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裏的趙苓心情起起伏伏。

嘉世內部人員變動，葉修突然離開嘉世宣布退役。這些事，她從嘉世發布會上得知時，震驚和焦急，憤怒和內疚，種種情緒揉作一團，偏偏葉修就這麽失聯在人群中，消失在黑暗裏，無人知曉他的去向。

她終於無法忍受，強行申請提前回了國。

本打算看到他後要好好質問，要發火，要指責。

可真的見到他，卻發現自己只想去擁抱，確定他是真實存在的。

想到先前街燈小巷那一幕，趙苓心裏那點甜，強行壓著種種不安，或起或落。

趙苓習慣性掏出一顆檸檬糖，突然想到自己嘴裏似乎還有點殘留的煙草氣息，沈默一瞬，她皺眉痛心地，把那顆已經撕開包裝的糖扔進了垃圾箱。

手機鈴響，一個陌生的號碼，但她沒猶豫，直接按下接聽。

“餵，是我。”

“這是你們網吧的電話？”趙苓輕笑著問道。

“對啊，都被你發現了，就不瞞你了。”電話那頭的葉修拿著網吧的座機，也笑了起來，“記著這號碼啊，有空過來預定上網，我給你留位置。”

“……笑話真冷。”趙苓微嗔。

“到酒店了？”葉修懶洋洋地問，隱約還能聽到網吧裏熱鬧的鍵盤聲和交流喧鬧。

“嗯，到了。”趙苓細細聽著有些陌生的背景音，忍不住感慨，“你們那裏還真熱鬧。”

“晚上了嘛，生意好。”葉修隨口說，頓了頓問到，“什麽時候回去？”

“明天下午的飛機。”這次回來是臨時申請的假，政府機構不比公司，有時候形式比績效成績更為重要，“領導還在前方坐鎮，我不能太過分。明晚得趕回去幫忙作出講話稿，時間有點緊湊。”趙苓輕聲解釋。

“嗯，理解。”葉修那邊服務對講機響起，他一手拿著和趙苓通話的聽筒，一手接通對講機，“可樂一瓶？稍等，馬上給您送過去，B區69號座是吧，我記下了。”

“……看不出來你還有當服務人員的天賦。”趙苓聽著他頗為熟絡的業務，有些心疼，“會不會很辛苦？”

“還好啊，老板管吃管住，還能免費上網，對我來說挺不錯了。”葉修掛斷服務對講機，繼續和趙苓聊天，“那要不，明天早上陪你轉轉吧。”

“啊？”趙苓楞了下，“你……你不工作嗎？”

“我夜班，白天休息的。”葉修低頭在賬本上記下一筆，順便扯了個便簽，大筆一揮，給陳果提前留言表示早上要出門，對著電話輕描淡寫地說，“你千裏趕來通緝了我，那作為在逃嫌疑人，我得申請一下坦白問題、交代過錯嘛。”

趙苓被他這無厘頭的說法逗笑，本想再說兩句，可葉修那邊反覆傳來幾聲高呼的“網管”。趙苓好多話停在了嘴邊，最後化作一句：“那你先去工作吧。”

葉修匆匆拿著香煙和飲料忙活起來，等回到前臺，就見唐柔端著水杯走過，輕飄飄地問：“女朋友？”

“什麽？”葉修試圖裝傻，手裏的零錢差點沒投進收銀櫃裏。

“你剛剛打電話的時候，很不一樣。”唐柔目光瞥到不遠處上網的人電腦上，對方正在看一部臺灣言情偶像劇，裏面男一號正對女主角手捧鮮花，深情款款地告白，特寫鏡頭下，那雙眼睛簡直掐出水來的溫柔。

葉修被惡寒了一下，抖了抖身子，轉頭指了指屏幕：“給你整理的戰鬥法師視頻資料看完了沒，不懂的隨時問我啊，我又給找了幾個最新版本的戰法視頻，一會兒下載到電腦上。”

唐柔意味深長地“哦”了一下，視線在葉修嘴唇上停了兩秒。走了兩步，又回身補了一句：“女生不管什麽時候，都喜歡被哄著點的，我是說果果。”

葉修有理由認為唐柔最後那句是“此地無銀”的解釋，不過，他摸了摸下巴，彎腰翻出前臺抽屜裏的一面小鏡子，只一眼，就無奈笑出了聲。

他下意識舔了舔被咬破的下嘴唇，這下，有點尷尬啊……

幸好是小唐，幸好明天走得早，不然被陳果看到了，還不得八卦掉他半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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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莫名的愁緒，以及倒時差的困難，趙苓頂著青黑色的黑眼圈，一早按照約定時間抵達

西湖。兩個人約莫半年未見，每一秒的時間都是擠出來的寶貴。她強打著精神，在冷風冽冽的西湖邊，打了個哈欠。

冬季的湖邊帶著濕冷的寒意，岸邊枯柳蕭條地擺著光禿禿的柳條，湖面寒煙讓人忍不住想跺跺腳，驅散這擺不掉的冷。

淡季的旅游景區只剩零星的市民在散步，偶爾有支著畫架寫生的藝術生，也是一臉困頓。

趙苓沿著湖邊走了一小段，很快看到裹著羽絨服的葉修，正緩步朝自己走來。清晨未散的霧氣，如水墨暈開的他輪廓，如夢似幻。

“我以為自己夠早了，想不到還是比你慢了一步。”葉修看到趙苓呆呆盯著自己，擺了擺手，“氣暈了？”

“大概是凍暈了。”趙苓回過神，低頭推了推自己喬裝戴的無框眼鏡，試圖解釋。

葉修拉起趙苓的手，自然而然地包在掌心：“一大早是有點冷。哦對了，這個給你。”

雙手被他握住，一瞬間傳來的溫度讓她覺得安心又幸福。她忍不住又盯著葉修的臉出神，似乎怎麽都看不夠，總想要再多看一眼，多記住一些細節。

說話間，趙苓見他騰出一只手，往鼓囊囊地口袋裏摸了下，掏出來一杯塑封的豆漿：“喏，拿著喝點，身體能暖和些。”

熱乎乎的豆漿，隔著塑料杯都能感覺到溫度。趙苓笑了起來：“難怪你手心那麽暖。”

葉修挑眉笑了下，幫她把吸管插上。

他也是難得白天出門，還是到這種景區湖邊。一出門就哆嗦著叫冷，想到陳果常去買豆漿的那家早餐鋪子，特意繞路去買了杯豆漿放在口袋裏。

提前把自己手捂熱了，才握住趙苓的。

“幹嘛一直看著我？”葉修見趙苓咬著吸管仍盯著自己，終於問了出來。

“覺得你有些不一樣了。”趙苓偏了偏頭，看著手裏豆漿。

“說說看？”葉修笑。

“以前的你，更像‘一葉之秋’。”趙苓想了想，“現在嘛，更像葉修了。”以前的他，是戰隊隊長，是神級角色的操縱者，更是榮耀的標桿典範。而現在，沒有了那些光環，他反而更隨性了些。

“你這麽一說，是有那麽點意思。”葉修略有感觸，點了點頭，隨即調侃道，“都說距離產生美，有沒有覺得，這樣的我更神秘有吸引力了？”

“想聽實話？”趙苓盯著他漆黑的眼睛，慢慢說，“其實，我很擔心，你的神秘讓我看不透你。”

她感受著他掌心傳遞給自己的溫度，看著葉修有些淩亂的頭發，輕聲說：“好起來的時候特別好，可消失的時候，又特別狠心。你的神秘，讓我害怕了。”

兩個人異地戀愛，本就比尋常人艱難些，偏偏這個人，在遇到這麽大的事情時，選擇了斷掉一切消息，消失在所有人視線中。趙苓可以理解他的心情，但不代表她會完全不介意。

事實上，她真的很在意。

所以才會不顧一切地回來，甚至動用不該動用的關系，找到他的位置和情況。

這些話她本可以不說，但葉修既然主動提出要單獨約會，大概也就是想讓她說出這些心裏話的。趙苓打了一晚上腹稿，真的面對葉修時才發現，那麽多借口和顧慮，歸根到底，是她害怕了。

葉修的退役和消失，讓她開始害怕，她無法真的走進葉修的世界，也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能跟上葉修的腳步。

距離讓她意識到，這個男人的強大，始終是獨立的。他不依附於任何人，只要他想，他可以隨時按自己的思路走上不一樣的道路。

是否每一次，自己都能像這次一樣，找到他、追上他呢？

葉修看著趙苓眼裏的晃動，握住她的手緊了緊，指著前面不遠處的亭子，“給我點時間申辯？”

趙苓點了點頭，任由葉修拉著她的手先前走。

四方小亭子已有些年歲，冬天枯枝敗葉落在四周，雖有打理，但仍顯得冷清蕭索。兩人同坐在一邊，葉修握住她的手沈默一瞬，突然說道：“最近這段時間，讓你受委屈了。”

“……”趙苓覺得自己有些不爭氣，才一句話，鼻子就有些酸了。

“退役這件事，別人不清楚，但你應該會能猜到些，不過是我的問題，從來沒和你說過細節。”葉修擡起頭，平靜地看著她，“陶軒簽了孫翔，有意讓孫翔接替我成為隊長。如果繼續留在嘉世，我只能做陪練。”

趙苓瞳孔一瞬間驟縮，眉頭緊緊蹙起：“陶軒？”

“嗯，事情大概就是這樣。”葉修淡淡笑了下，“你知道的，我幾乎所有都留給了嘉世，賬號卡也歸屬俱樂部所有。其實我沒什麽其他選擇。退役，是給我自己留的最後尊嚴。”

他嘴角還掛著笑，但眼神裏的慵懶卻不自覺浮現幾分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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