沒有被打垮,甚至沒有怨恨,反而想著去幫助其他面對災難的人。

“我、我保證教到你會!就算要學一輩子我都教!”白大少爺舉起右手三個手指朝天發誓。

“……你也不用咒我一輩子都學不會吧?”秦卿哭笑不得地輕踹他:“壞人。”

白翊飛嘿嘿笑著縮回腿,眉眼稍彎,帶著少年特有的陽光,仿佛一股熱流直至人心。

玩到傍晚,眾人皆盡興,再三堅持要回家和家人用晚餐後,王伯總算作罷不再留他們。白翊飛有些舍不得這熱鬧的場景,再想到這兩天父母都在外地出差不回家,更是心塞。

他思來想去,咂摸起之前外宿的滋味,不由提議:“秦卿,我帶著作業去你家住一晚好不好?明天周日做完作業我再回。”

秦卿遲疑道:“我是沒問題,但你得先跟父母說吧?”

“他們這兩天都不在家……王伯,要不你給我媽打電話說一聲?”

“好的少爺,我想應該沒有問題。”王伯去打了個電話,回來果然是同意的結果。

YES!棒呆了!白翊飛高興得差點跳起來,飛奔上樓拿了書包,和損友們一道擠上車。

阿桑嘖嘖兩聲:“你倆真是如膠似水。”

秦卿毫不猶豫糾正:“成語錯,回家趕緊鞏固,馬上期末考試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白大少爺叉腰仰天大笑。小老師真是可愛!

阿桑委屈地縮縮脖子:“我又不用進尖子班……”

小丘順勢拍馬屁:“那咱也得學好,不然萬一和別人嗆聲說錯詞,多丟白少的臉!”

怎麽就丟的是我的臉!白翊飛上手施展九陰白骨爪,把小丘掐得嗷嗷叫。

伴隨著慘叫聲,汽車把其餘倆孩子送完之後,開到大榕樹小區。

“李叔你今天回去吧,明天下午來接我就行。”白翊飛單肩斜背著書包,模樣很是瀟灑。

“行,那少爺你有事就聯系家裏。”李叔得令,一腳油門離去。

“白少我先走了哈,我往南大門去的。”小丘也同他們告別。

白翊飛目送他們分頭離開,轉向乖乖等在旁邊的秦卿。他露齒一笑,拽起對方的手道:“咱也回家?”

“等等。”秦卿拉住他。

“嗯?”

“你帶錢了沒?家裏沒飯,先買點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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